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安慰》請在以下鏈接查看 啾咪~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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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的纏綿或多或少讓江渺減輕了心理負擔,情緒由低谷好轉起來。

再次和莫警官見面的時候被問到需不需要心理輔導江渺也直接拒絕了,老莫見他精神狀態還不錯也沒在這個話題上多作停留,只是關於江渺殺了人這件事還有一點不得不提,就是那天在車內和江渺搏鬥並被殺死的不是一般的馬仔,是老葉身邊最近上位的紅人大鐵,關於大鐵的死老葉已經放話會追究到底,所以江渺接下來的行動一定要更加謹慎小心。

而關於最新的任務,在老葉那邊的中間人被穆愷做掉之後老葉也向穆愷這邊的代理人發出了追殺令,這宗生意對天洪當下逆轉形勢極為關鍵,要保住穆愷就絕不可以在這件事上面被老葉占據任何優勢,而警方這邊對代理人的情況掌握很少,只知道他是從印尼籍的緬甸最大毒商努奈派來中國專責和穆愷簽訂合約的,所以江渺要想辦法在穆愷身邊取得那個神秘的代理人的信息並掌握他的動向,以防老葉有任何機會可乘。

當穆愷再度提及簽約的事情時,他和江渺的關系已經不再是過去的暧昧,所以也不避嫌地就直接和他說,江渺想要跟著他一起去的時候穆愷也沒有多考慮就同意。

事實證明,吹吹枕邊風有時還是很有用的。

“弟弟!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茶仔在北郊的秘密會客室外面見到江渺的時候驚訝道。

“哥,你怎麽也在這裏,我還想問你呢。”有正事的時候,江渺很自覺沒有黏在穆愷身邊,就走到一旁和茶仔繼續閑聊。

“我是老大的助手阿駱手下的人啊,阿駱今天叫我過來的。話說,你現在都貴為大嫂了出席這種場所未免有點危險吧,我們今天來這裏都是給那歪果仁免費當保鏢的,咱們老大總不會舍得你幹這種粗重活才對啊。”

“沒有啊,我……只是不太放心穆愷自己過來,畢竟上次不就差點出事嗎。”

“哎行了行了知道了,”茶仔做了一個很嫌棄的表情,“膩歪。”

面談足足三個小時,終於簽下了合約。

代理人從會客室房門出來之後就帶著合約直接由專車護送到機場直飛印尼,茶仔那一小撮人自己乘另外的車尾隨保護,穆愷帶著江渺直接回家了。

江渺在代理人臨上車和穆愷最後一次握手的時候悄悄把粘著跟蹤器的口香糖粘到代理人秘書的外套裏側,在車行駛到半路的時候跟穆愷說想回一趟自己家,穆愷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幾秒,在江渺差點開始緊張的時候又若無其事地讓他下車了。

江渺在穆開的車從視線中消失之後馬上打開了另一部手機鎖定跟蹤器的位置,並截下一部的士追著跟蹤器的方位。

可是很明顯地,跟蹤器偏離了通往機場的預定路線,而且在某個地方停下來之後一段時間都沒有再移動過,江渺心中生疑,繼續跟上,在離跟蹤器兩公裏遠處下車跑過去。

沒多久就看到前方是茶仔他們坐的車,秘書和幾個馬仔都被綁在裏面,江渺來到的時候那個秘書哭得眼線都糊了,流下來的眼淚都是黑色的。

旁邊幾個馬仔也快被秘書嚇哭了,一見江渺就嚷著“大嫂,救命啊!”

代理人的司機原來被老葉買通了,突然改道走了一半後面的人才發現不對勁,然後不知道從哪裏來了一輛面包車下來幾個拿著槍的人把後面的車截停,前面的車上扔下來一個秘書跟後面車的人綁在一起丟在原地那輛面包車跟代理人的車就一起走了,還把負責後面開車的茶仔一起當作人質帶走了。

江渺一聽不好,也沒來得及給那幾個人松綁,問出了那兩輛車走的大致方向就把人從車上扔下來馬上驅車去追,邊追的時候還不忘通知老莫派人過來救人。

油門全開追了十來分鐘還是很幸運被江渺追上了,畢竟北郊附近都是農田地廣人稀車更稀,只要方向對了追上去基本上就是目標了。

江渺在副駕駛座的抽屜裏找到一把小□□,裏面只有三發子彈。

第一發江渺打在面包車的後輪,然後面包車一歪就翻到田裏去了,前面的車一見有人追來趕緊加速,於是江渺也加速跟上並把第二發子彈打在那輛車的駕駛座上,車窗玻璃碎裂車被迫停下,司機只是被買通而已並沒有受過專業訓練,後座的人持刀抵在代理人的脖子上走出車外,江渺舉槍與其對峙。

