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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總是會變的，憐玉在短短半年時間中經歷了話本中才會有的遭遇，原本那個心思澄凈柔順乖巧的少年骨中也攙了些混沌雜質，他隨著天司的操弄合上疲倦的雙眼，隨著情欲在水間起伏的身子像極了方才剛蛻過新皮露出稚嫩新肉的一條白蛇。原就是有傲氣的人，不然也不會忍著屈辱不願一頭撞死，慢慢在惶恐中麻木，身子骨軟了點也無妨，說不得哪天就柔順乖覺的嘶嘶吐信，紅舌淫靡，也是殺人的利器。

這時說回解儀之府上，他從刑部辦完差出去，一臺小轎剛擡回解府，就迎頭撞上了蹲守在這裏的另一幅轎輦，解儀之俊美的容顏跟剛從寒風凜冽中走出，上挑的眼眉間全是戾氣，他直勾勾的盯著，鼻腔中冷哼一聲，果不其然看見轎簾一閃，穩坐其中的正是身材高大，端正英俊，一貫抿著薄唇假裝正經的封霽月封小侯爺。

要說封霽月比解儀之還小了三四歲，解儀之弱冠時正好在殿試上拔得頭籌，一篇錦繡文章惹得聖上欽點，做了那鼎鼎有名的新科狀元，而同樣那年，十六歲的封霽月正跟著當今兵馬大將軍雲鈺北上攻打蠻夷，方小侯爺金玉之身卻身先士卒，在夷人的駐地間三進三出，最後挑落敵將頭顱縱馬飛奔，繞著營地示眾一圈後將那首級甩在了敵人駐地之前。這是何等的光輝亮麗，一時捷報入京，二人還並稱當世英豪，少年雙姝。可實際論起關系來，封霽月笑解儀之舞文弄墨，解儀之嘲封霽月四書不通，一個在兵部，一個在刑部，與私於工都是半桿子都打不著。

好了，現在可終於有交集了，倆人看上了一個雙喜，一邊扯著賣身契，一邊留著人，跟坊間婆娘扯頭花似的，誰都不肯松手。

虞巒八卦完畢，心滿意足的掀開了整個轎簾，先封霽月一步跳下轎子，虎牙一勾，笑瞇瞇得打招呼：“解先生，好久不見。”

天司忙著尋堪天意蔔算國運的時候，解儀之也當過幾日的教書先生，可他和虞巒並不親近，也用不著這時提起這個稱呼，解儀之看到來人猛然一驚，心裏暗恨他非來湊熱鬧，可面上還得恭恭敬敬滴水不漏的招呼：“殿下，久違。”

因虞巒那個小狐貍要有事獻殷勤，所以只上了一炷香就溜了，上香這事，封霽月自然也隨著他姑姑，虞巒的母後一起去了，倆人回來時也順理成章一路，路上，虞巒非要擠了一臺轎子，封霽月只看他折騰，後來才聽明白，虞巒覺得天司幫他無望，又起了和封霽月合作的心思。

“我們一會兒直接殺到解儀之府上，我幫你要人，要來了，那寶貝憐玉就早一天脫離苦海，重歸我們侯爺的懷抱嘛！”

虞巒臉皮厚，口齒也靈活，更重要的是，解儀之就算能找理由攔封霽月，也不會敢攔太子殿下和封小侯爺兩位大人，這會兒，解儀之還得客客氣氣的對著封霽月一頷首：“小侯爺。”

“兩位殿下難得來此，不如賞光，一起泛舟游湖，賞景怡情。”

解儀之也不嫌這話尷尬，來意不聽，門也不打算讓人進，虞巒訕訕一笑，拿眼去瞟封霽月，果然他這個表哥沈著臉，嚴肅的跟下一秒就要掏出一把長槍戳向解家幺子的臉上，虞巒突然看不下去了，裝著劇烈咳嗽的樣子，可憐巴巴的瞅著解儀之：“解先生，我好像中暑了，哪兒也去不了了，就讓我進去歇歇吧。”

“喝點梅子水，咱們也能好好說說話。”

都這麽明示了，解儀之自然也不能給殿下難堪，三人一齊進了府裏，進了屋內，虞巒年紀雖小卻坐在正位，捧著一盅冰涼酸甜的梅子水左右張望，兩側都不開腔，這個八卦現場隱約有些修羅詭異的兆頭。何解？就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果然，隨著一個搖搖擺擺踏過門檻，一路直沖著封霽月而去的窈窕人影出現，解儀之也好像終於失去對自己那把香檀玉扇的興趣，扇骨搖搖一指，笑意盈盈：“渺霜，這位就是你一直敬仰著的小侯爺。”

封霽月擡眼，視線裏那道逆光的人影漸漸清晰起來，艷麗精致，嬌媚綽約，身姿曼妙如好女，臂彎凝白似牡丹，挽著少女雙頭發髻的分明是個十幾歲的少年，可恍惚間，倒被那道風情迷了眼，以為是哪處跑出來的花仙，裹著衣服都活色生香，微微一笑就顛倒神魂。

虞巒定力不足，斜倚著身子撒了半盅的糖水，直勾勾的盯著這位突然降臨的絕世美人，可美人眼裏全盛著不解風情的封霽月，素白柔荑主動攬上了他的肩膀，嬌聲念道：“小侯爺那年去天水郡打那些蠻夷，我當時就心生愛慕，卻不曾想同在京城，如今才又見到真容。”

“多年未見，渺霜甚是思念。”

