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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安慰》請在以下鏈接查看 啾咪~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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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來越差,雙目渾濁無光,身體越來越瘦弱,下巴都變尖了,一年前合身的衣服變得寬松,領口總是歪歪斜斜地露出小半個肩膀。

因為穆愷白天總是不在家,江渺慢慢地開始對著空氣自己跟自己說話,自問自答,自己說自己笑。

爭吵停止的時候,穆愷還是一如既往地寵愛著江渺,滿足他的所有要求。

穆愷還給家裏買了個小型的烤箱,給江渺做他最愛吃的草莓蛋糕,巧克力曲奇,抹茶蛋糕卷,有時候下班回到家還可以吃上江渺給他做的熱乎乎的焦糖布丁或者蘋果派。

穆愷也會在難得休息的時候帶他到街上走走,扣著他的手在穿過密集的人流,像一對普通情侶一樣在街上擁抱接吻,不理會路人好奇的目光。

但是穆愷又不是很願意把江渺帶上街,路人看向江渺的眼神總是莫名帶有輕蔑和審視的意味,而江渺被那種目光看著的時候就會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更加令人厭惡的神色,表情不善地逼退別人審視他的目光。

穆愷不願意自己捧在手心裏都怕碰碎的寶被別人的這種汙穢的目光玷染。

等著過斑馬線的時候,穆愷勾著江渺的手指把他帶到一邊,臉色有點不悅地說:“我不喜歡別人那樣子看著你。”

但是江渺和穆愷說沒關系,他握著穆愷的手放在自己左邊的胸膛,裏面是滾燙的跳動著的心臟,他說:“我的這裏是填滿的,都是你。”

作者有話要說:

☆、絕殺

穆天歌生前一手創下的全市最大黑社會團夥天洪集團在穆愷把10億毒品交易合同轉讓給葉錦文之後迅速走向衰弱。

一個瀕臨衰亡的天洪要得到不難,但是葉錦文想要的不是天洪,是穆天歌的紅酒莊。

老葉第一次向穆愷提出這個要求的時候就遭到了穆愷的正式拒絕,他說:“紅酒莊是生父的畢生心血,是幾代叔父的共同心願,他在生前叮囑過無論以後天洪遭到了怎麽樣的變故都不可以把紅酒莊交到別人手裏。”

老葉不屑:“你已經沒那個財力物力繼續經營紅酒莊了,葉叔給你好好打理是在幫你分憂啊。”

穆愷一口回絕:“我有辦法繼續經營好紅酒莊,不勞煩葉叔您費心。”

老葉心裏自然咬牙切齒,穆愷是把合同轉讓給自己了,可是老葉自己沒有那麽大的加工工場,之前自家飯店被江渺炸了損失慘重,一時間也沒有辦法建新的工場應付這麽大量的原材料加工,自然把目光投到了穆天歌留給穆愷的紅酒莊上,沒想到穆愷想都不想就一口回絕。

老葉又勸了穆愷幾次,每一次都以失敗告終,怒火漸漸上來了。

天洪集團面臨潰散,穆愷準備與金三角那邊談判二次合作,之前的合同轉讓給老葉算是穆愷違約,但是他賣了房子迅速付了一大筆違約金,所以對方也看得出穆愷的誠意同意和他繼續合作,重新擬定一份合同。

同時,天洪集團和穆氏旗下還有經營其他產業,需要其他物業抵押借貸。

穆愷身邊大量員工都離開了,忠心原主願意繼續留下的手下只剩幾個出入貼身保護穆愷的,所以已經沒有人能替穆愷保護江渺。

老葉看準這一點,又去找江渺下手。

穆愷離開家裏兩天飛到金三角和努奈談判,臨走之前把家裏鑰匙交給江渺。

“你不可以到處亂跑,出門之前要給我打電話告訴我你去哪裏,回到家以後也要給我打電話報平安。”

江渺心不在焉地聽著,視線飄來飄去,莫名地直覺感到害怕。

穆愷捏捏他的臉喚回他的註意力,“聽到我說的話沒有?”

“聽到了,”江渺擰著眉斜眼看了他一眼,“你好啰嗦。”

穆愷聽罷伸手打了他屁股一下,又用指腹揉揉他的眉心,不準他擰著眉:“你敢罵我啰嗦?”