正當江渺在想辦法轉移對方註意力的時候,手腳皆被捆綁的茶仔從車裏撲出來撞倒持刀人,江渺見機開槍,第三發子彈也沒有虛發地解決了持刀人。

給茶仔松綁之後沒有多說什麽,直接就把代理人連同合約送往機場。

回程的路上也一直無話,就連江渺主動問及茶仔當時具體情況茶仔也並沒有開口回答,直到車子行駛到城市內環路的時候茶仔才恍如驚魂甫定一般僵直地看著江渺,吐出幾個字:“弟弟,你究竟是什麽人啊,你怎麽會開槍啊……就算你是大嫂,老大從來不讓貼身保護自己以外的人用槍的,從穆天歌還在的時候就是這樣。你,到底是什麽人?”

江渺的臉色很難看,他權衡了很久還是把自己的真實身份告訴了茶仔。別人他不敢擔保,但是這幾個月以來,回想起茶仔對他的照顧,那份把他當作親弟弟一樣的真心關照,早就已經超越了普通黑社會馬仔和馬仔之間的情義。

茶仔得知後表現得很低落,他不停地勸江渺離開天洪離開穆愷,雖然不清楚代理人那邊有沒有起疑,但是他這一次暴露了身份再繼續留在穆愷身邊就會很危險,他以前目睹過天洪內部是什麽解決臥底的,那簡直是他這輩子經歷過最大的陰影之一。

就算天洪這邊沒有人懷疑,消息只要傳到老葉那邊,老葉知道人是江渺救走的,也一定不會讓江渺好過,之前大鐵的死已經引起了老葉對江渺的註意了。老葉連穆愷都敢三番四次地暗殺,江渺在他眼裏必定連個螻蟻都不如。

茶仔答應江渺會幫他保密其臥底身份,但仍是堅決地勸他離開。

江渺把茶仔送回家之後,心事重重地回到穆愷的家,還沒進門,就聽到客廳裏面的談話聲傳來。

是助手阿駱的聲音:“穆先生,這次的事情怎麽會驚動警察,難道是有內鬼?”

江渺方才如夢初醒一般想起他通知了老莫去找人救下秘書和其餘馬仔的事,血液猶如凝固一般讓他渾身難以動彈。

這次是真的糟了。

☆、滅門

整一個下午,那幾個馬仔從警察局被贖回來之後就被接了過來在屋裏接受盤問。

江渺甚至沒有進門,在後院的藤椅上一直坐到日落西山,漫天的霞光把雲都染成了彤紅,盛夏已過,雨水漸漸減少,空氣都變得幹燥起來。

後院的花開得極絢爛,交雜的幽香像一幅由氣味組合成的畫在空氣中鋪展開來。

江渺覺得頭痛得很,一切都從未這麽清晰得可怕,只因半分大意就這樣將自己的真實身份暴露於遼闊的晴空之下。

腦中勉強維持著冷靜盤旋著應對的方法,然而那種心悸的感受還是一次又一次地把他的思考打斷。

天已盡黑,明明仍是夏日,江渺卻感覺冷風陣陣的,讓他手腳冰涼。

裏面的人出來的時候臉色極其晦暗,和江渺打照面時都低著頭裝作沒有看到便疾步離開。

江渺進屋的時候,阿駱還在,看見江渺之後眼神變得有種說不出的詭異,江渺強忍著想避開他目光的沖動,直直地回望了過去,故作鎮定。

穆愷從沙發上站起,走到江渺跟前。

江渺幾秒之間快速地再過了一遍腹稿,正想開口和穆愷解釋之際,穆愷搶先一步開了口:“江渺,我相信你。”

一句話就讓江渺所有事先想好的話都一下子梗在了喉嚨裏,冰涼的手心裏甚至滲出了汗。

他不知道究竟是自己的血液都往腦門上沖所以感覺暈眩,還是因為穆愷背著光,臉上的表情讓他看不分明。

穆愷的手伸過來握住江渺的手,讓他手心朝上,把漆黑的□□放到他的手掌心。

江渺臉色煞白,旁邊的阿駱的臉色也不由得一變,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緊盯著穆愷。

