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樓然被疼痛折磨醒。睜開眼,就看到虎餘坐在床邊,眼神呆呆的看著自己。他知道，那視線沒有焦距。

身體的疼痛,讓樓然記起自己被族長的一拳打的斷了肋骨,之後便意識模糊，不過他好像有看到虎餘過來救了他,之後的記憶就沒有了。

再看四周熟悉的景象,確定自己這是在白林的山洞裏,看來那時候並不是錯覺。

樓然不禁感嘆，這才幾天,他們一家交替著霸占白林的山洞，是該說他們一家人時運不濟，還是白林兩人倒黴碰呢？

聽到樓然的嘆息聲，虎餘猛然從深思中想來，發現樓然已經醒了。

“怎麽樣？還疼不疼？”虎餘緊張的看著樓然，那神情都讓樓然懷疑自己是那易碎的玻璃娃娃。

“不怎麽疼了，就是有些餓了。”就是疼，怎麽能夠說出來？虎餘已經這麽難受了，他一個大男人，沒必要為了博取愛憐而實話實說。

“好，我去給你做！”虎餘手忙腳亂的做了一碗蛋湯，又將晚上的菜和面餅熱了一下，端到樓然跟前，一口口餵他吃。

菜，應該是白林做的，算不上好吃，但有一種獨特的味道，讓人吃了很舒服。面餅平常，沒什麽出采的地方。不過這湯，真的有點鹹了！

虎餘這做飯的水準下降的太厲害了，不過看在他這麽著急的份兒上，自己就喝光吧。

吃飽喝足，樓然詢問了一下孩子們的情況，精神便有些不濟，接連打著哈氣。

本來還想跟虎餘說一下今天的事情，虎餘卻態度強硬的讓他休息，有什麽事等給他好了再說，樓然只好作罷。

可惜，樓然一時心軟喝完了蛋湯，這一晚上都沒睡舒坦，整整灌了滿滿一個水袋的水，使得睡在一旁的虎餘也沒合眼。

虎餘再笨也明白怎麽回事，懊惱的要往自己嘴裏塞鹽。

好在樓然攔住了，打趣道，“你這是想讓醫師家裏缺水嗎？”

虎餘只好作罷，心裏發誓，一定要好好練習做飯，開飯前，自己先嘗嘗，不能讓不好的食物進入樓然以及孩子的嘴裏。

翌日，樓然在床上睡了一天，虎餘也沒有出去，留下來照顧樓然。

直到晚上的時候，樓然將家裏人都叫到跟前，嚴肅的說道，“我想搬出部落！”

聽了樓然的話，虎餘和虎紋的第一反應肯定是勸說樓然不要。蒼樓肯定是樂意出去的，這白虎部落比起黑猿部落實在差的太遠了。崽崽則無所謂，只要跟著家人，怎麽樣都可以。

見虎餘兩兄弟明顯有勸說的的跡象，樓然趕忙阻斷，“你們不用勸我，我主意已定。你們也看到了，白虎部落根部就不歡迎我和蒼樓。這才幾天，不說孩子們險些喪命，就連我為孩子報仇都不得門路，過得實在憋屈。”

“是我沒用。”虎餘聽完，低下頭，除了道歉他不知道還能說什麽了。都是他沒用，偏偏估計同胞之誼，才讓樓然和孩子受了委屈。

虎紋則沒有這麽多顧慮，直接開口，“哥麽，不用到搬出部落這麽嚴重吧？蒼樓他們真的是白飛飛推下去的嗎？”

“是的。”樓然堅定的點點頭，將如何求證的過程告知兩人。

虎紋氣憤的站起來就要出去揍人，被虎餘攔了下來，“這事不能就這麽算了，但也不能沖動行事。”

“恩。”樓然也讚同這個說法，“反正我已經將白飛飛傷的不輕，若是他們不來找晦氣，這事就這麽算了。不過，要是他們趕來，我可不會再顧慮他們是你們的族人了。”

“這事，不用你出手，我都不會放過他們！”虎紋說完，虎餘也點頭表明自己的立場。

“好，那我們還是說說搬出部落的事情。”樓然頓了頓，繼續說道，“想來你們也聽我說了在黑猿部落的一些事情，在他們那裏只需要擔心從山上和天上的野獸，寒冬的時候還能夠出門，極暴風雪的強度也沒那麽高。再加上精煉的武器，相信我們可以生活的很好。”

“可是，”虎餘有些猶豫，本來他該毫不猶豫的支持伴侶的決定，但白虎部落畢竟是他出生長大的地方，若是這麽離開，不舍是必然的。

“我知道你們舍不得，但是白虎部落我實在不想呆下去了。”樓安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堅定，對著虎餘繼續道，“以前我曾經跟你說過，有人的地方就會有紛爭。我並不喜歡這樣的生活，人太多，太煩。我跟他們的很多想法不一樣，有些時候太過較真。對於族人，除了個別的，其他人若是遠觀著還行，相處起來難免矛盾重重。爭鬥糾紛，各種芝麻綠豆的小事都會上趕著發生，那樣可以說永無寧日。”

“哥麽，那我們也不能就一家人生活在一起啊？沒有交流怎麽行？”

