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言墨裹緊了大衣，盡管有中央空調，他還是覺得冷極了，涼風從他的衣服縫隙往裏鉆。司言墨冷不丁的停下腳步，頭岑岑而淚潸潸。他如同被拋向陸地的魚一樣大口而誇張的喘息著，之後他竭力站直身子，往前大步走。

他只能往前走。

司言墨疲憊極了。

他照顧季末語的時候，和她以夫妻關系共同生活了一段快樂的時光，得知季末語失去那段記憶，那些美好的相處都在季末語的大腦中化為0 ，他的心血被盧正臣撬走後，他覺得是上蒼和他開了個大玩笑，卻沒有多少不甘心——那段快樂的時光本來就是他偷來的。

他和季末語好不容易經過相識，相知，相愛，再一次要走進幸福生活的時候，季末語又一次失憶了。司言墨本可以找到她，向她解釋清楚，和她重歸就好，和未出生的小家夥組成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現在所有的希冀，所有的喜樂，都是一江春水向東流。

為什麽要將同一個厄運分兩次降臨到他頭上呢？司言墨問自己也問上蒼，他對員工並無苛刻之處，他熱衷於慈善事業，他積極支持祖國的建設，他不是惡貫滿盈的壞蛋，為什麽要讓他經歷兩回這樣痛苦的事情呢？可知成功就在眼前，卻從手心溜走的感覺是多麽令人無助又多麽令人抓狂嗎？

司言墨轉向窗外，透過擦得透明的玻璃，他看到雪花又飄起來了。

季雅在第二天坐飛機到達J市，她迫不及待想看一看這個憑空冒出來，就將司言墨的註意力吸引過去的女人是人是鬼。

季末語明明在地下腐爛生蛆，怎麽還能通知她再次回來呢？

季雅不相信死人覆生，但是她又九分篤定那個人就是季末語，她已經在戶口本上銷戶的姐姐，盧正臣再夜晚向她通了長久的電話，他們的討論無關風月，滿當當都是癡心之人想要奪回愛人的籌劃。

季末語剛剛吃過早餐，此刻正心滿意足的半椅在床頭看液晶電視的娛樂節目。門“彭”的一下子被撞開，季末語嚇了一哆嗦，想這樣沒有禮貌的人是哪個，就看季雅氣喘籲籲的站在門口，睜大一雙滿含喜悅和不可思議的眼睛看著她。

面對季雅的不是季末語原本那張溫柔的、具有現代化美麗的臉，季雅渾身一粟，是章末語，季末語怎麽會是章末語？

電光火石之間，季雅想通了所有的事情，司言墨至始至終不存在移情別戀的說法，他一直愛著的都是她的姐姐，真奇怪，為什麽之前沒有認出來，其實章末語這張臉和季末語是很相似的，開一開眼角，削一削下巴，怎麽她就沒認出來呢？

季雅臨場反應能力極其強悍，她的表演依然在不露破綻的繼續，她疑惑的往病床的方向走著，慢吞吞的，似乎在奇怪，這個陌生的女人，就是自己的姐姐嗎？

“小雅。”季末語對於季雅的這個樣子十分心疼，她向季雅張開手，“換張臉就不認得我了嗎？我是姐姐。”

季雅謹慎在距她一米時停下，“你小時候的外號叫什麽？”

“跟屁蟲。”季末語說，因為季雅太能折騰，她總是跟在她後面為她善後，久而久之竟得到這樣一個名號。

季雅的淚珠一瞬間滾落了眼眶，她的雙手捂著嘴巴，似乎在抑制自己的哭泣，季末語寬容的向她張開手，季雅飛也似的撲過去，沖擊力撞得整個床都搖晃起來，季末語臉色發白“嘶”倒吸一口涼氣。

看護趕緊跑過來，“這位小姐，你碰到她的大腿了。”

季雅心裏暗罵就你事多，卻惶恐的愧疚的連說對不起，季末語拍著她的手，“沒事，她就是有點大驚小怪的。我沒事。”

接下來就是其樂融融的姐妹相認時刻，季雅小心翼翼的問，“姐姐，你知道當時是誰將你推到樓下的嗎？”

“唉，我當時也是失明的，哪分辨的清是誰啊。”

“你過去幾個月，都去哪了呢，怎麽不來找我呢？”

季末語坦言自己忘掉了過去幾個月的記憶，這件事是盧正臣早就給季雅透過風的事情，否則季雅也不敢這麽大刺刺的就來探望季末語。

“我苦命的姐姐。”季雅擦拭著眼角的淚水，“你怎麽又失憶了呢？什麽時候能想起來？醫生沒說？”

“隨緣吧。”季末語說，“現在就挺好的……對了，咱爸身體怎麽樣？”

季雅的眼神閃了閃，長久的病情使她付出了大量的金錢，她不願意再去贍養這個老人，造成的結果就是……

她哀愁的嘆了口氣，“你死亡的消息，對咱爸的打擊實在是太大，他久病不治，上個月的時候死去了。”

季末語如雷轟頂。

“什麽？咱爸……走了？”

按說對於病中的人應該隱瞞這樣的事情，因為抑郁的心情不利於治療，但是季雅可不管這些。她沈重的點點頭，“爹走的時候，交代後事不要大辦，讓他走的安靜一點，他老人家說，我去找大丫頭了。”

季末語已經嚎啕出聲，在這個家裏，季父是她唯一的溫暖，小的時候季母在季雅犯了錯誤責罰她時，都是季父將季母手上的木棍奪下來，給她使眼色讓她快跑。

“我沒有怎麽行使贍養他的義務，還要勞心他掛念著我，我連爸爸的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季末語瘋狂的捶打著自己的身體，“我這個不孝女，我這個不孝女！”

季末語此刻早已經沒有了療養的心情，她就想掙脫這些亂七八糟的管子和針頭，去季父的墓前跪下，告訴他“爸爸，我回來了。”再告訴他，“爸爸，對不起。”

看護趕快過來制止她的行為，這時候她幾乎要懷疑季雅來看望季末語的動機了，哪裏像是看望病人的？盼著她死了還差不多。看護冰冷的對季雅說，“這位小姐，請你出去吧。”

季雅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一個小小的看護，要趕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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