凡煙小說

第29章 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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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下的小超市比較少,一般得穿過漫長的田野小路,才能看到一個稍微正規點的超市。

但是白以肖悠游自在的走著,兩根煙都抽完了,他還慢吞吞地走在小路上。

支桑的太陽穴突突直跳,耐著性子停下來等他。

等白以肖走過來了,支桑擺擺手:“哎,高四大哥都腎虛到走不動路了,理解理解。”

白以肖淡漠地看了他一眼。

“你還是個處?”

支桑:“……”

雖然他很想罵出來,但他還是忍住了。

白以肖和他不一樣,他支桑以後是要討老婆生小孩的,白以肖以後註定沒有老婆也沒有小孩。

“你到底買不買冰棍?”

白以肖擡了下眼皮:“不想吃了。”

支桑:“……”

“你耍我呢?”

白以肖捏著煙頭,一口白氣吐的支桑暈頭轉向。

“你這電燈泡也當太久了,不嫌亮啊?”白以肖重新叼上煙,擡眼給了個暗示。

支桑一楞:“你怎麽知道餘哥……”

“看出來的。”白以肖不耐煩地打斷他。

支桑幾步追上去:“這怎麽看出來的?”

白以肖拿下煙,一臉敷衍地解釋道:“首先,你要有彎了很多年的經驗……”

“打住打住。”支桑頭疼。

白以肖也沒強人所難,自顧自往前走。

兩人很快走到了小路盡頭,拐過去就是一家小超市,看著不大,有些老舊。

門前有一片空地。

一群老頭圍在那打麻將,幾個臟兮兮的小孩到處亂竄,偶爾有婦女進出買東西。

白以肖瞇著眼看了一會,沖那指了指:“那是你外公?”

支桑的外公扛著個鐵鍬,褲腳卷得很高,小腿上沾滿了泥水。旁邊一個稍年輕點的大叔在刷小視頻,支桑的外公就叉著腰在跟那大叔聊天。

兩人默默往超市裏走。

支桑從冰櫃裏拿出兩個冰棍扔到白以肖臉上,白以肖拿下來看了看,又面無表情地開口:“這兩塊一支,我要十塊的。”

支桑:“……”

你蹭人家吃人家的居然還有臉提要求。

支桑一把拉上冰櫃:“不吃拉到。”

說完支桑甩出了一個“老子是你爸爸”的表情給白以肖,白以肖只是很短促地看了支桑一眼,然後默默撕開包裝,把冰棍咬住。

“切,”支桑掃碼付錢,“不打不長記性。”

兩人從小超市裏出來的時候,支桑恰好聽見了外公和那大叔的聊天。

大叔:“塔1利1班真厲害,兩個月就進攻喀|布|爾了。”

外公:“什麽班這麽厲害?給我孫子也報一個。”

支桑:“……”

白以肖吐出冰棍:“你外公還挺時髦。”

“滾吧你。”

兩人又磨嘰磨嘰地往回走。

支桑想起剛剛遇見外公的時候,白以肖的目光很是意味深長地逗留了片刻,有點像是……羨慕?

白以肖到底什麽毛病,有家不回?整離家出走這一套?他這麽有逼格的人這樣也太傻叉了吧?

“你……”支桑猶豫著吞聲,“你幹嘛不回家?”

這句話一出口支桑就想給自己一個大耳刮子,因為白以肖淡漠慣了,永遠一副“老子很高冷,少管閑事”的態度。

支桑這麽問他,跟個追著不放的舔狗一樣。

意外的,白以肖竟然沒有沈默。

“出櫃,”白以肖踩住路側的一朵野花,磨了磨腳,“被趕出來了唄。”

支桑:“……”

這麻痹真的很弱智。

一點也不像白以肖該有的逼格。

“上回那美女是你對象?”

白以肖擡了擡眼皮:“不都說了是炮友。”

支桑確實無法否認,白以肖的眼睛真的很好看,那種淺棕色像是恐龍時代的天空,像是野生的百年古樹。

可是白以肖一般冷漠地垂著眼,又長又濃密的睫毛就容易擋住那份野氣,看起來反而淡漠許多。

支桑換了個問法:“你出櫃不是因為喜歡別人?”

白以肖的煙吸完了,吐出來的白氣像是更漫長的沈默,悠悠揚揚地四散於田野。

“不是。”

哪怕是支桑再傻,他也能察覺到氣氛有些變化。不該問的就不要問,這是他跟餘哥相處得出的結論。

支桑挑了個白以肖比較能接受的人開口:“你妹妹不是叫你回家嗎?”