“你們不想搬也沒問題，就這樣也行。”樓然說完，決定不再強迫他人，他雖然不想離開虎餘，但是為了孩子，也為了自己不活在痛苦中，就讓他自己帶著蒼樓搬走好了，大不了每年花些時間跟虎餘相處就好。反正異地夫妻多的是，多他們這一對異界的也不算多。

雖然樓然嘴上答應說他們不用搬，但虎餘有種直覺，樓然絕對不會這麽高高拿起，輕輕放下，他一定還有什麽後招。

果然，等樓然能夠下床之後，便找白林詢問他離開的意向。

白林倒沒有徹底的回絕他，只說自己考慮一下。

接下來的日子裏，樓然給黑猿部落去了封信，告知自己要定居那處山谷的事情，讓他們幫忙造房子。然後他開始游走在山林中，找到不少株黑猿部落少有的藥材、調料等。又挖了好二十來株球果小樹苗，準備帶去黑猿部落移植。

樓然的這些動作，虎餘很快察覺到了。當然，主要還是樓然也沒有要避諱的意思。

“然然，你又要自己離開嗎？”虎餘受傷的看著樓然，希望從他嘴裏聽到否定的答案。

“我之前說過我是要搬走的，到時候蒼樓跟我……”

“不要！”不等樓然說完，虎餘堵住了樓然的嘴巴，“不要離開，好不好？”

“唔~”

樓然好容易掙開，沒好氣的瞪了虎餘一眼，“我意思是我跟蒼樓搬走，你有時間就來找我，或者我有時間就到那處山洞等你。反正我不想繼續留在這裏。”

“可是……”虎餘想說，這樣跟分開有什麽區別？他根本不想這樣。

“沒有可是。我知道我自私了，但發生這種事情，對於白虎部落我已經沒有一丁點的好感。其實之前若不是因為你在，我壓根不會回來。”樓然說完，心裏也是悶悶的，恨不得抽上一口煙，發洩一下，“我自幼不習慣覆雜的環境，白虎部落人多關系也雜，我不想牽扯進去。我不是不想為你改變，但這方面我真的不想妥協。再說我是個男人，也不用整天跟你黏黏糊糊，每年寒冬你到我那裏過，還有四個月的相處時間，你看怎麽樣？”

“我……”虎餘想說他不要，但是他無法說服樓然留下來，也沒辦法讓自己痛痛快快的離開。

事情就像糾纏在這裏了，幾人的生活依舊，只是少了幾分親近，多了幾分沈重。

虎餘連續幾個夜晚無法成眠，去留上面無法確定偏向哪方。

時間飛快，轉眼距離寒冬只有一個多月的時間，這時，樓然收到了黑猿部落的回信。

房屋建好了，又大又結實，石床石凳這些也打造好了，田地也抽空給開墾了，種了部分果樹和蔬菜。還準備了不少柴木，只等著樓然的入住。

樓然心情頗好，回信說不日就會出發。

這天晚上，樓然認真的做了一桌豐盛的大餐，叫上了白林一家，只讓大家吃的直呼過癮。

飯後，樓然鄭重的宣布，自己兩天後要離開，去黑猿部落，新家已經安排好了。

此話一出，原本熱鬧的景象頓時陷入了寂靜。

“樓然，你決定了？”白林呆呆的看著樓然，顯然不相信他就這麽輕易的下定了決心。

“恩。”

“然然，我知道部落有些地方不好，讓他們改，我們不離開，好不好？”

哎，終究是故土難離。

“呵呵！”樓然笑笑不說話，他沒有改變眾人的能力，也沒期盼著什麽掌握部落大局的野心。他只想著簡簡單單的生活，遠離無所謂的爭端。

白林和虎子言對視一眼，顯然兩人關於這件事還沒商量妥當。

“樓然，要不我跟子言回去商量一下，等明天給你答覆？”

“好。”樓然點頭，然後送兩人離開。

留下的幾個人，蒼樓低著頭數著自己的手指，崽崽嚴肅的小臉上除了一開始的驚訝，之後便沒流露出更多的表情，虎紋則是有些掙紮，虎餘是撓心撓肺的難受。

樓然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嘆口氣，然後去收拾行李物品。

“哥，要不我們跟著哥麽一起搬走吧！”思索良久，虎紋開口打破了沈沒。

“為什麽？”

“我還記得小時候親眼看到我阿爹和阿姆被石狼族的人虐殺，若不是阿爹上前將他們打跑，救了我，估計連我現在就是一堆爛泥了。”虎紋眼底煩著紅光，仿佛回到了小時候那個無助的時刻，“我清楚的記得當時周圍有一個族人路過，然後什麽都沒說沒做，悄悄的走掉了。那時候，我就對部落的一些人感到很失望。若不是因為你們一家人，或許我現在已經過上流浪獸人的生活。換個環境也好，這樣不用整天虐待自己。聽哥麽說黑猿部落還有異常鋒利的武器，說不定能夠破開石狼的防禦，為我阿爹阿姆報仇！”

“這些話你竟然沒有說過？”虎餘感覺到不可思議，在他的印象中，部落的人一向都是團結友愛的，怎麽可能發生見死不救的事情？

“是阿姆臨死前告訴我，不要計較那麽多。可是，這事怎麽能夠不計較？那個人也是我們的族人啊！怎麽就那麽狠心……”

“哎！”

虎餘嘆了口氣，心裏原本偏向樓然的天平，再次加碼。

離開是最好，也是最正確的選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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