“嗯。”江渺點點頭,“啰嗦。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兩天之後就回來,我回來的時候要看到你好好地在家裏坐著等我,要給我做焦糖布丁。”

江渺笑了笑,“焦糖布丁有什麽難的。”

然後穆愷又跟江渺囑咐了一番,兩個人膩歪了一陣,江渺把穆愷送了出門。

第二天下午江渺準備做焦糖布丁的時候發現冰箱裏面的牛奶已經過期了,於是就拎著穆愷給他的鑰匙到樓下的便利店去買牛奶,穿鞋的時候還給穆愷發了條語音信息報備,“穆愷,我現在到樓下去買牛奶咯。”

穆愷秒回了他一個“嗯”。

買完牛奶回到家裏的時候站在走道裏準備開門,他又給穆愷發了條語音報平安,“穆愷,我回到家咯。”

話音剛落手機就滑落在地上,江渺正準備彎腰去撿的時候脖子被人用手扼住了,那人從身後掐過來,他不知道是誰,也看不清,很用力反抗卻因為自己體力不夠只能任由後方的人擺布。

沒一會兒江渺肺部的空氣耗盡,他漲紅了臉眼前發黑,窒息的感覺重重襲來,直到他失去知覺倒在了地上脖子上的壓力才松開。

事情很順利,穆愷改簽了機票提早了半天回到家裏。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走道一片漆黑,聲控燈感應到他的腳步聲之後自動打開,他在自己家門口看見了昏倒在地上的江渺,不知道他在這裏躺了多久,整個人都冰涼冰涼的,他探了探江渺的呼吸,很虛弱緩慢但是依舊呼吸著,趕緊把他抱到家裏放在床上。

江渺的脖子上有明顯的掐痕,手臂內側和膝蓋上還有被煙頭燙過的痕跡,血痂在白皙的皮膚上面尤其刺眼。

穆愷把臉埋在江渺的胸口,不一會兒,江渺的衣服上漾開了濕潤的水跡。

江渺覺得胸前濕濕的,慢慢地掙脫了黑暗的束縛睜開了眼睛,然後就看到穆愷擱在他身上的腦袋。

江渺摸摸穆愷的頭發,看著他憔悴的表情痛苦的臉,心裏堵堵的,問他:“怎麽了?誰欺負你了?我幫你炸他。”

穆愷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把臉埋在江渺懷裏把眼淚蹭去,又聽到江渺訥訥地說:“我記得我買完牛奶回家之後有人在門口掐我脖子。”

江渺學著穆愷平時哄他的樣子,把他摟著輕輕拍拍他的背部說:“好了好了,我沒事了,你不要擔心到哭好不好?”

穆愷不說話,低頭去吻江渺被煙頭燙傷的血痂,心裏鈍痛得無法忍受。

江渺的語氣異常地柔和,好像受傷的根本不是他一樣,反過來安慰著穆愷:“你這樣給我消毒我就一點也不痛了呢。”江渺停頓了一下,環顧了房間,又低頭繼續摸摸穆愷,“在這個家裏和你生活的這幾個月,雖然也有不開心,也有吵架的時候,但大多數時候我還是覺得很幸福。我怎麽也沒想到有生之年我也會體會到‘相依為命’是什麽滋味,原來並沒有字面上看上去那麽孤苦,那是一個人開心的時候兩個人會一起笑,一個人難過的時候兩個人會一起哭,相互依偎的時候兩個人會一起心跳,針鋒相對的時候兩個人會一起心痛,無論這個世界上有再多的人有再大的麻煩,都有身邊這個人和自己相依,互相支撐著活下去。你看我這麽不好,是社會渣滓,殺過那麽多人,害死父母朋友,還吸毒,但是上天還是很仁慈地把你留給我,讓你對我好,不準跟我發脾氣,就算爭吵之後你和我相看兩厭,可是你工作之後困了累了還是會回到這個家裏來和我待在一起,我依然是你唯一的歸屬。我終於明白你之前和我說的話了,你說我是你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家人。老公,我很謝謝你。”

作者有話要說:

☆、開頭

第二天一早,葉錦文接到了穆愷的電話。

“葉叔,放過江渺吧,我把紅酒莊給你。”

老葉呵呵一笑,跟他客氣道:“考慮清楚了?上來我家吧,帶上紅酒莊的地契,我們叔侄倆很久沒有一起吃過飯了。”