“所以現在不算是被趕出來的了。”

支桑:“……”

白以肖在門檻上蹭去泥:“算是離家出走。”

麻痹,他還是被白以肖幼稚到了。

白以肖進了屋。

外面的天空沈了下來,變成了白以肖的發色;別家裊裊的炊煙升了起來,變成了白以肖口中的白煙;老樹垂下枯萎的藤蔓,那是白以肖的眸子。

白以肖是世界上最動人的景色組成的。

支桑突然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猛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媽的,他要遠離基……

餘習和林亦提著桶和魚竿,剛剛從門口進來。

支桑看到他們,楞了一下。

算了,他要遠離白以肖。

外公回來了,看到一桶的魚震驚無比。

同樣是孩子,那一刻,他很羨慕別人家的小孩。

廚房開始生火,餘習和林亦想留下來幫忙,被外公攆了出去。

幾個男孩回屋寫作業。

餘習的屋裏只有張矮矮的小桌子,配著幾個小凳子。

餘習自己坐勉勉強強,但是林亦折騰了半天,楞是沒找到如何擺放他的大長腿。

“你坐床上吧,”餘習拿來個小桌子,“這個是床上用的。”

林亦總算是穩住了自己,又看到餘習要往外走。

“你去幹嘛?”

餘習在門口停住:“看看李1建1國下鍋了沒。”

林亦捏著耳朵笑起來:“擔心什麽,少不了它的。”

餘習猶豫著折回來,坐到床邊。

林亦要伸手攬他,被一爪子拍開。

“還生氣呢?”

餘習從床上下去,在桌子邊開始寫作業。

林亦捏了個瓜子:“因為哥哥不許你吃冰棍?”

餘習剛要軟下來的心腸立馬青了,黑著臉背對著林亦算題,一句話都沒有再搭理他。

支桑在外面敲門,餘習開門讓他進來,兩人擠到了一張桌子上。

過了片刻,那個自稱“大長腿無處安放”的帥哥也擠了過來。

空間一下更加狹窄。

“餘哥,你什麽時候收拾東西?”

餘習抓了抓筆。

舍不得也得舍得。

放長線釣大魚。

餘習:“吃完晚飯就搬,白以肖到這屋嗎?”

支桑非常不想回想剛才在屋裏和白以肖的交流,尤其是,白以肖反覆嘲諷了他的垃圾身材。

支桑眉毛一跳:“他隨意。”

外面外公突然在叫飯,林亦拉著餘習的手腕站起來,帶著他往外走。

走到外間小道了,餘習正要邁步,林亦卻幾步退回來,把他擠到了裏側的小道。

“唔……”

餘習被林亦從正面抱住,手足無措地抓著他的肩膀,把腦袋從他溫熱的胸膛裏□□。

暮色之中,煙火之下,鄉下的燈光昏暗,林亦的眼睛卻亮亮的。

他把額頭輕輕靠上餘習的額頭,讓餘習回想起曾經和他互相畫臉的事情。

“想吃李|建|國身上的哪塊肉?哥哥給你挑刺好不好?”林亦一用情,桃花眼就太邪美了。

“我自己會挑……”

餘習快被林亦抱得喘不過氣了,他能感到林亦的胳膊從自己腋下穿過的滾燙。

餘習不確定林亦是不是在討好自己。

挽留自己跟他睡一屋。

如果是的,這手段也太過分了,就仗著餘習喜歡這些小細節的溫柔,就用這種輕而易舉的事情來討他的歡喜。

餘習想要更過分的,不是寵溺的疼愛,而是熾烈的純愛。

他掙紮著要脫離。

林亦笑吟吟地湊上來:“小哥哥不是喜歡親哥哥眼睛嗎?哥哥給你親好不好?”

“你!”餘習惱羞成怒。

林亦知道餘習最喜歡他哪,知道餘習對什麽沒有抵抗力,就下三濫地用這些伎倆。

就像,就像,

就像最初在燒烤攤遇見的時候,林亦整張臉都遮得嚴嚴實實,偏偏只露出了那對小痣。

讓人一眼只能看到那對小痣,然後就陷進去。

餘習惱火地踩了他一腳,把他推開,自己慌慌張張地跑了出去。

脖子上臉上都是汗,還有紅|潮。

林亦從來不會對他泛紅|潮!!!

餘習覺得這場仗打得太不容易了,不知道誰才是被釣的那個。

四個男生和外公坐在天井裏吃飯。

暮色已深,人間安穩。

這桌菜裏並沒有李1建1國,直到支桑得意地把燒烤架請出來,餘習才得知李1建1國是要上烤架的。

支桑還弄出了好多燒烤,小小的院子裏白氣裊裊,兩只貓從窗臺跳下來,興奮地在支桑腳邊亂跳。

支桑別的不會,整燒烤可是最在行,作為燒烤的主廚,他獨自脫離飯局開始忙活。

白以肖的腳踝被那只黑貓撓了一下,不耐煩地把兩只貓踢到一邊。

外公捏了小魚幹餵小花貓:“花由之昨天逮老鼠有功,校長你多學著點。”

白以肖擡頭看支桑:“他剛剛管這貓叫什麽?”

