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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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國,你幹嘛跟葛鎮長做這樣的約定啊?你這幾年拼力打造的‘紅富士蘋果之鄉’,為羅家村乃至為這個鎮和市,做出的貢獻都是不可磨滅的。你要辭去村支書的職務,怕是市裏領導還不答應呢。”走出鎮長辦公室,鐘曉蕊不服氣地說道。

“十年河東,十年河西。在當下的利益面前,那些成就永遠是過去的。對了,你不是要回農業局嗎?我也正打算去趟市政府,找林市長看看他有沒有什麽辦法。既然順路,我先送你回單位。”趙衛國說著走向他停放的車子。

“衛國,最近阿姨身體怎麽樣了?”朝農業局的行駛途中,鐘曉蕊問道。

“現在出現了胸腔積水,已經去鄉衛生院抽了幾次水了。”趙衛國提到母親,臉上的表情不免有些悲戚。作為兒子,他是萬萬不稱職的,在母親如此需要人照顧的時刻,他卻不能留在母親身邊好好地伺候她老人家。

“在這樣的時刻,偏又出來個劉青山搗亂。那一直是寒露姐在照顧嗎?這段時間,寒露姐也夠辛苦的,又是老人又是孩子。最近鄰村的新栽培的果樹出了狀況,我又抽不出時間幫寒露姐。”鐘曉蕊的語氣裏透著濃濃的無奈。

“你可別這麽說,你已經幫了我們大忙了。不過,我媽那裏幸好有寒露。”提到蘇寒露,趙衛國臉上的表情有些舒展。

“衛國,我聽說村裏有些人對你說三道四,說是你是因為當年寒露姐的事情,對劉青山心存芥蒂才阻止他們建廠的。”鐘曉蕊坐在副駕駛上,看向聚精會神開車的趙衛國。

“他們愛怎麽講就怎麽樣吧。這件事情本來跟寒露沒有絲毫關系,只是無端的又把她扯進了是非中。”趙衛國眉頭緊鎖,說道。

看到他明顯心疼蘇寒露的樣子,鐘曉蕊的心沈了沈,她沒再說話,只是嘆了一口氣。

在市農業局門口,鐘曉蕊跳下車後對趙衛國說道:“衛國哥,中午過來吃飯吧。我去食堂把飯打好了,到時你直接過來我的辦公室就行。”

“看情況吧,我先去找找林市長,到時候再給你打電話。”趙衛國對車下的鐘曉蕊說道。

秘書通報後,趙衛國走進了市長辦公室。

看到走進來的趙衛國,市長抑制不住激動的站起身迎向他,同時說道:“衛國,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的想法與咱們臨市赫赫有名的一家跨國公司的高層不謀而合,他們的董事長助理已經聯系過我了。準備在你們村那塊腹地上建一家,以休閑療養為主題的五星級酒店。而且這幾天就會過來勘察現場,簽訂合同。”

“林市長,您這消息太及時了。不瞞您說,我剛剛還在葛鎮長那裏立了軍令狀。您可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啊。”趙衛國激動地說道。

“這個老葛就是急於求成,等開會的時候我說說他。不過衛國,跟你們年輕人比起來,我們的思想不免有些跟不上時代發展的步伐了。”林市場感慨道。

“有您們這些老幹部在後面做後盾,我們這些年輕一輩才更有勇氣在前方沖鋒陷陣呢。”趙衛國由衷地說道。

趙衛國高興地走出市政大樓,給鐘曉蕊打了個電話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她,順便告訴她中午不在這裏吃飯了。他要趕回村裏,現在正逢蘋果采摘的高峰,家裏還有好多事兒。

最近這段時間蘇寒露著實過的異常忙碌,除了要接送糖糖上下幼兒園,還要一天兩次給趙母煎藥,伺候趙母吃藥。趙衛國這幾天被橫插一棍的劉青山搞的根本無暇顧及網站上,來自全國各地意向客戶的詢問。

而蘇寒露卻在有條不紊地做著這一切。而且已經成功談妥了幾筆向南方幾個農貿市場以及超市供應蘋果的單子。這樣一來,本村今年的收成就已經銷售接近一半了。

趙衛國回家後看到蘇寒露還在電腦前跟一位客戶溝通,便走到她身邊將這個好消息告訴了她。蘇寒露在興奮之餘,瞅了眼墻上的鐘表,並把這幾天她接的單子告訴趙衛國,讓趙衛國擇機安排發貨,便去給趙母煎藥了。

趙衛國心裏不禁暗暗感慨,這個時候自己的身邊幸好有她。看到她在這般糟亂的時刻,還能夠如此從容淡定且有條不紊的處理好一切事物。這不能不讓趙衛國對蘇寒露更加刮目相看。

趙母這幾天的身體狀況卻是每況愈下,基本上需要時時插著氧氣了,人也是時而迷糊,時而清醒。藥已是不再吃了的,但每當老人清醒的時候,總是會留戀的抓著蘇寒露的手舍不得放開。每每此時,蘇寒露總是需要用盡全身的力量抑制住自己的眼淚。

