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哥！嘿嘿…”將近一米高的小獸人裹在厚厚的獸皮裏,搖搖晃晃走向樓然,邊走還邊向樓然伸出他顫巍巍的小胳膊，示意求抱。

“真是個懶家夥！”樓然跑了兩步,上前把他抱起來，親了親他的小臉蛋。

“阿哥,不能亂親！”小家夥,也就是猿木的兒子猿雨，如今已經一周多了，“我會被他們揍的！”

“人小鬼大！”樓然點點猿雨的鼻子,“他們誰敢揍你,讓你阿爹把他們一個個打趴下。”

“嘿嘿，揍趴下！”猿雨笑的流出了口水,樂顛顛的舉起拳頭。

樓然心道，這獸人就是好鬥。

“獸崽子，讓阿爹抱抱。”這時猿木走過來，接過猿雨，“你個臭小子，這麽小就知道粘著雌性，虧了小然不嫌棄你。小然，你可別慣著他。”

“他還小。”樓然笑笑，在他的觀念裏，小孩子是用來寵的。

猿木笑笑，然後覆雜的看了一眼樓然，對他道：“你阿麽有事找你，你去看看吧。”

樓然聽完沒多問便回去了。

剩下猿木開始哀聲擡起，“你小然阿哥，以後可能會討厭我們，怎麽辦？”

“不會的！”猿雨揚起笑臉，驕傲的道,“剛阿哥還親我了。”

“什麽都不懂的小家夥！”猿木說完，自嘲的笑笑，“你說我怎麽就跟你說這事了？半點用都沒有。真不知道白虎部落發展成什麽樣了，可惜這一年的集市估計還是沒人願意想。”

話說樓然，順著通道來到猿木的阿姆，眾人成為靈阿麽的山洞。

老人正坐在石凳上，看著外面紛飛雪花。聽到聲響，頭也沒回的道，“是小然吧？”

“恩，阿麽，木叔說你找我。”樓然伸手在火堆上烤了烤，這寒冬處處都透著冷。

“小然，如果說阿麽做了對你不好的事情，你能原諒阿麽嗎？”

“啊？”樓然很詫異，在這裏安安穩穩的生活了這麽長時間，各方面都很好，他並沒有覺得他們有哪裏對不起他，尤其是阿麽。

“呵呵！”老人笑的很蒼涼，“我聽說你一直在問關於有怪異景象的地方，這個消息阿麽知道一些，卻沒有告訴你。”

“真的？”樓然瞪大眼睛，看著老人佝僂的背，心裏噗通噗通直跳，峰回路轉，有沒有？！

老人轉過身，火光照在他臉上，忽明忽暗，布滿皺紋的臉上，是顯而易見的悲傷。

“部落的事，讓你留了一年，這一年裏，部落有了前所未有的進步，再也不少吃喝，種地養殖，還有那走廊，對部落來說都是大事。你現在又教部落的人識字寫字，學的好的，都能記錄事件了。阿麽很高興，黑猿部落能夠有今天的樣子，多虧了你。”

樓然聽他吃吃不說他關心的事情，不禁有些著急，但又不好逾越，“阿麽，你別這麽說，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接過。就我一個人，什麽都幹不了。再說黑猿部落很好，我在這兒的一年多，過的很開心。”

“很開心，那你就留在這兒吧！”

“阿麽，這可不行，我必須離開，不能再等下去了，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阿麽求你也不留下？”

“呵呵，阿麽，我不都留一年了嗎？這次真的不行。”

“呵呵，我就是這麽一說。其實阿麽很想著你留在這裏，可惜那些小崽子們沒用，沒有一個能追上你的。”老人嘆了口氣，“阿麽也不知道能活多久，別怪阿麽自私，我必須再留一年，好好的教教他們。”

“阿麽，這。”樓然很為難，他不擅長拒絕，尤其是一個老人家的請求，但是這真的不行。“阿麽，我已經耽擱一年了，這次說什麽也要走，你也知道我在找其怪異的地方，如果您知道，就請告訴我吧。”

“哎！小然，別怪阿麽。”老人閉上眼，沈聲道，“阿麽拿這個消息作為交換，讓你再留一年，看怎麽樣？”

“什麽？！”樓然有些不敢置信，平時待他溫和的老人，怎麽用交易的口氣跟他說話，好想買賣雙方，只是利益牽扯，沒有其他關系。

老人閉著眼，不看樓然受傷的表情。

“阿麽，你在開玩笑吧？”樓然楞了，一直以來他所接收的都是眾人的善意，突如其來的一樁交易，讓他的心靈受到了巨大的打擊。

“沒有。小然，阿麽很喜歡你，但阿麽更希望部落強大起來，惠及子子孫孫，這也是我伴侶畢生的心願。”

見樓然不說話，老人繼續道，“阿麽也不求你的諒解，只求你將所學教給他們……”