“好。”穆愷掛上了電話。

穆愷從公司回到了家裏,站在家門前掏出鑰匙開了門,看到門後迎接他回家的江渺。

瘦削的小身板被裹在寬大的棉質白色t恤裏,寬大的領口處露出可愛的脖子和鎖骨,白皙的小臉上劃著淺淺的弧度。

“江渺,想我了麽?”穆愷把眼前的人抱起,啄了啄他的頸窩,看入他深琥珀色的眼裏。

給江渺餵過飯後,江渺毒癮又上來了,吸食了白色粉末之後,向他提出了做/愛的要求。

兩個人在沙發相互糾纏,索取,直到最後同時釋放。

穆愷給江渺清理幹凈的時候江渺已經入睡,他輕手輕腳地把江渺抱上床覆上被子,安安靜靜地看了江渺一陣子。

最後依依不舍地在他額頭落下一個吻,悄聲離開。

穆愷的車在老葉的大宅外面停車熄火,老葉吩咐助手帶他進來。

穆愷進門以後走到座位上,還未坐下就開槍把老葉身旁的助手殺死了,迅速隨意得就像摁死一只螞蟻。

老葉呵斥了一聲:“你幹什麽?!”話音剛落就被穆愷兩刀插在大腿上釘在了座位上,發出痛叫。

穆愷一語不發,在老葉面前箍住他妻子的脖頸用槍指著太陽穴又是一槍。

反手指著門朝著外面想進來的人踹門的地方連發五六槍,子彈直接穿過穆愷擊中外面的人,也許並不致命,但激烈的踹門聲驟然停止了。

穆愷再把目光轉回來,眼中盡是清晰可見是殺戾之氣。

葉錦文破口大罵:“穆愷你這狗艹的死雜種,你——”話未說完,穆愷就用行動表示了他根本不想聽,他把插在葉錦文右邊大腿上的刀一下抽出,二話不說地又往腹部的位置捅了一下,葉錦文痛得幾乎暈厥過去,低頭看到自己的腸子快要從腹腔湧出來。

“這一刀是為你殺我父親而下。”穆愷避開致命的部位,隨機又給他來了一刀,每一刀下去他都作了一個簡單的註解,然後連貫地接著下一刀。

“這一刀是為我母親徐楠,這一刀是為我妹妹穆柔……”

葉錦文慘叫了幾聲,已經痛得罵不出口甚至說不出完整的話,突然間的大量失血之中他的意識也開始散亂,下意識地開始求饒:“對不起,小愷,是葉叔錯了,我錯了……”

穆愷對此置若罔聞,面對生命氣息漸漸虛弱的葉錦文,他依舊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一樣手起刀落將這場謀殺推行到極致。

“這一刀是為了一個不得已死去的手下以及他的家人,這一刀是為了你蠱惑我的助手阿駱,這一刀是為了江渺的父親,這一刀是為了江渺的母親,這一刀是為了江渺,最後一刀是我把所有你加諸於我的仇恨一並還給你。”

最後一刀落下,直取葉錦文心臟的部位,濃稠溫熱的鮮血噴出來染了穆愷一身。

強烈的感官刺激令穆愷的腎上腺素飆升,他覺得有點頭暈目眩,回過身搖搖晃晃地坐到自己車上,車子剛發動就聽到由遠及近的警車鳴笛聲傳來。

穆愷眼中氤氳著淚光,踩著油門把尾隨的警車遠遠甩在身後。

夜風卷著濕氣和青草地的腥味,在霓虹如織的街道飛速掠過車窗。

穆愷一下把門撞開,帶著滿身的血跡,迎上江渺慌亂不已的目光,“不是我的血,”他停頓了幾秒,看著江渺,眼神緩和下來,“老葉一家已經被我殺光了。”

“讓你沾染上毒癮是老葉指示阿駱做的,不是我,但是將錯就錯是我的決定。我在你第一次救我的時候就知道你是臥底了,我很想把你留在我身邊,所以在知道你被那個沾上之後,你一直以為是我做的,我也一直沒有對你解釋。可是我後悔了,尤其是我看到你和我在一起之後一天比一天虛弱,一天比一天低落,還要被毒癮折磨,我心疼得快要瘋了。我以為只要我對你足夠好,那些由其他人帶給你的傷害就都可以得到彌補,可原來不是這樣的,我錯了。我想要的是你在茫茫人海裏面選擇我,而不是你因為失去了茫茫人海而不得不選擇我。認識你是我有記憶以來覺得最幸福的事情,我每天醒來都會想到,這個世界上有江渺真是太好了。可是我對你不太好,讓你遇到那麽多糟糕的事情,讓你失去了重要的朋友和親人,讓你變成你自己都討厭的人,最後我自己也潦倒到沒能夠留下什麽給你,真的很對不起。”

