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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茍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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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茍和 (2)

離塞北,金人有什麽條件,你都答應了吧。”“孩兒已經都答應了,只可恨王稟作祟,陽奉陰違,與金人作難。”

“孩兒,金人厲害呀。”耿南仲想起他在塞外所受的苦楚,不由得身上一陣顫抖,“當勸康王,速速了結王稟,以促和議。”

耿延禧去拜會攝政王趙構,趙構道:“喜聞耿相公歸來,本王當設宴接風,待相公休息幾天,再請到朝堂議事。”

耿延禧卻抽抽啼啼,拜倒在地:“罪臣請大王救我闔家性命,也救一救江南的百姓。”

“快快請起,這是為何呀?”

“罪臣一家,已經擔起莫大幹系,力促議和,可惜殿帥始終在江北與金人拒戰,沿江的諸多城鎮,也未交割出去,若是和議破裂,金人定然追究罪臣全家。”

“愛卿休要驚惶,待本王處置。”

趙構問汪伯彥意見,汪伯彥只知讓趙構反覆下令,命王稟撤回江南,王稟回奏,大軍早已撤回,不知江北與金賊作戰的是何人。

黃潛善獻計:讓王稟剿滅江北的盜賊。

王稟回道:和議已成,過江剿賊,恐與金人生了誤會,反而壞了和議。

趙構心中焦急,生怕王稟這番攪動,真的壞了與金人的和議,偏偏王稟不把話挑明,汪伯彥、黃潛善這兩個文官的水磨功夫,居然鬥不過一個武夫。

正在僵持間,杭州知府秦檜到了金陵。原來趙諶的聖駕已經過了蘇州,就要過錢塘江到杭州了。秦檜上書請問迎駕的諸項事宜。但趙構忙於與金人和議,一直未能顧得上答覆。

趙諶雖然一路游玩,走的慢,但終歸是快要到杭州了,秦檜等不及,只好自己跑到金陵來了。

趙構見到秦檜就非常親切,他還記得在靖康末年,秦檜彈劾李綱,差一點就讓趙構在朝堂站穩腳跟的事情。自那一次以後,秦檜已經站到了趙構的船上,再也下不去。

趙構沒有說杭州迎駕的事情,而是把和議的難題和盤托出,看秦檜有什麽辦法。

秦檜道:“區區一武夫爾,又有何難,一面金牌,便了結了他。”

(本章完)

建炎篇 誓掃胡塵不顧身 第一百九十九章:擔保

五月下旬,天氣越來越熱了,在緊靠長江南岸的太平州,一夥夥流民聚集在城墻周圍,用蘆葦、破布,漁網等等,隨隨便便搭起個地方,便窩了下來。流民們懶洋洋的躺著,不想浪費任何一點力氣,對行走在人群中的一幹兵將也熟視無睹。

王稟帶著岳飛,穿行在流民之中,岳飛嘆道:“殿帥讓拿出一半軍糧,接濟流民,這萬家生佛一般的舉動,這些小民不知好歹,居然不來道謝。”

王稟道:“都是我等拒戰不利,才讓他們流離失所,怎能還讓他們感恩呢?”

兩人正說話間,突然一個小校慌慌張張的來報:“有天使到州衙,請殿帥接令。”

“肯定又是讓我從江北撤軍的命令,我早就和朝廷說過,未派一兵一卒過江,他們怎麽就不信呢,真的寒了江北義士的心,對朝廷又有什麽好處?”

王稟回到州衙,知州帶著一幹屬官,恭恭敬敬的等候著,見王稟回來,知州道:“殿帥,天使正在堂中,請殿帥入內接令。”

王稟帶著岳飛,昂然而入,卻見到一個白面書生,笑瞇瞇的看著他。

“下官秦檜,久仰殿帥大名,今日才得以一睹殿帥風采。”

“秦大人,王稟在此聽令。”

秦檜幹咳了幾聲,壯了壯膽,才道:“未擺香案,如何接令?”

