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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驚變(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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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後,嶸城生物研究所來了一批人,為首的叫黃嚴,是國家疾病預防控制中心的老領導。雖說是“國字頭”,但也是學術界的老教授,沒什麽架子。

一群人圍著會議桌說起新發現的病毒,從汪正才死亡那天算起,已經過了一個月,除了汪家廚子外,沒有發現新的病例,王婷婷和其他人都安全度過了潛伏期。

“目前來看,是一種新型的絲狀病毒。致病性尚不明確,初步判定通過體液直接接觸傳染。”考慮到在場的還有郭少忠這個外行,許培文解釋:“就是性接觸、血液和母嬰可以傳染。”

“當然,亂吃東西不行,直接把病毒吃下肚就等於送死。”舒硯湊到郭少忠耳邊嘀咕。

“嶸城爆發疫情的可能性呢?”黃嚴問。

顧長願說:“目前沒有新的病例。病毒不會通過空氣傳播,所以如果發現新的病例,通過隔離能有效控制。”

郭少忠問:“能打疫苗嗎?”病毒他不懂,他更關心嶸城老百姓的安全。

舒硯噗嗤笑出聲:“連病毒的基因都沒摸清,更不可能有疫苗了。”

許培文嘆氣:“我們只能想辦法阻止感染,前提是找到病毒的源頭。”

顧長願說:“根據從汪家挖出的猴子皮肉判斷,感染源是一只幽猴,這種猴子主要生存在艾伊海峽附近的島嶼上,屬於瀕危動物。”

郭少忠補充:“我們順著汪正才的交易渠道,查到三個月前汪正開始吃幽猴猴腦,但不屬於走私,只能算是舶來品,來源是國內的一座島嶼,叫宓沱島。”

這次輪到舒硯納悶:“我國還有這地方呢?”

郭少忠說:“宓沱島位於艾伊海峽東部,屬於孤島,島上一共134人,靠種植、養殖為生,雖然有我軍駐紮,但不幹涉當地人的生活,島民自給自足,很少對外交易。偷運幽猴的人叫孫福運,男,42歲,擅長打獵。”

“他往境內運過多少幽猴?”黃嚴問。

郭少忠:“不多。聽說那島上總共也不到一百只,而且幽猴生性兇殘。孫福運抓的都是剛生下來的,這些幼猴落了單又沒有自保能力,就被他抓了賣錢。目前孫福運已經被控制了,隨時可以接受調查。”

黃嚴皺眉:“這個孫福運沒有被感染嗎?”

郭少忠撓頭:“聽說……體征一切正常。”

汪正才都死了一個月了,這個叫孫福運的還活蹦亂跳的。

舒硯雙手一攤:“要說他命大嗎?”

郭少忠緩了口氣,繼續說:“聽駐兵說,島上沒有發現明顯的疫情,當地人似乎很少接觸這種猴子。”

黃嚴神情嚴肅,不管怎麽說,一種他們尚不了解的病毒正潛伏在國內某座島上。

“現在最重要的,是去確認島上的生存狀況,防止疫情爆發。可能的話,還要確定病毒源頭,收集血樣和組織樣本,用於研制疫苗。”黃嚴看了看腕表,遺憾地說:“GCDC派了人支援我們,他剛給我發了消息,飛機晚點沒能按時趕來,只能再找機會介紹。”

按黃嚴的意思,要盡快組一支醫療隊到宓沱島上摸清情況。顧長願四下看了看,所裏搞病毒研究的,除了五十多歲的老幹部就是剛畢業的博士生,心想這活兒橫豎都要落到他頭上,反正他單身漢一個,沒家沒口,往哪兒擱都行。

他無所謂地朝椅背上一靠,忽聽呲呀一聲——

會議室的門開了。

一人穩步走來,模樣端正,肩寬腿長,像是從時尚雜志裏走出來的。

“抱歉,來遲了。”來人略一點頭,透出一股高雅氣質。

黃嚴一看,高興得直拍腦袋:“說曹操曹操就到,何博士來得正好。”