“警察快要追來了,”他把尖刀的刀柄放在江渺的手中,把一張寫著紅酒莊詳細地址的工場分工分布圖的紙對折幾下,塞到江渺的褲袋,對他一笑,“死在你手裏總比死在他們手裏好,反正也逃不掉了。你戴罪立大功他們應該不會為難你。把那個戒掉吧,好好過日子。”

江渺的臉色發白,不停地顫抖,穆愷溫暖的手心覆蓋著江渺的手,將他穩住,刀尖對著自己的胸膛。

窗外傳來警車的警笛聲。

聲聲漸近,猶如橫穿夜空前來索命的鬼魅一般淒厲。

他從江渺深琥珀色的瞳孔裏看到了時光流逝的痕跡,他看到了在廢舊工廠外洋溢著生命力猶如小太陽一樣的江渺,他看到了雨簾之後淺灰色的寬大衛衣外面露出的小臉和濕漉漉的眼神,他看到了那瓣即便是沒有笑容也會微微上翹對他說“要好好活下去哦”的嘴唇,他看到了江渺在無法拒絕自己的親近而羞赧惱怒的瞪視,他看到了江渺敗給自己認命一般的無奈神情,他看到了江渺不顧安危地在數次謀殺之中帶著必死的信念以命易命救贖自己的身影,他看到江渺因為自己而受傷昏迷緊鎖著的眼睫,他看到了江渺與他接吻上床依偎溫存時遮掩不住的幸福神情,他看到了江渺在正義信念尊嚴被一個個踐踏之後逐漸失去神采的眼睛,他看到了江渺在患上癔癥之後抗拒一切卻唯獨依賴自己的短暫溫馨,他看到了江渺對他無路可退的時候表現出來的心疼,他看到了江渺被仇恨蒙蔽被毒癮糾纏之後的冷漠,他看到了江渺在他脆弱時候和他相互依偎給他的安慰,最後他看到江渺定格在臉上難以置信和瀕臨崩潰的表情。

可是他由衷地感到了如釋重負一般的解脫,似乎已經預見的到江渺在他死後能得到絕處逢生和希望的未來。

他竟然還有點慶幸,死去之前還能看到自己的摯愛最後一面,也許場面不太好看會把江渺嚇著,但是對於他而言卻也此生無憾了。

穆愷握著江渺的手往自己胸口處用力一刺。

“再見了,江渺,我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

☆、催眠

法醫從刀柄上取到了江渺的指紋,因為江渺之前作為警務人員有良好的記錄,而穆愷作為犯罪集團首腦身份充滿疑點,所以作案動機需要考究。

警察從江渺身上搜到那張寫著紅酒莊詳細地址和工場分布的紙張,正式搗破了天洪犯罪集團的制毒基地,並追蹤到了金三角地區,與國際刑警合作瓦解了這座城市自建國以來最大的跨國販毒集團。

葉錦文被殺的消息一傳出,被困在精神病院接受強制治療的大石也主動聯系了警方自首承認了參與了一年前的游艇爆炸案,已經被刑事拘留。

關鍵證人江渺的口供一直無法取得,他的精神狀態很不穩定,而且長期吸食毒品神經受到損害,對毒品具有很強的依賴性需要隔離治療強行戒毒。

戒毒的時候江渺一直不言不語保持緘默,毒癮發作被折騰得難受的時候也一聲不吭,耳邊總是出現幻聽,聽到穆愷死前跟他說的話在腦海中縈繞著,“把那個戒掉吧,好好生活。”

這句話就像江渺的精神止痛藥,於是他再痛苦也可以咬著牙堅持下去,即使只要一側身眼淚就會落入被褥,他還是覺得挺得住。

三個月後,江渺已經從生理上戒斷了對毒品的依賴,可是他的心理創傷很嚴重,持續的失眠加重了他的心理負擔,而且江渺不願意與人交流,精神上自行與外界隔斷,所以內心的負面情感一直得不到正確的排遣。