“接旨才要香案,秦大人,請傳令吧,王稟在此恭聽。”

秦檜碰了個軟釘子,面不改色:“朝廷有令,眼下和議已成,江南無戰事,請殿帥回金陵述職。”

“回金陵?”王稟故作疑惑,“本帥從揚州出發的,為何要回金陵呀?”

“殿帥,”秦檜冷下臉來,“攝政王眼下在金陵,他召你會去參議軍機。”

“王稟出京之時,只奉皇命,未聞攝政王也。”

秦檜心中在砰砰砰砰的打鼓,汴梁之圍以來,朝廷威儀已經大不如前,不然張俊戚方也不至於膽敢在行在動兵,在另一個時空,範瓊更甚,在淮南縱橫擄掠,根本不聽行在的命令,後來是宰相擔保,他才去建康。

果然,王稟道:“本帥聞陛下行轅在杭州,末將述職也當去杭州。只是杭州路途遙遠,陛下又未有旨意來,本帥庇衛金鑾,若是擅離職守,恐耽誤大事。恕王稟不能從命。”

王稟把命令頂回來了,不認趙構這個攝政王。趙構的王位,可以說是揚州的文官們私相授受,任命書既未經真正的中書制詞,又未在門下省的書讀,王稟身為殿帥,又是汴梁之圍後唯一的宿將,硬頂這份命令,並非站不住腳。

秦檜汗流浹背,他在趙構面前打了包票,這件事辦不成,以後還如何取信於趙構?大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爾。秦檜把心一橫,向北面拜了一拜,取出一個小盒子,雙手捧著:“禦前金牌在此,王稟還不接旨?”

宋代的金牌有多種傳說,在這個時空,金牌是中官出宮傳話之時,攜帶的信物,表明他是皇帝的親信,所傳的話,是皇帝的原文。趙諶被軟禁,身邊的黃彥節正有這樣一面金牌,秦檜就把他取來用用。

王稟道:“此內侍所用,為何在秦大人之手?”

秦檜的面容扭曲了幾下,喝道:“金牌在此,便是金口玉言。”

岳飛在一旁,一直默不作聲,這時,他向著金牌躬身一拜,隨後對王稟道:“殿帥,禦前金牌代表陛下,殿帥若是不遵令,恐為後世之譏。”

王稟詫異的扭頭,看著岳飛。秦檜在上首叫道:“久聞岳鵬舉精忠報國,對這禦前金牌,定是尊奉恭敬,殿帥,爾對朝廷之恭謹,還不如一個刺史嗎?”

岳飛道:“秦大人休得妄言。請大人回避,末將想勸一勸殿帥。”

秦檜嘿嘿一笑:“那就有勞英州刺史了。”英州刺史是岳飛的勳官。

待秦檜走出去,王稟責備岳飛道:“鵬舉,我素知你對朝廷體例,恭謹無二,但也要看場合。這秦檜最善在權貴門下游走,我初到京師時,張樞密就提醒過我小心此人。康王攝政,而我是天子任命的,康王定然頗多忌諱。他今日來,明顯就是要框我丟下軍隊到金陵去,你怎麽還幫他說話?”

“殿帥,飛有錯。”岳飛先向王稟認了錯,才說自己的看法:“傳言張俊戚方作亂時,我等俱在前線,未曾親見,而且天子無恙,只是移駕杭州,可見康王行事,頗有分寸。天子沖齡踐祚,確實需要得力親貴輔助。康王在汴梁,在南下途中,與飛多有交往,以飛看來,康王可稱賢良。”

岳飛擡頭看了看王稟的神色,接著說:“康王命人持金牌相召,定有大事,需要殿帥參與軍機,若是殿帥看不起康王的身份,拒不前往,萬一誤了大事,豈非有損殿帥的英名?”

