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正臣一點也不相信她的話，他伸出手撥弄季末語的頭發，溫和的說，“放心吧，我已經向助理打過招呼，你的工作輕松的很，等到你什麽時候完全覆原了，再給你派重要的工作。”

季末語悲傷的笑了笑，不知道她現在說，我想多幹活多獎金，盧正臣會不會當她發傻？

盧正臣手從季末語的頭發上滑下來，滑到她的肩膀上去，似乎要環住她，季末語警惕的稍稍別了別肩膀，盧正臣臉上一閃而過苦澀，隨即恢覆溫柔，一聲似嘆息非嘆息的話，“末語，我只想你好好的。”

季末語只能選擇默然不語，她虧欠盧正臣的太多，今生今世都換不完。盧正臣對她初心未改，她能感受的到，就因為感受的到，她才更加無奈，一邊心疼於盧正臣深沈的感情，自己的心卻無論如何不能落到他身上，心便覺得愧疚。有時候她都在想，自己和盧正臣，在外人看來，是不是就是綠茶女和她癡心的備胎？

盧正臣自嘲般笑了笑，解圍似的說，“我看看那邊的風景怎樣。我來時路過一片果園。”

盧正臣從季末語身邊走開，留下一陣綠茶的香味在季末語鼻尖縈繞，是某個法國高端香水的經典款，季末語恍惚，香水的名字叫“銘記”。

季末語到了公司果然收到了特殊照顧，小組長只讓她坐在椅子上按著題目寫文章，寫完了連下樓打印的活都有人去幹。盧氏企業和之前的公司氣氛儼然不同，這裏更加和諧融洽，對於季末語受到的格外優待，也鮮少有人說什麽，甚至還有同事跑過來問她要不要攙她去廁所和食堂。季末語想，難道什麽樣的老板就能帶出來什麽樣的員工嗎？像江峰那樣嚴肅的人，公司氣氛真是嚴肅的多。

好心情一直持續到回家，看到樓下停著的黑色瑪莎拉蒂。

季末語的第一反應竟然是逃跑，她剛轉過身，就聽到身後一聲大喝，“季末語。”

季末語慫包的被釘在了地上。

司言墨過來了，她聽到了皮鞋摩擦地面的聲音，聲音越來越大，他越來越近。不知道過來多久，她聞到了古龍水的味道——司言墨在她身後，親密無比的距離。

“你就這麽逃避我嗎？”司言墨的語氣輕輕淡淡的。

季末語的身體在顫栗，司言墨熱熱的呼吸從她的耳背蛇一樣爬到脖頸後面，所過之處都起了細密的雞皮疙瘩。

奇怪，我為什麽發抖？她想。

“你就這麽厭惡我嗎？”司言墨在她耳邊，如情人般喃昵的說，這是一個危險的距離，從他聲腔裏發出來的聲音，大提琴一般低沈優雅的聲音，攀著季末語長起來的雞皮疙瘩，一點一點爬到她耳朵裏去，在她的腦袋裏變成一串難以辨認的音符。

季末語咽了口唾沫。

一雙粗壯的手臂，帶著微微的汗意，如蟒蛇一般環住季末語的肩膀，以令人不可拒絕的姿勢將她往後拉，直到觸到一個熱騰騰的胸膛，季末語挎包的肩帶與司言墨的紐扣交纏在一起，本來只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又被迫增加了另一個人的，仿佛他們就化為一個整體了。

“我……對不起。”一聲嘆息，稍縱即逝。

季末語一楞，幾乎以為自己耳朵出了錯誤，何其驕傲的司言墨，怎麽會說出這三個字來？

季末語擡高下，她回頭恰好碰到他的臉，她的秋剪水眸似喜似悲的看著司言墨，司言墨臉上的愧疚似乎在無聲的告訴她，“是的，你沒有聽錯，我向你道歉。”

一句話未經思考便從季末語口中脫出：“你那一夜的話，是什麽意思？”

這是困擾季末語多夜難睡的夢魘。

那些面對她卻與她絲毫不相幹的控訴，司言墨瘋癲絕望到極致的表情，使一個季末語篤定——他曾經無聲吐出名字來的那個女人，就是他深愛的人。這個女人狠狠的傷害了他，使他難忘困頓，到她這裏來尋找慰藉。

你是我的女奴——司言墨曾經這麽對她說，在床笫之事時，她痛楚之後只當是激情的玩笑，現在卻幡然醒悟般感受到這個事實：或許他說的是心裏話。

但是她仍然在渴求一個微小的可能，那個可能是什麽？她就是那個女人？那個女人是不存在的？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

司言墨沈默，他不能拿出來一個完美無缺的解釋，季末語久久的看著他，一直看到沸騰的血液又冷下去，一直看到提起來的心又落下去。

“算了。”季末語失望。她冷嘲的撇開司言墨的手臂，心跳又變成一個人的，挎包的背帶扯下來一只西裝門襟上的扣子。司言墨的手空空的張著，落下去。

“我是真心想和你道歉。”司言墨真摯的說。

季末語沒有理會他，緊一緊敞開的風衣，走進樓道，這裏壓抑而陰冷，季末語走了一階便再也邁不開腿，她的腿在隱隱作痛，她蹲下去，疼的齜牙咧嘴，在一墻之隔，司言墨撚著缺了一顆扣子的扣位，手指慢慢攥成拳頭。

“姐姐，我的場地處理的怎麽樣了啊。”晚上十點，季末語即將入睡時，被季雅的奪命連環扣從溫暖的被窩裏折騰起來，她朦朦朧朧說了一聲餵，便得到季雅這麽一句話。

“還沒有去呢，不是這個星期處理完就可以嗎？”

季雅不說話，在她的認知裏，她的命令在季末語那裏沒有可以在時間上打折扣的餘地。當天布置下來，當天就要完成才好呢。可惜托人辦事不是班主任給小學生布置作業，季雅不太高興的說，“好吧， 你一定得記住啊，雖然說是這周末完成，但是也不要真的拖到周末才去辦，周五周四晚上下班你有時間過去，很快就能處理好。”

如果江水心在這裏，她肯定噴回去——很快能處理好，你還麻煩我們末語幹什麽？你這是求人幫忙的語氣嗎？客氣一點懂不懂禮貌啊。

“好……”季末語朦朦朧朧的聽著，朦朦朧朧回覆，朦朦朧朧掛了電話，頭一歪又睡過去了。季雅拿著手機氣得不得了，她才只交代了一件事情，季末語就沒耐心的掛斷了。

“真沒素質！”她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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