整座城市裏唯一可以聯絡得到作為江渺臨時監護人的就知道從小到大的好朋友謝辰翎。

謝辰翎被告知了江渺的情況之後,在醫院病房裏再次見到了江渺,不過大半年時間,江渺整個人都憔悴消瘦得不像樣。

期間莫警官作為江渺的前任上司和相關案件的輔助證人,也到過醫院來探望江渺,並且和謝辰翎交流了一些江渺作為臥底期間的一些情況,建議謝辰翎在江渺戒毒之後趕快進行有效的心理治療。

江渺對心理醫生本能地不信任,所以一直不肯開口,醫生無法獲得齊全的心理測試評價,便跟謝辰翎商量讓他多勸勸江渺,否則他再繼續這樣失眠和壓抑情緒會對生理帶來極大的負面影響。

在治療室外面的長椅上,謝辰翎擰開了一瓶礦泉水遞給江渺,江渺接過來喝了幾口還給謝辰翎,面無表情地放空著看著對面的墻壁。

謝辰翎在旁邊低聲地勸他:“你不要再這麽壓抑著自己了好不好,積極配合醫生的治療,一定可以走出來的。”

江渺毫無反應,謝辰翎撓了撓後腦勺,想起莫警官和他說過的一些話,又繼續跟江渺說話:“江渺,我聽說,那個人叫穆愷,是嗎?”

江渺眼神動了動,轉過頭來看著謝辰翎,目光如死水一般平靜。

謝辰翎第一次看到江渺給出反應,訝然地看著他,繼續說:“我聽說催眠治療可以幫助人尋回一些記憶,或許你可以回到你的記憶裏再次見到穆愷。”

江渺的眼睛終於從失焦的狀態中找回一點專註,他定定地看著謝辰翎,開口說:“我要催眠。”

由於人的意識管理著理性機能,如果被催眠者對催眠師有抵觸或者從理性上不想受到支配,會下意識地抵抗催眠師的暗示,從而無法進入被催眠狀態。

江渺在催眠師的語言指示下完全無法讓身體放松下來,依舊處於不信任和戒備的狀態,所以一開始的幾次都進入不了狀態,江渺自己也變得焦躁起來。

催眠師安慰道:“放輕松放輕松,別緊張,我們慢慢來,你可以慢慢學著相信我,我們一定可以成功進入狀態,你會見到你想見的人的。”

催眠師讓江渺靜躺在躺椅上,給他播放舒緩的音樂,催眠師耐心地等待著,靜靜觀察江渺的反應。

半個小時之後,等到江渺的身體漸漸有點放松了,催眠師用緩慢的語速和他說:“江渺,你做得很好,你就這樣慢慢地放松呼吸,如果我等一下給你覺醒暗示,你就會暫時從催眠的狀態中醒來。”

然後江渺從催眠狀態中覺醒,催眠師又在一次對他施與催眠暗示,於是他以比剛才更快的速度進入更深層次的催眠。

江渺終於在三個月以來第一次感到了疲憊,迷迷糊糊地覺得松弛了下來。

催眠師問:“告訴我你的名字。”

江渺閉著眼睛慢慢回答:“我叫江渺。”

“很好,你叫江渺。江渺,你會在得到覺醒提示以後感覺愉快地醒來,但你不必馬上睜開眼睛,因為你已經很累了,你需要大量的睡眠,你要註意調整你的呼吸。接下來,我會給你覺醒的暗示……”

經過幾次催眠之後,江渺的失眠情況有所緩解,催眠師知道他想回到自己的記憶裏,勸他不要著急,把精神養好了才更容易進入深度的催眠狀態。

於是江渺慢慢地放松了心理戒備,和催眠師有了更多交流,在催眠的過程中慢慢從壓抑緊繃的狀態之中釋放出了部分壓力,可以使用情感宣洩療法,讓他想起成為問題根源的心靈創傷,並讓他將壓抑的情感宣洩出來。

催眠師暗示已經進入了中度催眠狀態的江渺把意識轉移到呼吸上,然後給了一小段沈默的時間,再暗示他聽到倒數的聲音之後,他的意識會回到他記憶中一個熟悉的場景之中。

江渺在夢中的房間醒來,是他與穆愷最後待在一起幾個月的那個一室一廳,他從床上坐起,米白色的窗簾在風中翩然拂動,窗外的陽光均勻地布滿房間的每一處角落,四處白茫茫的只有他一個人。

聲音不知道從哪裏傳來,熟悉又平靜的,說道:“江渺,告訴我你現在的感覺。”

“我很難過。”江渺誠實地回答。

“為什麽?”