王稟道:“康王與吾素無交情,突然派人來找,只怕……”

“殿帥,正因為素無交集,殿帥才不宜拒絕,若是拒絕,別人就都以為殿帥不同意康王攝政。我大宋成法,軍政大事定於宰執,殿帥在攝政上置喙,是越權,是跋扈,必為文臣所忌。”

“我非是要抵制康王攝政,我根本就不想摻合。”

“無論殿帥自己怎麽想,您統帥三衙,位高權重,一言一行都只能任他人揣摩。若是文官們都以為殿帥跋扈,於殿帥,於我軍,於光覆大業,都不利呀。”

王稟低頭想了很久,才問到:“你說,康王可靠嗎?”

岳飛單腿跪下:“在汴梁,康王以親王之尊,親自賑濟流民,可稱仁主。勸官家赦免張用,可稱信,壽州之戰為官家斷後,可稱忠。末將以性命擔保,康王斷不致為難殿帥。”

王稟聽到岳飛這麽說,笑道:“我要你性命作甚?你這麽說,我便信了,自去金陵,看康王有何話說。”

“飛願邑從殿帥,一同去金陵,若有不諧,單憑飛一桿長槍,保護殿帥殺出金陵。”

“若是康王要害我,定是與文官擬好了罪名,你就算將我保出金陵,天下又有何處可去?你留在太平,替我支援江北的王彥陳粹和下游的韓世忠。”

(本章完)

建炎篇 誓掃胡塵不顧身 第兩百章:過江

王稟作為武臣,在太平掌軍,本有許多顧忌,狄武襄之鑒,猶在眼前;出於對康王趙構的不放心,強撐著硬頂不去金陵。有岳飛為康王作保,加上王稟本身對趙家人也未完全失望,他終於決定離開軍隊到金陵走一遭。

王稟跟著秦檜出發後三天,黃潛善拿著攝政王的鈞令,正式接管了龍武、龍衛兩軍的指揮。

“在淮南之戰後,我軍損失慘重,編成八軍已不足額,故而奉攝政王鈞令,將各軍整編為神武軍,神武副軍,兵力過萬者為神武軍都統制,兵力不滿萬者為神武副軍都統制。其將佐並屬攝政王府。以岳飛為神武右副軍統制。”

岳飛躬身領命。

黃潛善見岳飛這麽恭順,大為滿意:“大王對岳將軍青眼有加,將軍定不致大王失望。”他等著岳飛說出表忠心的話來。

“末將定然勉力死戰,扞衛百姓。”

“嗯?”對這個回答,黃潛善不太滿意,但也沒有深究,他還要去別出巡視和傳令。

此刻,在金陵,攝政王趙構正在送別一位使臣:“請尊使稟告貴大王,構初次攝政,仿徨不知所以,守則無人,奔則無地,惟冀上國之見哀而赦己。”

攝政王親自送別的正是金國使臣,趙構希望通過他向完顏粘罕,完顏斡離不等人哀告,以求和議得以遵行。

使臣也不耽擱,帶著趙構用印的和議書很快回到了壽州,完顏斡離不請漢官讀完和議書,笑道:“自稱臣下,分明就是降書了,老四,只等南蠻子撤走北岸的亂軍,就大功告成了。”

“三哥,南朝的花花江山,錦繡最是江南,咱們還沒把江南拿到手,怎麽叫大功告成呢?”

“那依你的意思?”

“趁他病,要他命。”

岳飛帶著自己熟悉的手下,新編成的神武右副軍,離開了剛呆了一個月的太平州。雖然將王稟召回了金陵,也將在江北留守的王彥韓世忠等人授予了神武諸軍都統制的頭銜,但江北的義軍並未聽令南撤。於是黃潛善下令,將岳飛部調離了太平,這樣江北諸軍就失去了支點。

到了五月底的時候,江北義軍已經不能支持,王彥率領大部撤退,陳粹自願留下來斷後。王彥勸陳粹一起走,以待來日反攻,“亦稱中興功臣”。

陳粹道:“靖康之圍時,神兵潰,汴梁失西城,吾家妻兒八人俱遇害。吾數奇,非登壇之將,願為君斷後,請君擇一良家子,為吾後。”兩人撮土為香,再次結拜為兄弟。王彥抓過來一個俘虜,一刀砍了:“若不能光覆故土,有如此賊。”