穆愷的眼裏猶如死水一樣平靜,又把剛剛的話重覆了一遍:“江渺,我相信你。但你要自己去證明你的清白。”

江渺聽著穆愷的話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嘴唇都失去了血色,覺得凝固的血液都開始逆流。

穆愷無理由的信任,原來比懷疑還要可怕一千倍。

茶仔打開門的時候,看到失魂落魄呆立在門外的江渺,不由得一楞。

“弟弟?你怎麽了?怎麽會在這個時候來。”

江渺臉色發青,身體仍是不停哆嗦著,不敢看茶仔,不也肯開口答話,像是受了什麽巨大的刺激嚇傻了一樣。

茶仔扶著江渺進到屋內,江渺毫無征兆地就開始掉眼淚,眼眸之中的絕望都被淚水弱化得一片模糊。

茶仔心裏一緊,抓著江渺的肩不停地詢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江渺的眼淚不停落下,嘴裏念念地:“哥,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你對不起我什……”話音未落,就感覺到自己胸口被抵住,然後有一聲渾濁的聲音響起,茶仔睜大了眼睛的瞳孔慢慢放大,訝異的表情凝固了便倒在江渺的腳邊,血流遍地。

茶仔的老婆聽到客廳有動靜剛從房裏走出來看是怎麽回事,就看到了倒在江渺腳邊血泊裏的茶仔和手裏握著套上□□的槍的江渺,尖叫了一聲腿一軟跪坐在了地上捂著嘴開始大哭。

江渺向她步步靠近,而她根本就站不起身來,用手撐著地板一點點往後退,連半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口,哭著搖搖頭,始終無法相信眼前的景象。

江渺淚流了滿臉,撲通一下跪在了茶仔老婆的面前,舉起槍又是直指心臟的地方,又是一聲低沈的“砰——”。

“嫂子,對不起……”江渺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好像被剜去了一樣痛得窒息。

他扶著墻壁站起身,卻痛得連腰都直不起來,整個身子都像篩糠一樣地發抖,像是在夢魘裏掙紮著想要醒過來然而用盡全力也只能發抖一樣,絕望得生不如死。

他揪著自己衣服的胸口位置,似乎這樣做可以減輕痛楚一樣,拖著腳步走入房間。

嬰兒床上本來熟睡的小茶葉在媽媽被方才媽媽尖叫痛哭的聲音吵醒,一只手揉著眼睛另一只手放在嘴裏啃著,水汪汪的眼睛裏還閃爍著迷惑,看到江渺的時候胖嘟嘟的小臉還揚起了笑容叫“渺渺叔叔!”

江渺捂著自己的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淚水早已遮蔽了他全部視線。

“小茶葉,對不起……”

“砰——”第三次槍聲響起之後,江渺脫力一般地坐在地上,背靠著嬰兒床,槍從手裏脫落。

腦中幻燈片一樣閃回無數個和茶仔相處的場景,從第一次在牢裏見面,江渺耍著小聰明故意接近他和他套近乎,再到出獄後江渺被他認作弟弟,給他水果吃給他介紹家裏人,把他帶到天洪帶他認識新朋友,在他被短暫的幸福蒙蔽雙眼的時候依舊提醒他,知道他的身份仍然願意無條件地保護他,最後死在自己的槍口之下。

在這段時刻處在緊張焦慮恐慌的日子裏,給他依靠給他安慰傻傻地被他利用還真心以待的人,竟然連緣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被他親手殺死,還牽連茶仔毫不知情的妻子和女兒。

連累是怎麽一種感受呢,明明是自己往火坑裏跳,可自己卻能茍且活著,一回頭發現身後無辜的人被濺起來的火星打中,眼睜睜地看著瞬間燃起熊熊火焰把一切燒得只剩下一片灰燼。

穆愷從黑暗的走廊裏步入屋內,徑直走到江渺跟前,從上俯視著他像大病了一場一樣虛弱無力的樣子,心裏隱隱作痛。

他回憶起了穆柔在遇難之前和他最後相處的時光,甚至連再見都沒有說,沒有好好地道別,就和她永遠被生死相隔。

從此再也看不見那個最可愛的笑顏,那個嬌氣淚點低的小孩被自己捧著不讓受一點傷,那個一點小事就笑得倒在自己懷裏笑得抹眼淚傻樣子,那個吵鬧的丫頭在自己耳邊叫嚷的聲音從此不會再響起,從此都不會再聽到有人對他撒著嬌說“哥哥,幫幫我嘛”,從此都不會有人闖了禍之後躲在他身後可憐巴巴地求助。

