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理從來沒有對她這麽不客氣的發過火，季雅腦子“嗡”一聲炸掉了，“完蛋了”三個大字在眼前閃過去。

她連拿視頻說事的勇氣都沒有了。支撐著站起來，手腳都是在顫抖的，看遠方被擦得鋥光瓦亮的道路，閃閃的反光。

一推門進去，經理沈著臉站著等她，“你真行。”他冷冷的說著，又說，“跟我過來。”

他帶她去了總經理辦公室，這個優雅美麗的女人將文件夾敲得梆梆響，“這數據是不是你做出來的？”

季雅接過來一看，身子一歪又站住了，這數字明明不是屬下結算出來交給她的，可是右下角卻簽著她的名字。

“我……”季雅蒼白的辯解，她該怎麽說，說自己就是甩手掌櫃，啥事不管嗎？

經理站在一邊一言不發，仿若壁畫。

秘書冷著臉，咬牙切齒的說，“你知道因為你，咱們公司損失了多少錢嗎？”

她不等季雅回答便說，“三千萬！三千萬啊！就因為你這荒誕的、不可思議的、愚蠢的錯誤！”

季雅被訓得幾乎要哭出來了。

“我真是疑惑你怎麽被招進來的，你有水平嗎？你有點真本事嗎？”

秘書將一沓文件甩給她，“看看，你進來時候幹的活，我都給你找出來了，零碎的邊角活計，要麽給人打下手，要麽做普通本科學生都能辦的活，我知道你是憑關系進來的，不管怎麽說，你得學東西，你得有點上進心吧。你在這種公司裏工作，屍位素餐，不覺得丟臉嗎？”

季雅的臉火辣辣的。

秘書轉向經理發脾氣，“這事你也逃不了幹系，你且等著，越工作越倒退了。”

經理點頭哈腰。

“你回去吧。”秘書沖季雅擺擺手，像是在驅趕一只蒼蠅。

季雅抽抽搭搭的回去了，她滿腹委屈，也羞愧無比，Lisa第一個上來安慰她，“小雅，你怎麽了？”

“Lisa姐。”季雅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的小姑娘一樣，撲上去嗚嗚的哭。“我的工作出錯誤了，我不知道怎麽出的錯誤……”

“啊！出的事故厲害嗎？”

“秘書說，我造成了公司三千萬的損失。”

不到下午，這三千萬損失便被有鼻子有眼的傳到了公司的各個角落，每個人都對季雅指指點點，季雅毫不在乎，滿心憤懣的她要找自己的下屬問個明白！

“組長，我們真的不知道啊。”下屬們哀哀怯怯的說著，“我們將數據給你，你簽字，你自己遞上去的，數據變了，和我們有什麽關系啊。”

“是啊，你不能自己犯了錯誤偷改了數據拿別人頂鍋吧。”

“組長你為什麽要偷改數據啊，你不會是別的公司進來的間諜吧。”

一句一句將子虛烏有的事情變成客觀存在的，季雅滿心委屈卻無處訴說，去找經理，經理很不耐煩的驅趕她，“邊去，沒見我為了你的事情，也被上面訓斥了嗎？”

季雅無話可說。

拿著飲料杯，再不是昂首挺胸走路的季雅閃進茶水間，她的腳步過於輕盈，以至於沒有人發現。

“你們就這麽耍她啊。”一個聲音說，這個女聲季雅無比熟悉，不是上午還在撫慰她、抱著她喊心肝寶貝的Lisa嗎？

“經理的命令，我還能咋辦？”這個聲音季雅更熟悉，是她參與競標數據團隊的下屬的聲音。

“總算見不到她那副鼻孔朝天的模樣了，哼，還沒怎麽招，架子先擺起來了。”

“我熬出頭來了。”

茶水間響起來兩個女人快活的笑聲。

當初季雅勒索經理和小高多開心，現在就多火大！好啊，一切都是蒙騙我的，什麽被連累？演的真好啊！坑我？

季雅氣沖沖的沖進經理辦公室，那活計正在慢悠悠的喝茶，一點也不是被上級責怪了唉聲嘆氣的模樣，他顯然對於秘書的反應做了極準確的估算。

“怎麽回事？”季雅咬著腮幫子說話。

“什麽怎麽回事？”經理還在裝傻。

“坑我呢！耍人很好玩是不是？要把我趕出公司？好啊，咱三一塊走！你是忘了那錄像了嗎？”

經理慢悠悠的喝了口茶，不動聲色的說，“耍人不好玩，多費腦子啊，好玩的是耍你，季雅啊季雅，你怎麽能這麽沒有腦子還活的這麽安詳呢？”

季雅真想一口咬到他身上。

“至於那錄像。”經理的臉上露出一絲隱秘的笑容。“你愛往哪裏發往哪裏發，發貼吧上我也無所謂。”

季雅游移不定，為什麽經理會說出這番話，他這麽篤定自己會全身而退嗎？

經理好似看懂了她的疑惑，張合他那厚厚的猩紅的兩片嘴唇，說，“勞您費心，我在上個月剛剛辦完了離婚手續，現在我孤家寡人一個，和任何非特殊職業者做那樣的事情都不犯法。如果你發高清圖，我會用傳播淫穢色情的罪名起訴你，你發模糊的圖，我會令網絡技術部的確定錄像系合成。不管怎麽樣，現在這臟水是潑不到我身上來了。”

最後一張王牌飛走了。

季雅恍恍惚惚的想，“我無路可走了。”

總裁跨步走到門口，手長長的一撈，做出一個恭請出門的動作，“您請吧。”

季雅踢踢踏踏的走出去，鞋子拖拉著，她穿著漂亮的白裙子走過的時候，麻木的臉和失去活力的動作像極了喪屍。

她從公司門口走了出去，執勤者提醒她說，“您好，請打卡。”

季雅沒有打卡，她覺得今後永遠都用不著打卡了，三千萬的簍子，還能容許捅這個窟窿的人仍留下每月領薪水嗎？

執勤者也沒有阻攔，他對季雅的事情略有耳聞，他冷漠的看著季雅走出去。

遼闊的馬路和灰白的天空，季雅好像頭一次發現天的顏色是這麽難看，她盯著上面，往馬路上走，一輛車駛過來，壓碎了她的小腿骨頭。

修養七天，公司無人慰問，季雅填自己工作單位時填的心傷無比。

最終還是Lisa來的。她穿了一身酒紅色的半禮服裙，看上去不是個探望傷患的。

“你長期缺勤，工作失誤嚴重……本公司將開除……願取得良好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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