陳粹帶領一千餘死士,打著王彥的旗號,向金兵大營猛攻,讓金兵以為王彥主力在此,隨後且戰且退,將金兵主力誘往揚州,王彥部安然退到江南西路。

六月底,金兵已經占領揚州,控制整個長江北岸。

“金人已經如願,耿侍講,勞煩你再去一趟揚州,請金人止息兵戈,遵守和議。”在見到從揚州撤到金陵的杜充之後,趙構知道宋軍已經完全滿足了金國的條件,便認為和平已經到來。

耿延禧正在謝恩,突然汪伯彥匆匆趕來,趙構見他的面露憂色,便讓耿延禧退下。汪伯彥低聲說道:“大王,大事不好,金……金賊在江州過江了。”

“啊?不是說好以大江為界嗎?”

“誰說不是呀,誰知索虜這樣不守信用。”

趙構問道:“過江多少人,會不會是打草谷就退走了,如是這樣,叫江南西路的守臣切勿驚擾,禮送出境。”

“大王,恐怕不是如此,索虜雖然魯莽,但軍法嚴苛,而且索虜不善舟楫,豈會輕易過江。”

趙構臉色大變:“愛卿是說,金……金人又打過來了?”

汪伯彥沈痛的說:“只怕正是如此。”

“那該如何是好,是誰丟失江州渡口?本王要嚴辦他。”

汪伯彥沒有提醒趙構,正是攝政王府下令全線撤防的。而且將王彥、岳飛甚至張俊等部都調走了,留守江州的只有王燮的幾千鄉兵。他向趙構建議:“長江天險已失,大王速速前往杭州,以求錢塘江之險。”

“那金陵怎麽辦?誰來守?”

“臣保舉一人,原揚州留守杜充杜公美,可擔此任。”

“又是杜充?孤正有此意。”

“徇國忘家,得烈丈大之勇;臨機料敵,有古名將之風。比守兩京,備經百戰,夷夏聞名而褫氣,兵民矢死而一心。”鈞令中這樣稱讚了杜充一番,杜充也慷慨激昂的發表了一番豪言壯語,就慨然上任了。

金陵的富戶豪門,大部已經跟隨皇帝,移駕去了杭州。趙構帶著韓肖胄、汪伯彥兩位宰執,黃潛善這個樞密,輕車簡從出城,在城外與張俊所部匯合,往杭州趕來。

“陛下,明日就要渡江了。”吳娃,這個邢秉懿的侍女,在另一個時空做了四朝皇後和太後的女孩子,正站在皇帝趙諶身邊,向他稟報。

趙諶警惕的看了看吳娃,厭惡的揮揮手:“爾退下吧,爾不過一個侍女,如何與朕並肩而立?”

吳娃告罪退下,趙諶對黃彥節道:“杭州知府秦檜可曾到來?”

“秦知府已經到了。”

“他去金陵一趟,可帶來攝政王的什麽指示?”趙諶面帶譏諷。

黃彥節不敢答,訕訕的引了秦檜上來。

“陛下,渡江的舟師都已齊備,明日可以過江。”

“朕久聞錢塘江大潮,不知六月可有潮汛?”