江渺啊,從今往後,你我就同病相憐了。

這個世界上能體會你現在這種痛徹心扉的人,就只有我了。

只有我能懷著最大的同理心陪伴你安慰你給你依賴,化除你郁結在心頭的痛楚,讓你名正言順地在我身邊被接納被相信。

曾經在所有人都希望我死的時候只有你給了我活下去的希望,而如今我也必然將你的性命置於一切之上。

就算把你一同拖到暗無天日的地獄裏,我都會傾我所有來保護你,只為仰仗著你給我的光芒前行。

有你的地方,才有光。

你是我所能失去最大的代價。

穆愷蹲在江渺前面,握著他的兩只手腕把手臂搭在自己的雙肩,背起江渺起身。

聲音裏帶著壓抑了情感的低沈:“江渺,我們回家吧。”

作者有話要說: 阿愷已黑化,渺渺準備黑化第一炮。

☆、道歉

天洪內部私下處理臥底的事情引起外面不小的動靜,但老莫那邊查證過沒有任何派出在天洪的臥底探員在這段時間受傷或死亡的報告,所以知道一定是有了替死鬼讓江渺躲過一劫,放心了不少。然而知道替死的人是茶仔一家,而且還是穆愷指定江渺下的手後,仍是感到了震驚。

處在敏感時期,他和莫警官見面更是困難重重。

老莫見他精神狀態很不好也很擔心他,“江渺,你能再堅持一個星期嗎,現在你必須在天洪內部穩住,再撐住一個星期,我一定給你安排心理輔導。”

江渺臉上毫無血色,低著頭發出一個單音“嗯”,又沈默得像死機了一樣。

“江渺,處在這個位置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牽涉到無辜的犧牲有時也很難避免,但是你已經保住了自己,只要你還在堅持就一定會有希望,只要任務完成了老葉的勢力徹底瓦解了,茶仔一家就不算白白犧牲,你明白嗎?”

江渺擡起頭凝視著老莫,眼神動了動。

每一天都是熬過來的,無論是白天還是黑夜,只要一閉上眼睛,那天晚上的每一幕都會像電影慢鏡頭一樣放大重演。

連續一整個星期,江渺清醒的時候目光呆滯,睡著了又總是在噩夢裏驚醒,每次醒過來都出一身冷汗像剛從水裏撈上來一樣。

穆愷的睡眠很淺,每次江渺從夢中嚇醒的時候穆愷都會在第一時間醒過來把他圈在懷內,一下一下地撫著江渺的背,給他擦汗,直到他從渾身發抖到慢慢安定下來。

可穆愷沒有說任何一句能夠安慰江渺的話,說不出,而且就算說了又能怎麽樣。

江渺除了晚上和他睡在同一床上沒有辦法,白天的時候總是刻意躲著他,兩人即使相對的時候也無言。

江渺不是第一次殺人,但這一次不一樣,茶仔一家是無辜的,是替他而死的,他無法釋懷,更沒有任何原諒自己的理由。

當時在努奈的代理人被劫走的現場只有五個人,代理人和司機都是努奈那邊的人沒有嫌疑,劫持代理人的是老葉的人且已經被江渺擊斃,剩下來的知情人裏唯一有機會和警方取得聯系的不是江渺就是茶仔。

因此在所有疑點都集中在兩個人身上同時又沒有其他目擊證人的情況下,總要有一個人會要為此事交代,如果兩人都沒有辦法指證對方幫自己擺脫嫌疑,為除後患同時失去兩個人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然而江渺率先下手殺掉茶仔,就等於擺明了態度,只有他知道誰是內鬼,所以由他親手除掉。

茶仔一死,天洪上下除了震驚,更多是對江渺這個“準大嫂”產生敬畏,那些原本一度不了解甚至懷疑過江渺是臥底的人全部擺正了態度,此事正式告一段落之餘也令江渺在公司內部正式站穩。

江渺內心很清楚,與其說這次穆愷對他是無條件信任還不如說是無條件保護,穆愷沒有懷疑過他的身份也沒有要過他一句解釋,就直接把結果交給他讓他去完成,沒有半點需要他承受風險的疑慮。