後來老人又說了一堆的話，但樓然都不記得了，只知道老人說等明年的這個時候告訴他那個地方在哪裏。

他來到這個世界這麽久，第一次體會到了人情的冷暖，心拔涼拔涼的。原以為這裏的人都好相處，真心總能換的真心，沒想到最後的結果卻是這樣的。

若是不知道也好，為什麽偏偏知道卻不告訴，還要拿條件來換？

人都是自私的，也體現在這裏嗎？

心臟好想不斷的撞擊在刀刃上，撕心裂肺，也不為過。

從老人那裏出來，樓然迷惘的來到他負責督造的走廊，外面寒風呼嘯，風從縫隙透過一絲，就讓人感受到透骨的寒冷。四周燃燒的火堆，僅能提供半絲的溫暖。

好冷，心更冷。

一年多的時間，樓然自認為盡心盡力，沒想到換來這樣的結局。一邊是維護自己可笑的尊嚴，一邊是自己期盼已久的答案。孰輕孰重，顯而易見。

原來，他終究想的太簡單，也把這裏的人想的太過簡單。

對了，還有虎餘，他曾僅穿著獸皮裙在比這寒風還要淩烈的環境中為自己帶回了唐刀，他曾費勁心力學習面食只為自己喜歡，他曾放棄睡眠只為了配合自己的作息……

虎餘的種種好，電影般在腦海中閃現。樓然從沒有像這一刻這樣思念，相思斷人腸，果真如此。

虎餘如果在眼前多好，他就有地方溫養，想念那溫暖寬廣的懷抱，

這天，距離寒冬過去只有不到十天。

這天，樓然游蕩在走廊和養殖洞良久良久。

這天，部落的人都關在自家的山洞裏，沒有出現。

這天，樓然從老人那裏搬出，讓部落重新安排了一個單獨的山洞。

……

緊接著，寒冬過去，新的一年到來。

樓然依舊教眾人識字，依舊回答他們的問題，依舊支持猿水等人造房子，只是再也不主動說什麽做什麽，若非必要甚少出現在眾人眼前。

部落裏的人原本還害怕樓然會介意，誰知見到的樓然都是一臉笑容，說話更加溫文有禮了，便徹底放下心來，恢覆常態。他們不知道，在人類的世界裏，有一種真正的疏遠叫做禮貌。

那些獸人自從知道樓然決心要走，黯然了一段時間，追求的心思也都淡了，轉而想白猿棕猿部落的雌性“下手”。

樓然腳步固定的過著自己的生活，閑暇的時候，撿起了丟棄一年的鍛煉，養了幾只嬌小卻速度極快嗅覺靈敏的小鳥，對所有人包括他看著出生長大的猿雨，親近卻不親密。

情感細膩的人自然知道樓然是跟他們生分，雖然難過，但這都是他們自找的不是嗎？

所以啊，有時候無知才會幸福。

壓抑而又忙碌的一年又過去了，部落裏跟著學習的大部分人都會寫常用字，還有人學了一些算術。剩下的人，由他們來教也足夠了。溫故而知新，是樓然將教導任務交給他們後說的話。

因沒有重大事件，這一年部落的人清閑不少。因樓然當初的那只竹筏，陸陸續續出現了不少木制品，家用的籃子、簸箕、桌椅、床櫃，還有給小孩兒準備的搖籃、小舟等。樓然雖說不再管，但這次東西的雛形出現的時候，總會提些建議，這也讓大部分人有了樓然並不介意的錯覺。

寒冬再次到來的那一刻，樓然有些興奮，他就要離開了！

他這人對有些事情很較真，尤其是相關感情。味道變了之後，再相處就是一種折磨。

說他小肚雞腸也好，說他不近人情也罷，離開，對他而言真的是脫離苦海。

這個寒冬他窩在山洞裏，努力的磨練自己的拳腳。

他相信這次交換來的信息對他而言肯定非常重要，不然老人不可能毫不松口，還篤定的跟他談交換。

若是他能夠回去，以他現在的身手，絕對能夠從容應對。

若是不能回去，他也能夠在這個世界生存，甚至去找虎餘。

他不是沒想過虎餘會嫌棄他不能生育，那麽到時候，到時候的結局只能是各奔東西。也或者虎餘已經締結，兩人從此天各一方。

反正離開，在他的世界裏，他已經習慣了，不在乎多一次。若真的如此，也就是心傷的久一點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

這天，樓然正揮動唐刀，訓練出刀速度，突然聽到外面有人敲響木門叫他。

開門後，發現是一個剛跟部落裏的獸人締結的小雌性，叫做白花，是部落裏的獸人從白猿部落帶回來的。

“什麽事？”

“靈阿麽叫你過去！”

“好的，我這就來。”

樓然收拾一番，裹上獸皮，就來到了靈阿麽的山洞。他明白，他留在這裏一年的報酬要兌現了。

“小然。”老人一臉灰敗的躺在床上，顫巍巍的手伸向樓然。

樓然淺淺一笑，回道，“阿麽，外面冷，快躺好。”雖然上前了幾步，但並未伸手。

老人有些難過，手改為揮，對著山洞的其他人道，“你們都回去吧，我有話跟白然說。”

“阿麽，猿雨不能聽嗎？”已經兩歲的猿雨長的虎頭虎腦，很是惹人喜愛，窩在黑雲懷裏並不安分。

“不能，是要單獨跟你白然阿哥說的。”

“阿哥，我能聽嗎？”猿雨滴溜溜的大眼看著樓然，閃著期盼，好似在求樓然留下他。

“乖，跟快跟你阿爹阿姆回去。”樓然捏捏他的小臉溫和的拒絕。

最終猿雨還是一臉不高興的離開了。

“小然，這一年過的真快。謝謝你又為黑猿部落做了這麽多。”老人的話說的有氣無力。

“阿麽，這沒什麽。”樓然說完又覺得氣憤難平，於是賭氣加上一句，“反正這是我們的交易。”

老人慘然一笑，“你果真還在記恨阿麽。”

樓然不語，因為老人說的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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