“啟奏陛下,錢塘江潮多在九月,六月水流雖巨,卻來勢平緩,無慮爾。”

“杭州朕的行轅可曾備好。”

“已然備好,到杭州即可安歇。”

趙諶擡頭望了望車駕周邊護送的衛兵,他曾多次暗示楊沂中將自己劫走,楊沂中和黃彥節總勸他,須得謹慎行事。

“不能再等了。”趙諶心想,“真的到了杭州,就是鳥入牢籠,再也無法脫困,只能在渡江時行動。”他目送著秦檜退出的身影,喝道:“召楊沂中來。”

(本章完)

建炎篇 誓掃胡塵不顧身 第兩百零一章:逃民

呼延庚已經回到了河間。作為堂堂北洋安撫使,他已經名正言順的在河北東路建立了統治。河北東路轉運使張彥橘,則是呼延庚手下第一政務官,在宋朝的官職外殼下,轉運使司內部則新設了各種部門,以支撐河北東路的運轉。

而在河東堅守平陽的河東經制副使張克戩,在正使傅亮投敵之後,也已經接任正職。他與代州的馬擴建立了聯系,開始仿效河北東路,在河東宋軍控制地域模仿河北東路建立統治,張克戩給汴梁的奏章,現在也給河間抄送一份。

原平州知府趙伯臻,在平盧繼續擔任平州知府,架空張承言這個張覺的侄子,加了一個河北提刑按察使的差遣,以便讓他有巡視河北的權力。

原塘沽管事趙正雲則正式入主河間府。接替趙正雲的,則是張叔夜的長子張伯奮,他正式成為滄州通判,拿到了一個實權差遣,而張叔夜的第二個兒子張仲熊,則成了濱州通判,負責溝通京東諸州。

鄜延軍和麟府軍的整編已經完成,統一編作綏遠軍,由原西河訪察使張灝統帥,張灝與主政陜西的張浚不能相容,指揮序列也沒有理論清楚,張灝幹脆就遷到府州,專心統率綏遠一軍。

府州是麟府軍的老巢,眼下由呼延彥康和折彥文一起帶著,張灝身為文官親自坐鎮府州,就為呼延彥康加上了一副重重地砝碼。

從河北到陜西,雖然不是呼延庚的直接下屬,但借著汴梁名義,呼延庚卻可以號令各路大員,而東京道,河東路,麟府軍和鄜延路,都在竭力模仿河北東路的體制。似乎大勢已成,但在河間的衙門裏,呼延庚挨了當頭一棒。

“什麽,保甲出現逃民?他們為什麽要逃?又能逃到哪裏去?”

按照呼延庚所想,他借鑒了隋唐的府兵制,又參照了後世的一些做法,眼下大江以北,戰火處處。流民們好不容易在河北東路安下家來,有保甲可以托身,又怎麽會跑呢?

“安撫,您不知道,雖然安撫為朝廷鎮守河北,但河北本地本地豪強仍有勢力。本鎮以軍法約束保甲,有推行顆粒歸公。有些保甲戶以為過於嚴苛,還不如往日寄居在豪強門下,故而有逃走的。”

“喔,以為保甲嚴苛?”呼延庚來興趣了,“他們給柴進交租子,就不叫嚴苛了?”呼延庚沒想到,自己設想中非常圓滿的制度,在有些流民眼中,還不如豪強的田莊。

張彥橘給呼延庚細細分說,呼延庚的新保甲制,固然可以將更多的人用軍法約束,能夠出產更多的糧食和兵器,但役也更多。

在往日,農民雖有服勞役,但也有空閑,在加入河北東路的新保甲之後,雖說五戶一丁,但那是充作敢戰士的,其他的保甲民也要承擔其他的任務。呼延庚在河北修河擴田,修繕工事,似乎勞作永無間歇。

“金人迫近,保甲全動員也是無奈之舉。”

“屬下當然明白主公的苦心,但升鬥小民,只求平日一飯。對他們而言,朝廷還是索虜,遠不及賦稅和勞役重要。只要稅、役能夠輕一些,別說豪強的盤剝了,就是去年杜公美掘河阻敵,敵人沒擋住,倒是新生流民數百萬,今日怨恨杜公美的又有幾人?”