封霽月原就是喜歡女的，渺霜又刻意半含著臉，只露出的上半張臉幾乎和女子無異，而他的聲音也比憐玉那種柔軟的少年音更為清脆，俏生生如同黃鶯，很容易叫人想起女子呻吟時那一把清麗的嗓音，因為身影重疊，從解儀之的角度看去封霽月的臉被渺霜遮住了，但他側頭只看得虞巒心動，便猜那封霽月定然也是如此。

當下，扇面一轉，解儀之笑道：“既如此，便說開了吧，那憐玉是我新得的玩意，一時半會放不開手，而小侯爺你本就鐘愛女子風情，渺霜同樣是位雙喜，論相貌身姿都比那憐玉更好，我把更合適的渺霜讓給你，你把賣身契給我。”

“如此，你也不算吃虧。”

渺霜適時的含情帶怯，望著封霽月的眸間也是盈盈水潤，似乎同樣的神情曾經也在另一張臉上看過。虞巒看得封霽月面色柔和，似乎也有些意動，就聽到解儀之又道：“況且，那憐玉不良於行，被暢春樓瞞著也叫世人都被蒙騙了過去，怕是小侯爺也曾著過他的道？”

虞巒從未聽人提及過憐玉腿間不適，詫異的望過去，看得封霽月沒矢口否認，當下心裏的天平就翻向了渺霜那裏。在他看來，憐玉再好也是個瘸子，雖然不影響雲雨樂趣，總歸有些掉面子，而渺霜大概就是那位天司說的解儀之自擡自價用八萬兩白銀拍下的雙喜，用他來換憐玉，解儀之的誠意已經是很大了。

這筆交換算了來封霽月並不虧，解儀之原本也篤定他不會拒絕，可人算不如天算，立刻就打了自己的臉，因為封霽月沈吟半天，似乎好一番掙紮後卻突然道：“憐玉當真如此？”

“我得看一看，你若是沒有說謊，那我便把他的賣身契給你。”

他也不像是在裝模作樣，眉間一股正氣，瞧著是那個意思，可解儀之平日雖然看不起他詩書不精，也不會傻了吧唧以為這真是個吃素的兔子，他有心拒絕，哪料看戲看上癮的虞巒正盼著這出高潮：憐玉對渺霜，兩個雙喜，皆是絕世的美人，皆是歡場裏的翹楚，到底誰才更勝一籌，還得同臺比較一場才過癮呢。

“解先生，那我們就去看看吧……”

解儀之無奈，示意了下眼色，於是渺霜一路都乖巧地倚靠在封霽月的懷裏，無聲無息的拿嬌美的眼神逗弄他，封霽月也受用的很，挑著眉拉著他的手腕，只是帶了門口，他卻不輕不重哼了聲：“你倒是一座金屋藏著兩嬌。”

這處分明就是解儀之自己的住處，他也不爭口水功夫，維持著臉上笑意只盼著封霽月看完就走，只是這時連他不曾想，那藏在屋裏的嬌嬌寵早就不翼而飛，白白便宜了那隱在暗處的漁翁。窗欞完好，陳設整齊，空氣裏還留存著一股安逸的甜香，玉床上幾條破損的黑色鎖鏈反射著夏日的陽光，籠罩在那無辜的金色光暈裏顯得格外刺眼，新生的斷痕赤裸裸得嘲諷著他晚歸的主人。

解儀之的笑意陡然滑下俊美的面龐，沈默的將一雙眼眸對上了封霽月，封霽月也正訝異，遲鈍了片刻才搖搖頭：“不是我。”

他沒必要說謊，也不屑於幹了事卻不認，解儀之端詳了他片刻，視線又自然而然的滑向虞巒，看戲的少年也沒想到今日的戲文這麽別出心裁，遇上這麽刺激的事情第一時間咽了口唾沫，結巴著撇清關系。

“解先生，你別看我啊……我……我可一點都不知情。”

長眉如細柳，眼眸如嬌荷，最是多情的青年聞言卻是一笑，方才聚集在眼底的寒冰剎那間化成一灘春水，解儀之彎起唇瓣，笑的清淺自如：“哪裏的話，這和殿下又有什麽關系呢？”

他又轉向了封霽月，很是歉意的搖頭：“讓小侯爺見怪了，既然如此，那方才說的就不算數了。”

那落在封霽月和渺霜交纏的手指間的眼神若有所悟：“不過要是小侯爺喜歡，渺霜也可以多陪陪您。”

“你變得倒快！”

封霽月扯著渺霜的手腕，用力頗大，惹的那少年蹙起眉峰，泫然將泣，到了這時候，他還有心做戲，可是那股可憐兮兮的模樣也沒人有心欣賞了。

他冷哼一聲：“你學他學的也像，不過若真是一樣，你那正經主子也不至於換了新寵。”

說罷，也不看渺霜如何反應，封霽月不耐煩的將他推了出去，少年未收回來的手背撞在門框上，眼看鼓起一道紅痕，卻不吭聲默默忍下。於此同時，解儀之的臉頰上卻隱隱泛起不太正常的潮紅，他還勾著笑，但盯著對面的眼眸裏毫無光韻波動，對於自己曾經最寵愛的人，他連個眼角都沒瞟過去，而唯一懂得憐惜美人的虞巒瞧這劍拔弩張的局勢哪裏還敢插話，只拿著細長的眉眼隔空表示安慰。

順便，心裏越發跟貓兒爪子撓了一般，騷癢的不成。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不知道那個偷偷抱得美人歸的漁翁是不是姓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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