支桑叉了根雞翅堵住白以肖的嘴。

“少說話,多做事。”

外公還啥也不懂地朝他們笑,高興地跟他們解釋:“小習說你們學過古詩,什麽‘花開花落兩由之’,剛好是條小花貓,就這麽叫了,黑貓來得晚,小桑說那句古詩是校長教的,幹脆就把黑的叫校長了。”

林亦:“……”

白以肖:“……”

兩個罪魁禍首一個瘋狂刨飯,一個瘋狂撒佐料。

外公到後面高興了,從窖子裏取出米酒,又翻出白酒,開始在月下痛飲。

林亦真的幫餘習挑了刺,把魚肉夾到他碗裏。

餘習在微信裏面找到“礦主”,把林亦的備註改成了“大魚”,又上網找了個卡通魚鉤給自己當頭像。

做完這一切,餘習惡狠狠地把碗裏的魚肉吃了。

支桑要進屋找個底料,把白以肖抓起來,指著燒烤呵斥道:“看著,爸爸的口碑就交給你了。”

白以肖“哦”了一聲,松松地站到烤架邊。

支桑進去了,林亦突然找了個大碗遞給餘習。

餘習納悶:“什麽東西?”

“米酒,”林亦笑了,“甜的,你嘗嘗。”

餘習這個程序簡單的糖果機把米酒收入了投幣欄。

真的很甜,外公太厲害了。

“這個又是什麽?”餘習疑惑地看了看花花綠綠的顏色。

“我帶來的果酒,”林亦送過去,“也是甜的。”

奈何餘習以前孤僻太久,又當乖乖好學生當了那麽久,居然都沒了解過。

餘習這個晚上對林亦帶來的各種甜甜的果酒都產生了巨大的興趣,開始一個一個嘗。

支桑拿著底料出來了。

“艹,你麻痹不會翻一翻啊?”

白以肖象征性地撥弄了一下。

“都糊成黑蛋了!”支桑氣得簡直要跳起來,“你就是這麽砸你爸爸口碑的!?”

白以肖拿了一串“黑蛋”咬了一下,不動聲色道:“還行。”

支桑伸手去奪:“麻痹還我!!!”

“老子的燒烤!!!”

打鬧的人,嬉笑的人,生氣的人,都淹沒在了煙火裏。晚色會無限延伸到月亮之上,訴說人間的故事。

“嗯……”餘習睜了睜眼睛。

外公白酒下肚,老漢臉上也燒了起來,樂呵呵笑道:“小習,你比我還紅!酒量不行哈哈哈!”

醉了的人最誘人,也最大膽,但是餘習不知道這件事,他腦子很熱,臉上燒紅,下意識往溫暖的懷抱裏鉆。

等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迷迷糊糊感到有人在耳側溫柔地呢喃。

“跟哥哥去睡覺了。”

“嗯……”餘習把眼睛閉上了。

於是那個狐貍少年就用尾巴包住了醉醺醺的白貓少年,在晚色與煙火裏輕輕笑出聲。

眾人回屋睡覺,天井安靜了下來。

支桑在門口抓著枕頭,靈魂在□□裏劇烈地掙紮了一下。

“嗯……”餘習把臉埋得更深了,環住林亦脖子的胳膊也收緊。

林亦抱著這團醉醺醺的貓,輕笑著側頭蹭餘習的臉。

餘習的臉一片潮|紅,眼下眼尾都是醉人的美景。他迷迷糊糊地閉著眼,很討厭腰被林亦攬著的感覺,敏感地在林亦懷裏亂動呻|吟。

“餘哥,你要不,先從林亦身上下來……”

支桑最後掙紮了一下。

林亦在門口停住腳,當著支桑的面,輕輕吻住餘習滾燙的脖子,撩起眼皮看支桑,像一種無聲的挑釁。

餘習被濕|軟的唇吻著,滾燙的脖子麻麻酥酥的,他拽住林亦的衣服,沒骨頭一樣地推了一把。

“不……要……”

餘習攥不緊衣服,手心裏的汗黏黏膩膩的,輕輕一推就滑了過去。

餘習在林亦懷裏爬了一下,想側頭躲開,林亦卻扣緊了他的腰,把溫柔的吻變成宣誓主權的嘶咬。

“嗯……疼……”餘習推不開,難受地要哭了。

“麻痹!”支桑扭曲成一團,轉身關上了門。

林亦像是得逞的狐貍,在餘習頸窩輕笑:“哥哥不咬了,你乖一點,和哥哥睡覺。”

餘習模糊地“嗯”了一會,又趴著睡著了。

作者有話要說:

總算露出了狐貍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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