“穆愷死了。”

“不,他還沒死,他就在你旁邊。”

江渺扭頭望了望左邊,淚水簌簌地落了下來,穆愷安靜地坐在他的旁邊,一如既往地投來溫柔的目光。

江渺不停地哭著,聲音微微顫著,說:“我很想你。”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要準備放大招了。

☆、獨白(上)

我叫江渺,是一名警察。

2013年3月,我所在的城市發生了一宗游艇爆炸案,本市最大的黑社會團夥頭目穆天歌和他的家人徐楠穆柔葬身火海,案件最大的犯罪嫌疑人葉錦文因為有不在場證據而逍遙法外。

穆天歌死後,葉錦文的勢力空前壯大,試圖吞並穆天歌的集團天洪,而逃過一劫的穆家長子穆愷繼承了他父親的集團,羽翼尚未豐滿的他受到了來自各路人的夾擊,性命時刻處在被威脅的狀態。

同一時間,我加入了臥底計劃,我的任務是保護穆愷的性命並且獲取他的信任,利用他的勢力瓦解葉錦文所設立的犯罪集團,維護法義,除暴安良。

同年6月,我以臥底的身份加入天洪,毫無人脈的我在第一次參與集團內部的活動中誤打誤撞地意外遇見並結識了我的目標人物穆愷。

在偶然獲得相處的機會之後,我和穆愷成為了朋友。

我對穆愷的好感幾乎可以說是與生俱來,盡管我之前從未見過他,對他的一知半解都是通過在加入臥底行列的時候研讀他的個人資料而來的,可是他帶給我的感覺,與我曾經讀到的或我設想當中的截然不同。

他意外的單純。

在他過往的經歷之中,和他相處的幾乎都是和他不同輩分的人,他的父母親從小就嚴厲地教育過他不能隨便和人交心,當然因為身份敏感也沒有人隨意就想和他交心,所以他沒有朋友,只有一個妹妹。

童年的經歷對他的影響巨大,他的內心好像還沒有長大,依舊對很多事情不了解卻又不敢好奇,同時他又肩負著作為兄長對妹妹的責任心,他不得不長大,兩種矛盾的心態將他撕裂又糅合,最終他就成長為像現在這樣孤獨著卻又用孤獨掩飾一切的樣子。

他最初把我當成朋友的時候,我承認我是感到受寵若驚的,我表現得小心翼翼,唯恐這只是一場過分被當真的玩笑。

但後來我發現我真的是想多了,他對我的好感與我對他幾乎是等同的,我和他之間一拍即合,合到有時我都不敢確定他只是我認識了不到一個月的人,好像只有相識幾十年的摯友才能達到這樣的契合。

他的單純導致他在表達示好的時候表現出來的是一種極為張揚不成熟甚至可以說是莽撞的直接坦率,我曾經在認識他之前設想過我可能要迂回地接近他取得他的好感,沒想到他的好感就這樣不加修飾地沖著我的直面給我來了個一擊必殺,殺得我措手不及。

我可以體諒他,因為我知道他對於人與人之間如何相處還停留在低幼的水平,他很多事情都還搞不懂,他自己努力地胡亂摸索了一番,只是為了湊到我前面跟我說他喜歡我,我知道他的不容易,我不怪他。

我們之間的相互好感持續發酵著,在我意料之中迅速就轉化為了一種暧昧關系,我越來越無法抵制住自己對他的喜歡,也無法抗拒他對我表現出來的喜歡。

他會在沒有偶遇我的夜晚給我的手機充好幾百塊電話費,然後打過來說自己睡不著,不讓我掛電話,說:“我想聽著你的呼吸入睡。”他一句話害我一晚上都無法入睡。

他也曾在偶遇我的夜晚送我回家的路上沈默了一路突然給我來一句,“其實我不怕孤獨,也不怕死,可是認識你以後,只要你不在我身邊,我就覺得自己快要孤獨死了。”嚇得我心臟都快要跳出來血管都要爆了。

夏天的時候有一次他被空調吹感冒了,下班之後還非要來巡視業務來找我。

那時候這座城市正值臺風季,外面刮著大風,雨也忽大忽小的,傘都沒法用,一打開撐不過幾秒就會被吹翻,我和他有點狼狽地吹著風淋著雨走在路上。他一直在我旁邊打噴嚏,連打了十幾個腰都快直不起來了,我當場就無語了,背對著順風的方向張開手臂擋在他面前,訓了他一句:“你感冒就不要出來吹風啊!”