張彥橘這麽一說,倒是解決了呼延庚一直以來的一個困惑。按說杜充掘開黃河,造成的災難較之常凱申掘河不遑多讓,但常凱申還要將掘河的責任推到扶桑人頭上,但杜充不需要。

杜充不但沒有因為掘河受到懲罰,反而青雲直上,在另一個時空當上的右相,在本時空也仕途順利。

原來如此!在宋代,民族國家的意識尚未形成,對老百姓而言,對統治者最直觀的感受就是賦稅和勞役。或者簡單點說,賦稅少能得到地主階級的支持,而勞役少則得到全民的支持。因此只要一個“永不加賦”的名聲,無論統治者殺了多少小民,對外割地賠款成什麽樣,文人的風評也好過“再苦吾民一年”的王朝。

在另一個時空,南宋為蒙元所滅,但江南的地主們卻歡迎這個結局,因為終於不用負擔常年的備戰賦稅了。

張彥橘絮絮叨叨的說完了宋代平民對外族和賦役的愛憎,開始勸誡呼延庚,不若“輕稅薄役,與民休息。”

呼延庚大怒:“你是不是改姓石,喚作石心瘋。眼下大敵當前,糧食和人口就是一切。”張彥橘不是一般的下屬,與呼延庚是主從關系,因此呼延庚說話很直接。

呼延庚非常生氣,別人也就罷了,張彥橘作為最早加入呼延庚系統的文官,好歹也有華夷之別的概念,又參與過軒轅教教義的修訂,怎麽這麽參不透呢?

發了一陣脾氣,呼延庚靜下心來,民族大義屬於意識形態,這些只能慢慢來,聽張彥橘的匯報,保甲中雖有逃民,但大部分還是留在保甲中求一個安穩。

他方才罵張彥橘有點狠,趕緊安撫了張彥橘幾句,隨後說道:“保甲的獎勵和晉升一定要抓緊,趁著我在河間,辦一次表彰大會,有功勞的授予武職,有技術的授予勳位。讓大家看看,軒轅教所說人間職位對應天上神職的說法,是行得通的。”

剛才呼延庚罵他的時候,張彥橘面色如常,一言不發,現在呼延庚說要辦表彰大會,張彥橘躬身領命:“定要讓無知小民,對武職趨之若鶩。”

“這就對了,有了實在的好處,大家就會相信保甲,而不是僅僅靠著索虜的威脅。”

呼延庚又問:“眼下河北東路全境,有多少豪強?”

張彥橘道:“有力的,百十來家,但以四家最巨。”

“是哪四家?”

“大周餘脈小旋風,槍棒無雙玉麒麟,背靠金遼曾頭市,一毛不拔祝家莊。”

呃?呼延庚拍案而起。難道還真有盧俊義、史文恭和欒廷玉不成?

(本章完)

建炎篇 誓掃胡塵不顧身 第兩百零二章:豪強

“雖說都是豪強,來歷卻大不相同。”張彥橘身為河北東路轉運使,政務一點都沒耽擱,對轄區內的情形掌握得清清楚楚。他一家一家的向呼延庚分說。

柴進是呼延庚最了解的,大周後裔,在建炎二年,呼延庚還利用流民的壓力,向柴進征收夏稅和秋稅。柴進現在就是死死護住自家在河間和滄州的田地,該交的兩稅一文不少,對其他的要求虛以逶迤。

而柴進又有宗室弟子的光環,早在政和年間,就有大量的無地和少地農民投靠到柴家門下當奴仆,當了奴仆,自家的田產計入柴家門下,可以逃稅,而奴仆不是丁口,這樣就不用服勞役以及兵役。雖然依舊被士紳主家壓迫盤剝,還要給主人家幹活,但兩害相權,總是朝廷勞役遠赴百裏給人的損害更大。

逃到柴進這樣的田莊的貧民和流民多了,此消彼長,呼延庚所設保甲下的丁口就少了。但這危害雖巨,卻是將來的隱憂,不是近患。張彥橘並不太擔心。

“柴進此子,雖然擔了一個宗室的名頭,但畢竟前朝餘脈,不敢犯忌,故而只要我等站住了朝廷的立場,柴進不敢硬扛。”

“那玉麒麟,曾頭市和祝家莊如何?”