這天上午,鐘曉蕊來村裏指導相關技術上的問題。結束後,她便來到趙家,走進趙母的房間,看到靠著氧氣度日的趙母,不禁有些心酸。

“阿姨。”鐘曉蕊輕聲在趙母耳邊喚道。

“幹媽,曉蕊看您來了。”蘇寒露伏在老人耳邊,輕輕說道。

趙母費力的睜開眼睛,看了看鐘曉蕊,朝她露出一個艱難的微笑。

鐘曉蕊忍不住別過頭去,拭去了臉上的淚痕。她緩緩擡起腰,對旁邊的蘇寒露說道:“寒露姐,有幾句話我想跟你說。”

蘇寒露跟鐘曉蕊一起走進了自己的房間。鐘曉蕊看著蘇寒露的眼睛,幾秒後,鄭重其事地說道:“寒露姐,有一件事情憋在我心裏已經好幾年了,今天我打算跟你說出來。”

鐘曉蕊的目光透過明亮的玻璃窗,望著窗外湛藍的天空,悠悠開口道:“寒露姐,你還記得我曾經告訴過你,衛國跟我說,他的心裏有喜歡的女人了嗎?”

蘇寒露看向她鄭重其事的臉,點點頭。

“寒露姐,那個人就是你。”鐘曉蕊轉過頭看向吃驚的蘇寒露,繼續說道,“寒露姐,其實阿姨也早就看出來衛國對你的深情了,只是她從來都不肯在你面前點破。她知道你心裏苦,不忍心給你壓力。可是這幾年最難的也是阿姨,她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兒子默默地付出一片深情,卻可能永遠都得不到任何回報。”

鐘曉蕊說到這裏突然停下了,眼淚順著她臉頰蜿蜒而下。蘇寒露也怔怔的皺起了眉。

“寒露姐,衛國的心境我最能體會。他對你的一片深情,任何一個跟你們有深入接觸的人都看得出來。可是你,卻總是將自己關進過去痛苦的牢獄之中,不肯讓自己接受陽光的照耀,所以你才會對他的一片深情視而不見。寒露姐,我是個性子直的人,我今天就把話挑明了說,你也不要生氣。我就不明白了,一段令你錐心刺骨的過去,就當真比活生生站在你的身邊時時刻刻保護你,不忍心讓你受到一丁點兒傷害的趙衛國更重要?”

“糖糖的爸爸是個怎樣的人,我不知道。但是我卻知道,就憑他讓你在懷著他的孩子時絕望的離開,就基本可以斷定這是怎樣一個不負責任的男人。你為什麽一定要為這樣一個不負責任的男人,生生的折磨自己,折磨趙衛國,折磨所有在你身邊關心你的人呢?”鐘曉蕊言辭灼灼地說道。

蘇寒露的淚水已經決堤。是啊,她的確是把自己關進痛苦的牢獄中,整整五年,而且還沒有將自己釋放的打算。

司馬經天,是她心中永遠不可能磨滅的傷痕。但是她也斷斷想不到,一向敬為大哥的趙衛國竟然對自己如此深情。她的心亂了,思緒也亂了。

“寒露姐,告訴你這些,我知道你會很痛苦。但是你必須要面對現實,你不能再這樣繼續逃避下去了,為了你自己,也為了身邊那些關心你的人。我去托兒所接糖糖,你平覆一下心情。”鐘曉蕊說完,從茶幾上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眼角的淚,便起身離開。

蘇寒露將自己的陰郁心情暫時壓進心底,便去了趙母的房間。看到生命垂危面容消瘦的趙母,蘇寒露的淚水再一次決堤,她不禁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中午她將小半碗米粥端到趙母面前時,趙母的神色似是比剛才好了不少。

蘇寒露將半碗米粥餵趙母吃下去後,趙母又示意趙衛國將她的氧氣拔下來,然後又指指桌上的鏡子。蘇寒露將鏡子遞到她手裏,她說道:“寒露,幫幹媽梳梳頭。”

趙衛國將母親小心翼翼的扶起來,蘇寒露則跪在炕沿邊上仔細的為趙母梳著頭,使勁咬著下唇控制住即將流下的眼淚。

趙母滿意的看著鏡中蘇寒露為自己梳理整齊的頭發,倚靠著被子,面帶微笑地看看蘇寒露,又看看趙衛國,朝他們伸出幹瘦的雙手。

趙衛國和蘇寒露分別將自己的一只手放到她的手裏,老人艱難的將他們的手交握在一起,有些虛弱地說道:“媽最後的願望,就是,就是希望你們能在一起過生活。”

老人說完後,期待的目光望向蘇寒露。

蘇寒露的淚水簌簌落下,她說道:“幹媽,您放心,我們會在一起生活的。我會和衛國哥在一起的。”

聽到蘇寒露的話後,這位善良的老婦那幹枯的雙手徒然垂下,臉上帶著滿意的微笑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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