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心沒有想到這一天會來的這樣快。

她穿著睡衣，手上提著垃圾袋，面前是兩個警察，他們提防的看著她，他們看她是看殺人犯的眼神。

“有人舉報您在今年十月份殺死一名美籍男性，請您配合一下，跟我去做個調查。”

說的是“請”字，卻有不容拒絕的力量。

江水心沒有多餘的表情，她早在千千萬萬個夢裏排練過自己應當怎麽做怎麽說，她點點頭，“應當的，可否允許我上樓換件衣服，您瞧，我還得把垃圾扔掉呢。”

兩個警察互看一眼，交換了個微妙的眼神，江水心客客氣氣的話語替她贏得了換衣申請的許可，也使兩個警察更加小心這個女人——得知自己被控告殺人還這麽淡定，裏面必定有鬼了。

兩個警察其中的一個替她扔掉垃圾，江水心明媚的對他笑了笑，這樣近乎討好似的舉動在警察那裏是投入湖裏的石子波瀾不興。另一個警察以令人發火的態度緊緊跟在江水心後面，一直跟到她進臥室裏。

江水心回眸一笑，“警察先生，我換衣服你們也要盯著嗎？”

警察回答的一板一眼，“你將臥室的門打開，最好弄出點動靜來。”

“這麽怕我跑啊。”江水心近乎撒嬌似的說，這樣的口氣令人疑惑是不是女郎在對追求她的男子嗔怪。

警察沒有說話，冷漠的、決絕的背過身子去，江水心在這一刻收到了侮辱似的，一咬嘴唇，將門一關，“啪”好大的聲響。

“不怕她跑了嗎？”其中一個警察絮絮的說。

“哼，她這樣輕賤的女人……”

離開了警察的視線，江水心一瞬間變得驚惶無比，她掏出來手機給季末語打電話，響鈴響到一半她又按掉。

不，不能讓末語知道我陷進了牢獄之災。

這時候隱瞞季末語，不只是因為不讓她擔心，也是不能給她留下壞印象。江水心進了警察局，因為她犯了錯誤，一個犯過大錯的人，說話怎麽讓人信服呢？這樣“一進宮”的人怎麽能夠交往呢？

這就是季雅的詭計……

江水心抑制不住心裏的火氣，她的指甲深深的陷進肉裏去，她真想拋卻一起，將季雅這個小賤人打的半身不遂！揪下來她的頭發！指甲劃破她引以為傲的臉蛋！狠狠一腳踢向她的小腹！給她的眼睛來一拳！

“您收拾好了嗎？”

警察的催促使她驀然清醒，快速的換好衣服，給章末言發過去一條短信。章末言曾經拿故意殺人的事情威脅過她，可是這時候也只有他有能力處理這件事情。

希望他能看在末語的份上拉她一把，盡管她知道這微乎其微——章末言是一個講究利益的人，她此刻什麽也不能給他。

江水心再一次出現在兩個警察面前時，輕浮的神情已經消失殆盡，她細致的檢查了窗戶和廚房，免得突然的風雨哨進來雨水。

離開家了……下樓了……江水心被“請”上警車，幾個孩子童真的看著這一幕，她猜想等她再回到這個地方，就會有鋪天蓋地的流言等著她了。

季末語從季雅口裏得知江水心入獄的事情，十分震驚。江水心待她真誠的眼神是騙不了人的，她難以相信這麽一個誠懇的人會做出違背法律的事情。

她艱澀的說，“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季雅漫不經心的修剪著指甲，“有什麽好誤會的……其實準確來講，不能說她就入獄了，現在還是調查，沒有確定的審判下來呢。不過也差不多，早一點晚一點，她都要去吃牢飯的。”

季末語肯定的說，“是你舉報的她。”

季雅的話裏露出了太多端倪。

季雅無所謂的挑挑眉，“是不是我，有什麽關系？”她繞過沙發手臂環過季末語的肩膀，親昵的靠在她身後，季末語卻覺得自己脖子上背上了枷鎖。

“她自己犯了那樣重大的錯誤，本就該受到懲罰。要不是她有接近你破壞我們姐妹關系的行為，我也不會這麽狠心的揭穿她偽善的面目。”季雅理所當然的說。

季末語當然不知道江水心“重大的錯誤”都是由季雅一手引出來的，她選擇了沈默。

季雅之所以沒有在季末語結婚的時候就對江水心拿出這個大殺器，是因為那時候季雅沒有來得及掃清自己的嫌疑，等到一切蛛絲馬跡都打掃幹凈，她變成了清清白白的好人，便立刻對江水心下了狠手。

江水心傳話給章末言，懇求他來解救自己，實屬無奈之舉，未料當天下午她坐在小黑屋錄口供時，便有老警察敲敲門，“江小姐，你可以走了。”

年輕的警察急了，“為什麽啊，我們這裏口供還沒有完成呢。”

這麽短暫的時間，他已經了解了一個姑娘被人陷害又慘遭蹂躪的故事。江水心訴說時候一直都是平平淡淡的，就是這種平淡才最真實，使這個熱血未泯的警察想要為她鳴冤伸冤。

“江小姐，你完全可以走自衛傷人，你如果堅持下去，是可以清清白白的走出去的。”年輕的警察急切的說。

江水心心裏一動，“真的？”

她過去幾個月的擔驚受怕，實在是不想再經受，如果有可以堂堂正正站在人前的機會，她又怎麽不想去試一試呢？

“真的，你相信我！”年輕的警察剛剛把話說完，老警察就發話了，“江小姐，有人讓我告訴你，如果這個時候不出來，以後你想出來，他也不會管了。”

可怕的章末言，想到了每一步。

江水心如同癱軟的泥巴一樣攤在椅子上，年輕警察看到她這幅反應，加大了火力，“您想這個作為您終生的汙點繼續下去嗎?”

“快，已經給您叫好了車。”老警察的這句話成為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年輕的警察絕望的看著江水心緩緩的站起來，系好大衣的扣子，圍上圍巾，跟著老警察走了出去。

“咚！”

是熱血難平的警察拳頭砸在桌子上的聲音。

江水心“突”的站住，返回去，用決然的語氣說，“我會回來的，我現在只是有一些事情要處理。”

從警局裏出來，江水心感到自己長久壓抑在心中的烏雲消散了些。她失手殺掉李陽，是她的錯誤，歸根結底卻要追溯到季雅身上，過去很久，她一直在自責和惶恐中沈浮，這一回的警局之行，年輕警察的反應反倒給她定了心。

這不是她的錯誤。

江水心看向天空，J市的冬季被霧霾籠罩著，看不見藍天白雲。

不過晴天總會來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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