“玉麒麟原名盧俊義,是大名府人士,家中產業獨霸了大名兩成的街面。自金兵第一次圍困大名以來,盧俊義就將產業遷出了大名城。”

“這樣一個人,該當痛恨金賊才是呀。”

“他在金賊破城之前,就帶著家小離開了大名府,族人並無被金賊所害的,與金人並無死仇。”

“那對我軍呢?難道有死仇嗎?”

“那道未必沒有。盧俊義將在大名府的產業發賣,換得銀兩,都在河東諸府買田置地,但因為兵亂,並未從官府領得地契和田契,也沒有入魚鱗冊。自安撫恢覆河北以來,將無主之地劃入保甲,其中多有盧俊義所買之地。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盧俊義心中的怨恨,可想而知。”

“這盧俊義可曾做出什麽事來?”

“回易。”

“回易?本撫只知道邊境之上有回易,難道盧俊義交通金賊嗎?”

“不好說,我軍保甲,實行安撫司,保甲,和農戶三分制,交足安撫的,留夠保甲的,剩下都是自己的,保甲民互助則按勞役計價。有些奸猾小民,則向安撫司少報產量,將瞞報下來的糧食,用作回易,換取現錢。”

“喔,糧食雙軌制。”呼延庚經歷過糧票時代,自然知道有一些“私糧販子”,用小生活用品換取農民手中的糧食,然後到城市中高價出售。盧俊義大概就是做的這種事情吧。在糧食供應不足的情況下,自然有人這般冒險,待糧食產量極大豐富……算了,在宋代沒可能的。

“對這樣的私糧販子,唯有殺一儆百。”呼延庚恨恨地說。

“要懲辦他,卻也有難處。”張彥橘道,“在表面上,盧俊義與金人並無往來,朝廷與金人作戰,盧俊義還襄助良多,大名城破,居民逃難,盧俊義多有賑濟,不然也得不到河北玉麒麟的名號。”

“故而現在要對付盧俊義,會顯得是我軍和‘鄉賢’搶糧食,爭地盤?”

“正是如此。”張彥橘嘆道,“安撫若是有心,還需為盧俊義這等人留下一條出路為好,否則,只怕官……官聲有礙。”張彥橘好容易才把“官逼人反”咽到肚子裏。

出路?怎麽會沒有出路呢?只是現在還不到時候罷了。呼延庚道:“且將盧俊義放到一邊,這曾頭市和祝家莊又是怎麽回事?”

“在前遼的時候,宋遼兩國互市,曾家是北地漢人,在薊縣頗有一些人脈,認識些遼國的貴人,在薊縣城門外經營榷場,坐得好大生意,曾家將這榷場修成塢堡,占了下來,這榷場成了他獨家的生意,喚作曾頭市。金賊也在這曾頭市裏出售人參貂皮,換取鹽鐵。金國滅遼侵宋,這曾頭市仗著和金人的關系,在大名又開了一個榷場,在滹沱河邊又強占了幾個塢堡。”

呼延庚心想,如果說盧俊義是在河北東路做生意的,那曾頭市就是在敵占區做生意的。這樣的勢力,還真不好處理。呼延庚問:“滹沱河邊的幾個塢堡,都在河東岸嗎?”

呼延庚麾下的控制區,與金兵控制區,大致以滹沱河為界,東邊就歸呼延庚實際控制。

“東岸和西岸都有,僅僅是占下東岸的幾個塢堡,無濟於事,就算把滹沱河沿岸的塢堡都毀了,我們也切不斷東西兩岸的聯系。”

“烈寒不必憂心,寇可往,吾亦可往,像曾頭市這般在敵國之間做生意的,到也不一定非要剿滅,可以先放一放,從長計議,祝家莊又是怎麽回事?”