他看著我的動作“噗”地笑了出聲,看著我楞了幾秒,眼中帶著驚喜的神色給我來了一句:“江渺,你的眼睛是我最喜歡的深琥珀色誒!”

然後雙臂穿過我腋下把我整個兜在懷裏,帶著濃濃鼻音軟軟地說:“謝謝你。”

他的懷抱真的很溫暖,我整個人都不太好了,僵在了原地不敢動作。

盡管我心裏感到害怕,但是我真的心動。

我的上司莫警官也勸過我不可以入戲太深,我也始終在心裏暗示自己這不過是一次任務,可是每當穆愷他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都覺得我自己作為一個身懷維護社會公義職責的專業演員的職業操守和冷靜自持都拿去日了狗了。

我想要保護穆愷,已經不單單是因為他是我任務之中要保護的對象,還因為我真的不希望我喜歡的人會受到任何人身傷害,日日處在性命受到威脅的恐懼之中。

於是在一次破解葉錦文對穆愷的暗殺行動之中,我為了保護穆愷差點被車撞成了腦震蕩,模模糊糊之間感覺到有個人把我從大貨車中撈了出來,我甚至在神志不清之中都可以感覺到他的慌亂。

然後一個吻徹底戳破了我和他之間那層暧昧的窗戶紙,之前我死活假裝不知道,死活憋著不肯說的感情,都在一個吻之間有了印證,就像一張紙寫著我和穆愷相互喜歡的證據,我和他在下面各自簽上了自己的大名,賴都賴不掉了。

可是我當時還沈浸在對他的喜歡當中,完全沒有意識到穆愷從那個時候就開始懷疑我。

他在我清醒之後對我表現出來的冷淡令我有種不真實的恍惚,他一直以來都對我太熱情太好,他疏離我的時候我竟然下意識地抱著他想要他回來,所以他說“留在我身邊”的時候我就說“好”,毫不猶豫也沒有多揣測他的意思。

那時候我沒有聽懂他的話,他叫我留下來,我就以為真的是字面意思上的留下來,只是單純和他確認戀愛關系,交個男男朋友。

其實他早在那個時候就識破了我的臥底身份,我昏迷的那段時間足夠他把所有疑點從頭到尾捋一遍,那三次醒過來以後他臉上分明是一次比一次冷漠的神情,那都是因為他已經有足夠長的時間把事情想明白了分析透徹了。

只有我還傻傻地睡著,以為他什麽也不知道。

然後我就開始跟他沒羞沒臊地膩歪在一起,雖然我心裏還是會害怕他,怕他知道我的身份把我踹了甚至把我殺掉,但是我深信他不會知道。

可是他明明就知道,竟然還能若無其事地對我這樣那樣,同時還算計著我讓我不知不覺中用行動證實他認為我是臥底警察的猜測。

所以我一直覺得他不愛我,他很喜歡很喜歡我,但是這不是愛,盡管這很不公平,因為我是真的愛他。

沒過多久,他就在反擊葉錦文對他的埋伏之中順便利用我對他猶如護犢子一般的保護來驗證了我的臥底身份,我什麽也沒得到,凈是被他的仇人也一起當作了仇人。

只是緊接著出了點岔子,我自己不經大腦無意中暴露了自己的臥底身份,穆愷為了保護我,像個昏君一樣不假思索地就把所有責任推到了另一個人身上,還讓我去殺人滅口。

茶仔曾經對我有恩,所以在殺他之後我陷入了極大的痛苦之中,同時我也不知道背後還有一個阿駱知道實情,對我的臥底身份已經深信不疑,也對穆愷保護我的做法深惡痛絕,埋下了仇恨的種子。

可就是這樣了,我依然還是傻傻地覺得穆愷比我還傻,他不知道我是臥底警察,我要繼續保護他。

於是他繼續算計我,向我設了一局,引誘我自投羅網自動暴露身份,可是那天夜裏我分明在車燈的後面看到了他痛苦的眼神。

我不知道他是以什麽樣的心情來算計我,把我逼入絕境,讓我為了心目中的良知和公義的底線還有對朋友的舊情放棄自保,把自己親手送上刀俎。

不過到了那一刻我也不想知道了,反正他根本不愛我。

之後他就把我囚禁在地下室裏面,我原本以為他想殺我,或是重罰我,可是現在回頭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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