除了顧長願,其他人齊刷刷地站起來。

那人又一點頭,簡略道:“大家好,何一明。”

何一明,GCDC顧問、病毒學專家,凡是病毒學界有影響力的論文,十篇有九篇出都出自他筆下。黃嚴拉著何一明就是一番熱情洋溢的介紹,但這介紹實在太多餘,會上除了郭少忠,誰不知道何一明?就差沒把欽佩兩個字直接寫腦門上了。

顧長願坐著沒動,專心致志地摳著食指一塊薄繭,這雙手長期泡在消毒水裏,指紋有些淡了。

黃嚴拉著何一明入座,何一明饒有興味地環顧了圈,在顧長願身邊坐下了:“我是來聽會的,坐這兒就好。”

“也行,也行……”黃嚴心想何博士身份顯貴卻如此謙虛,心裏樂開了花,忍不住奉承:“有何博士助陣,我們這次科研任務一定能圓滿完成。”

何一明也不客套,微微欠身,頷首笑了笑。

黃嚴接著說:“另外,這次上島,還有軍方的人負責你們的安全,你們在島上的活動要聽從他的安排。”

“軍人的資料我還沒拿到,只聽說是特意從邊境調來支援我們的,具體的明天出發前就清楚了。大家先回去準備一下,收拾東西……”

何一明突然靠近,壓低聲音:“好久不見。”

一股淡淡的廣藿香飄來,是何一明頸間的香水味。

顧長願抽了抽鼻子,側過頭去:“也沒多久。”

·

會上幾番討論,基本確定了顧長願、何一明、舒硯和還沒露臉的軍人一起前往宓沱島,許培文和郭少忠留在嶸城觀察是否還有新的感染者。討論過程冗長又繁瑣,顧長願連熬了好幾個通宵,實在撐不住了,仰頭打起瞌睡來,後面講了什麽也沒再聽了。

開完會,一群人走出研究所,太陽已經西斜。

送走黃嚴,許培文打量著顧長願和何一明。顧長願的卷毛和破洞牛仔褲平時看著也沒什麽,可往西裝筆挺的何一明身邊一站,就像QQ撞寶馬、奧拓撞奧迪,從頭到腳輸得徹底。

“你就不能把你這頭發剪剪麽?”許培文心塞,覺得研究所的形象被拉低了好幾個檔次。

這話一出,目光全聚到顧長願身上,顧長願打進研究所就這副痞樣,其他人見怪不怪,只有何一明意味深長地多看了兩眼。

顧長願對自己的形象頗為滿意,薅著額頭的一撮黃毛:“我覺得這發型很襯我啊,多好看。”

許培文頭大,顧長願臉皮真是又厚又硬。

“頂個鳥窩還說好看,你怎麽不幹脆頂一頭鳥?”

顧長願湊到許培文耳邊:“頭兒,你開黃腔。”

“你……”

許培文氣得面紅耳赤,轉身就要走,顧長願嬉皮笑臉地哄著,沒哄兩句,忽聽郭少忠大喊——

“小心!”

顧長願回頭,只見一個幹瘦的男人沖來,揚起一把美工刀,發瘋似的撲向他。

意外來得太快,沒人看清他是從哪裏冒出來的,男人大吼一聲,刀鋒又逼近了幾寸。

郭少忠冷汗都出來了,這裏都是科學界的頂尖人才,竟然有人行兇!

他撥開人群,一個健步沖去,可美工刀已經逼到顧長願臉上,眼看就要見血——

“啊!”

千鈞一發之際,陡聽一聲淒厲的尖叫。男人捂住手腕,手裏的刀順聲而落,同一時間,一個紅色的金屬小玩意落在他腳邊。

郭少忠連忙踢開美工刀,細看男人腳邊橫著一把紅色瑞士軍刀,正是這軍刀砸過來才化解了危機。

他擡眼看去,一個身穿迷彩服的男人沖來,扣住行兇者的手腕,擡腿一掃,把人壓在地上,速度極快,一看就是練家子。

來人把行兇者交給郭少忠,雙腿一合,工工整整敬了個禮。

“西南軍區特種部隊特種兵,邊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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