“祝家莊是南面的豪強,在金賊占據河北東路的時候,曾經與李家莊、喬家堡等一起占據樂陵,自稱城主,待安撫恢覆河北,尤其是斬殺了張益謙這個叛逆,祝家就退出了樂陵,據本莊自守。”

“樂陵?”呼延庚隱隱有個印象,樂陵城守叫李應,保甲虞侯是焦挺,當時自己忙著與金兵作戰,沒有註意,這兩人莫不是對應了水滸中的人物?還是說本是在歷史上留下名字的人,被施耐庵拉做龍套了?

“李應是不是李家莊的莊主?”

“正是,他在宣和年間,曾隨梁山賊寇作亂,梁山被張相公平定後,李應不要官職,沒有隨軍南征方臘,而是回到老家,繼續做他的莊主。”

“別的不管,既然祝家莊、李家莊都有了,可有扈家莊?扈家莊是不是有個扈三娘?”

對呼延庚這不太好聽的愛好,張彥橘也有耳聞,他心下暗笑,回答道:“以前的確有個扈家莊,不過當年被梁山賊寇攻破,扈家長子扈成去投了西軍,眼下不知到了哪裏。扈三娘……以扈成去西軍的年份算來,這扈三娘的年紀現在也不小了,安撫大可不必費心。”

(本章完)

建炎篇 誓掃胡塵不顧身 第兩百零三章:行軍司馬

張彥橘調笑了呼延庚一句,見呼延庚不以為意,暗想:“主公雖然有漁色之疾,但終歸是小節,今日勸誡過了,以後就再別提了。”想到這裏,他主動將話題拉回正軌:“主公,不知對祝家莊該如何處置?”

“祝家莊?”呼延庚道,“四大豪強中,柴進是前朝宗室廣占田宅,盧俊義回易私糧,曾頭市沿著滹沱河互市,那這祝家莊又做什麽來。”

“主公,祝家莊發跡於黃河與商河交匯之處,當地水運發達,祝家用他莊園之地建起碼頭,來往船只都要給他家繳納過船費。”

“那不就是收稅了?”

“正是如此。”

“官府也不管?”呼延庚問完這話,自己笑了起來。這祝家莊所在地,正在河北東路與京東東路的交界處,眼下金兵大軍壓境,這類三不管的地帶冒出幾個豪強有什麽奇怪的。

張彥橘還在絮絮叨叨的敘述祝家莊的情形,呼延庚心中已經做了決定:“要打祝家莊。”

河北報價出現了逃民,這問題一定要解決,從內部而言,通過授予武職和勳位,給予物質和精神獎勵當然重要,但在外部,也要斷絕保甲民和流民逃走的途徑,這就要打擊豪強。

豪強在大宋根深蒂固,自然需要選個目標,殺雞駭猴。

定下了攻打祝家莊,呼延庚就將此事拋之腦後了,攻打一個莊園而已,又不是名城大邑,不需要呼延庚這個安撫使事必躬親。

張彥橘以轉運司下文,通過鸞閣送到安撫司的行軍司馬張憲手上,張憲下令聚將。

眾將到來,幾個年輕的將領滿面紅光,這一段時間,河北諸地相對比較平靜,也讓各路大將都集中在河間,邱穆陵仲廉、歩鹿孤樂平、普六茹伯盛,高寵和張憲都是新尚公主,難得有機會留在河間的大本營琴瑟和合。

大家隨意交談了一番,都在等待著呼延庚來,誰知張憲見人來得差不多了,自行走到主座上,一拍驚堂木:“眾將到齊,軍議開始,諸將休得哌噪。”

什麽?大家都非常的詫異。張憲是行軍司馬,呼延庚西去鄜延路,的確是張憲代呼延庚處理軍務,但替呼延庚掌印的是邱穆陵仲廉。呼延庚回來後,將印信收了回去。大家都以為今天的軍議應該是呼延庚主持,沒想到會是張憲。

“司馬,不等將主了麽?”邱穆陵仲廉拱手問道。

“將主有令,所有軍議都由行軍司馬主持,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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