每每念及至此,江渺都沒有辦法對穆愷懷有半點恨意。

但是這也無法消除任何內心的痛苦,這件事情註定沒有選擇也沒有退路,就像被一張重重交織密不可透的大網籠住,連掙紮喘息的餘地都沒有,江渺背負了這三條無辜的生命已經回不了頭。

所以江渺不是真的對穆愷到了無話可說的地步,但是心裏確實已經煩躁到了極點。

這個人他很喜歡,可是他不能愛,也沒辦法恨。他對自己很溫柔,但同時他對別人的殘忍也讓江渺覺得心驚膽戰。

以前還不熟彼此還留有空間的時候至少還可以離他遠一點避開一點,但是現在的這種關系之下江渺不得不留在他身邊,唯恐自己稍有不慎露出更多可供他懷疑的線索,帶來更多無法估計的後果。

不得不是很無奈的一種狀態,是不願意可又別無他法。

有的人心思叵測是因為陰晴不定,但是在穆愷這裏無所謂陰又無所謂晴。

穆愷的心思藏得太深,江渺即使已經是他的枕邊人依然猜不透他的想法,他總是隨時在觀察在分析在盤算,總是在人料想不到的時候已經在隱秘之中布下天羅地網等待著獵物走入他的網中。

江渺不敢問他,他怕穆愷生疑,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已經成為了他網中之物,他好不容易才得到這個人的信任,手中沒有其他更多籌碼。

但是這樣和穆愷在一起很累,不僅是因為他不愛說話或者幾乎聽不到他說出什麽心底話,更是因為留在他身邊就總是要提心吊膽他是不是在說話之間試探自己的話套出什麽內容。

江渺不信任穆愷,也恐懼穆愷對他的信任,這樣的焦慮如同惡性循環,已經在長久的相處過程中打成了死結。

穆愷在江渺的影響之下一個星期沒有休息好,某天早上到公司開完例會之後就回家睡覺了,傍晚江渺回到家的時候他還沒醒過來,江渺見他臉色很差給他探了探熱發現他已經體溫已經竄到39度。

江渺起身打算去給他打電話叫醫生的時候手腕被握住了,江渺溫順地回身坐下,目光靜靜地落在穆愷身上。

沈默了一陣,整個房間都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

穆愷對江渺開口說了一個星期以來的第一句話,聲音盡是透露著疲憊的沙啞,“對不起。”

江渺的眼淚就湧上來了,穆愷拉著他的手腕把他拉近了一點,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

很燙,江渺想,他現在一定很難受,但是他竟對自己說,“對不起我讓你這麽難受,”他說,“你不要再躲我了好不好。”

江渺幾乎是半趴在穆愷身上,穆愷伸手拭去他不斷落下的眼淚,他目光掃過穆愷因高燒泛紅的臉,濃重的黑眼圈,幹裂的嘴唇,最後又回到他沈沈的眼眸裏。

“對不起。”江渺吸吸鼻子。

“噓,江渺,不要道歉,你沒什麽可對我道歉的。”他輕輕吻了吻江渺的手背,“是我太笨了,我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為你證明,只能把一切都推給你讓你自己去承受。”

江渺咬著下唇搖搖頭,心裏堵著難受。

“你發高燒,我先去給你叫醫生。”

穆愷握著他的手腕不放他走,“你先答應我不再躲著我。”

“我沒有躲你。”

“親一下。”

“你也不怕傳染我啊……”

“傳染了就一起睡。”

“……”

江渺無言以對,只好乖乖地啄了一下躺在床上耍賴的病人的嘴唇,然後穆愷就放他出去打電話叫醫生了。

再次回到房間的時候,穆愷正拿著手機看短信,看他進來了就摁了鎖機,伸手扯著江渺衣角繼續沒耍完的流氓,“江渺抱抱,我頭好痛。”

江渺都還沒湊過去就感到天旋地轉整個人被摟住並翻了個身壓在下面,穆愷的熱氣都呼在他的臉上。

“我看你除了體溫什麽都挺正常的。”江渺瞇了瞇眼睛。

“不,有個地方特別不正常,你感受一下。”

江渺抵著他的肩膀忍不住笑了,“你還能不能有個生病的樣子了?”

穆愷把臉埋進江渺的頸窩裏,很滿足似的笑了笑,然後在江渺餘光也看不見的地方,表情慢慢地淡下來。

“江渺,你知道葉錦文那邊最近有個人叫大鐵的人死了嗎?”他感受到懷裏的人突然一僵。

“什麽?誰?”

