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末語的變化有多麽大，消瘦，疾病都是淺層次的，最重要的，她的眼神變化了，以前永遠明滅著幸福和快樂，憧憬著希望和夢想的姑娘，現在就是一灘死水，一灘臭烘烘的泥巴，滋生著細菌，被人和車踐踏著，匍匐在地上還沒有站起來的欲望。

江水心過去握她的手，她的手冰冰涼的，季末語轉頭對她說話，“水心，你的事情怎麽樣了？你和陳曉華的婚事，還……”

這一瞬間江水心有一種錯覺，如果她和陳曉華的婚事完蛋了，那麽季末語與司言墨也同樣沒有任何在一起的可能，不對，她可能今生今世，都不會再擁抱愛情了。

章末言快言快語的說，“她的事情，你不要操心了，現在你只管將你的身體養好。”

江水心真恨這個貌美如花的男人，一句話什麽也沒說，什麽都說了，季末語的慘笑了一聲，“是我拖累你了，水心。”

“不。”江水心趕緊說，“不是你的原因，我與她本來就有仇怨。”江水心不想當著章末言的面將自己的瘡疤揭開，搞不好章末言又會拿這個大做文章，然而為了防止季末語過度自責，她只能盡快交代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我在美國的時候，因為一些事情，獲得了季雅的很多財富，她了報覆我，後來應當是怕我尋仇，才這麽做。”

“季雅……”季末語慘笑，“姐妹情深，好一個姐妹情深，呵！”

章末言適時的站出來，“妹妹，我不會讓她好過的，我會讓她付出應有的代價。”

季末語倒在枕頭上，緩緩合上了眼睛，正當章末言以為她是體力不支暈過去的時候，季末語說，“不，我今後與季雅，毫無瓜葛。她走她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二十幾年的情誼，一筆勾銷。”

傍晚的時候，章末言親自去某星級飯店打包菜品回來，章末言的秘書跟著江水心，去季末語的小屋打包衣物。在這間狹小的二人小屋轉了一圈，江水心不無惋惜，這裏承載了多麽快樂的回憶。她已經將此地當做人生的棲息站。

“您請快一些，”秘書催促說，“您忘了嗎？今晚章小姐就會被送往英國治療，直升機已經過來了。”

江水心不想理會章末言，也不想理會章末言的狗，她收拾了一只大箱子，下樓的時候電梯裏碰到樓上的吳奶奶。

“哎，閨女，這是去旅游啊還是去出差啊。”

“搬家了。”江水心強忍著淚意說。

“呀，搬去哪裏啊，奶奶還閹了鹹鴨蛋準備給你倆送去呢。”

“很遠的地方。”江水心慢慢的說，“特別，特別遠。”

就在江水心坐上寶馬，離開這所居住了很久的小區後，一輛黑色布加迪搖搖晃晃的駛進來，門衛呼喊著讓他停下來接受檢查，布加迪長驅直入，在撞向建築前的前一秒停下。

一個男人踏著不利索的步子從駕駛座上滾出來。

他看上去像是喝醉了，他就是一個醉酒人的姿態和反應，然而他渾身又沒有酒氣。他的手上拿著一塊玻璃，尖銳的棱角上是殷紅的血漬，每當他眼前模糊一片，想要昏倒時，他就拿這玻璃狠狠的刺入自己的大腿，追求痛苦以獲得短暫的清明。他的大腿已經是血肉模糊。

拼命摁電梯，電梯開了，他喘著粗氣倚著銅墻鐵壁蹲下去，血液從一樓一直流到季末語家的高度，門打開的一瞬間，他便像一顆炮彈一般沖出去。

“咚咚咚。”敲門，也在敲他心裏的門。

“咚咚咚。”末語，我求求你打開，看我一眼。

“咚咚咚，”末語，你可在啊。

司言墨喘著粗氣，他的臉色因為失望和失血而蒼白，他瘋了似的，大聲呼喊著，踹這門，“季末語！季末語！”

他聲嘶力竭的呼喊沒有見到自己的洛神，反倒將吳奶奶招過來，“小夥子，幹嘛呢，大呼小叫的，都休息呢。”

司言墨的大腿湧上來一陣難以忍受的疼痛，他深深的彎下腰去，吳奶奶這時候看到了他一刀刀血口的大腿，嚇得一跳，“哎呀，你這是怎麽回事？用不用我給你打救護車電話啊。”

“您好。”司言墨感覺自己已經是強弩之末，“你知道這裏的兩個姑娘，去哪了嗎？”

“走了。”吳奶奶響亮的說，“搬家了，不在這裏住了，不知道去哪兒了。”

搬家了？

鋒利的玻璃割破司言墨的手心，血液一點點流出來，“您知道，她什麽時候走的嗎？”

吳奶奶看司言墨有些邪乎，又搖頭晃腦又掐胳膊掐腿的，血呼啦流了一地，搞不好精神有點問題，要麽就是磕了藥，現在青年不是很流行溜冰嗎？

兩個好姑娘，和這樣的人攪合在一塊，能有好下場？愛護小輩的吳奶奶撒了謊，“早就走了，收拾的可利索了，屋子都搬空了。”

司言墨踉蹌的向她的方向走過來，“不……”

吳奶奶大呼小叫的順著樓梯跑上去，怎麽不見都有人追上來，好奇的探頭下去，念了幾遍阿彌陀佛。“夭壽啊，這麽大的人躺在血泊裏。不知道死了還是暈了。打120 ，老爺子，快打120！”

十五分鐘後，幾個膀大腰圓的黑西服男性突然從電梯內出現，將司言墨從這間小屋門前帶走，半個小時後，懶洋洋趕過來的救護車跳下來兩個青澀的實習護士，大呼小叫的撇開眾人上了電梯，門一開，只見到一灘紅艷艷的血。

醫院，季末語感到手心連同大腿非同一般的疼痛，奇異的發作，猝不及防。她忍不住呻吟，立刻打翻了手上的粥碗。章末言變了神色，“快，叫醫生來。”

各項檢查毫無問題， 因為疼痛出的汗打濕了病服，季末語發不出聲息。章末言鐵青著臉大發脾氣，罵醫生都是廢物、他撫摸著季末語的秀發，對她輕輕的說，“忍一會，再忍一會，我們就走了，我們出國，飛機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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