“嗯,你大概不知道,我那天都沒讓你出門。”

“我有聽別人說起這件事。”江渺故作鎮定,“是怎麽了嗎?”

“嗯……阿駱剛和我說,聽說葉錦文已經查出了是誰做的。”

“所……以呢?”江渺覺得莫名地心跳都加快了。

“嗯……”穆愷好像在思考著要怎麽回答,可是說出來的話卻又好像跟前面一件事完全沒有關系,“三天之後你能替我去辦一件事嗎?努奈的第一批貨會在三天之後到西澳的貨櫃碼頭,你去幫我交貨。”

江渺不敢多問,他不知道這兩件事情有什麽關系,也不知道穆愷知道了什麽在想什麽,也看不到此刻穆愷的表情是有多麽凝重。

作者有話要說: 阿愷持續黑化中……

☆、對峙

隨後的三天裏穆愷借著養病為由,江渺基本上都是在床上度過的,穆愷好像一點也不覺得無聊,就想著要把冷戰的一個星期浪費掉的獨處時間都補回,似乎並沒有除了江渺在他懷裏更能讓他安心的理由了。

因為之前補眠加上吃了藥睡太多了,結果半夜三更藥效過了的時候穆愷清醒得很。

他細長的手指輕輕地梳理了一下江渺額前的劉海,啵地落下一個吻,又吻了吻江渺緊閉的雙眼,柔軟的嘴唇。

“江渺……”懷裏熟睡的人並沒有理會他,他像是夢囈一般地說著,“你真的……還會原諒我嗎?會留在我的身邊……是嗎?”

他一直都很清楚,江渺對他的喜愛裏七分真心總摻了三分畏懼,正如他對江渺的十分真心裏也總有五分不安,他本就已經一無所有,確實沒有必要再對什麽人的離開而介懷,但只要想到江渺並非完全依賴與他,只要想到江渺隨時都能結束一切從他身邊消失,他就能想象到他把無望轉為希望的勇氣瞬間就能化為絕望和孤獨反噬他。

越是不能承受失去的人越是不安。

三天後。

正是夕陽剛沒入地平線的時候,天色將暗未暗暧昧不明,西澳貨櫃碼頭的燈同時亮起,昏暗的燈光的倒影在海面的水波之中徐徐泛開。

江渺帶著隨行的幾個人早就在碼頭邊等待。

一直等到天色完全暗下來的時候送貨的那些人才出現。

交接的雙方一個個神色嚴峻,大半張臉都淹沒在陰影裏,只有眼睛如同夜行的狼一樣在夜裏也能透出陰險。

在集裝箱準備打開的一瞬,早就暗伏在各處的警察收到指令同時行動,交接的現場在頃刻之間陷入混戰化為戰場。

江渺對此情況始料未及,他在此之前從沒有收到任何消息說今天的行動已被警方獲悉。

槍聲四起,在打鬥之中江渺以一個小型集裝箱作為掩體躲藏了起來,然後才驚覺自己竟和隨行的人走散,目光在受傷倒地的人群裏面快速梭巡了幾遍也沒見他們的蹤跡。

江渺雖然明白在這場混戰之中自己的立場,但心底仍在有一道底線堅守著,如非必要他絕不傷到同僚,所以才這場交戰之中他一直只守不攻想著辦法趁機逃走。

一路逃到集裝箱堆成的迷宮裏,江渺一邊跑一邊給老莫發訊息,可是怎麽也發不出去,難道這偏僻的地方裏也會有信號屏蔽器嗎?

明明暑氣未過,四處卻是陰淒淒的似乎能凍住空氣。

江渺觀察著四周的環境正當想要轉身的時候正後方傳來子彈上膛的聲音,“別動。”

江渺定住在原地,舉起雙手,腦袋好像突然之間被掏空了一樣覺得一片空白,不過幾秒的時間卻讓他覺得恍如隔世,直到對方繞到他身前的時候,他眼睜睜看著對方臉上浮現出的難以置信的表情,才突然感到有點悲涼。

“辰翎,是我。”

“江渺,怎麽會是你?”

江渺報以苦笑。

“今天下午突然收到線報說西澳碼頭有一宗毒品交易,沒想到會是……”

話還沒說完,那幾個本與他走散的隨行的人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從三面將他們兩個團團圍住,目光直直地盯著江渺,臉上掛起了一絲懷疑的神色。

江渺猶豫了兩秒,突然轉身舉槍直指謝辰翎。

他從沒想到他和謝辰翎有一天會走到相互持槍對峙的局面。

謝辰翎也是頓住了,緊接著江渺就扣動扳指擦著謝辰翎的左肩上方將謝辰翎身後那個準備撲上來的人擊傷,槍聲響起的那一剎那眾人皆是一楞。

江渺毫不遲疑就帶著謝辰翎以此為突破口殺出重圍往集裝箱迷宮的深處一路奔走,身後追上來的腳步聲一直回蕩在途中。

兩人拐過一個暗角進入到兩個相鄰的巨型集裝箱形成的狹窄過道,喘息的聲音重重回擊在兩壁之間。

江渺突然舉起手中的槍再一次指著謝辰翎,“你快走吧。”

“那你呢?”

“你不要再管我了,就當今天沒有見過我把。他們要追過來了,我只能開槍或者放你走。”說著又是一陣苦笑,“而無論我怎麽做我都逃不掉,在那幾個人同時不見又同時出現的時候我就知道這是穆愷向我設的局了,在他無條件信任我的時候也從頭到尾都沒有停止過對我的懷疑。”

謝辰翎看著他,眼睛裏流露著的難過好像要溢出來,不過短短的幾個月,他和江渺以截然不同的身份在同一個地方重遇,然後他看著曾經樂觀開朗的江渺第一次臉上露出這樣的神色,像是深陷於某種掙脫不掉的桎梏,同時懷有對自己無能的厭惡。

“你會有事嗎?”

“你走吧,走啊——!”江渺搖搖頭,不回答他的問題,一再堅持要他離開。

謝辰翎的腳步聲已經遠去,風從兩頭灌進來,呼呼作響像是淒厲的哭聲。

江渺在謝辰翎走後沒多久就被追來的人趕上,逼著他從走道的一頭出來,他在腳步剛剛踏出走到的那一刻突然被刺眼的白光閃得不由得用手擋住前方。

車頭燈射出的光柱打在他身上並在後方集裝箱形成一個又圓又大的光斑,中間有從他腳底延伸開去的他漆黑的影子。

就像馬戲團的小醜出場的時候全場唯一的鎂光燈打在他身上一樣,整個舞臺都只剩下一個人。

在眼睛適應強光之後江渺順著光源才看清車的擋風玻璃後面的人。

穆愷面如冰山一樣死死地盯著他,他懷疑自己是被強光擾亂了視線,否則穆愷泛紅的眼眶一定是他的錯覺。

江渺才終於恍然大悟一般,一切都要結束了,這次無論穆愷有多麽無條件信任他也沒有用了,他甚至連給個牽強解釋的機會也可以省下來了。

他在警匪混戰之中放走了謝辰翎,被穆愷斷正在現場。

那還有什麽好解釋的呢,你懷疑的一切都得到印證了。

穆愷在車裏盯著在光柱之中突兀又熟悉的身影,好像有一只無形的手要把他的心臟從身體裏揪出來一樣,痛得他呼吸都無法操控。

他需要一個明正言順把江渺留在身邊的理由。

他故意制造出一次實際上並不存在的交易,故意把線報透露給警方,故意裝上信號屏蔽讓他無法和聯絡員取得聯系,故意把他逼到無路可退,故意逼他作出選擇,故意把動靜鬧得這麽大在那麽多人的見證下把他斷正在現場。

所有的故意,都不過是為了一個能把他名正言順留在身邊的理由,光明正大把他藏起來保護的理由,讓外面虎視眈眈的葉錦文知道,江渺是我的人,他做了什麽,對的也好錯的也好,只能由我自己來處置,他只能存在於我目光所及的地方,其他的人休想擅自越過我傷到他一分一毫。

所以他就得到這個理由了,哪怕是要以江渺的善良作為賭註。

賭他在無路可退的時候會為了留在他身邊而傷害自己的同僚,還是會心軟放走自己的同僚而因此不得不被他留在身邊。

他賭贏了,可是也徹底輸掉了,一個連自己愛人的善良都能拿去賭的人,還有什麽資格得到愛情呢。

你真的還會原諒我嗎?會留在我的身邊,是嗎?

你是誰有什麽關系呢,你是我的江渺就夠了,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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