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言墨噙著淡淡的笑容，用無比風流優雅的姿態，給季末語倒上了無醇紅酒。

“是的。”

淺紅色的汁液在漂亮的高腳杯中激蕩，司言墨“叮”一聲放下了酒瓶，偏著頭說，“我很長時間以來，都懷疑你不是章末語。”

季末語紅色的指甲覆在酒杯上，一擡一仰，沾了酒汁的紅唇更加嬌艷誘人。“哦？我不是章末語，為什麽？”

“你知道嗎？你的很多動作……”司言墨努力的組織著語言，“你的氣質，你給我的感覺，沒有貴族式的冷傲，你不像是從章家那樣的人家走出來的。”

季末語失笑，“你這是在變相說我土嗎？”

“不敢不敢。”司言墨駭笑道，“你不要誤會我的意思。”

季末語托腮想了一會說，“其實不止你一個人這麽說過，我的親人，朋友，都提出過這樣的話題。我從小身體不好，媽媽爸爸都很遷就我，不會命令我去學習貴族的禮儀，也不強迫我社交，所以你所說的貴族氣質，我沒有被培養起來。”

司言墨點了點頭。

“就因為我沒有貴族小姐矜貴的氣質，你就懷疑我不是章家的人嗎？”

“還因為你很像我的一個朋友。”司言墨眸色沈沈。

季末語笑，故意說，“不會是前任女朋友吧。”

“很巧，被你說中了，”司言墨彎了彎唇，“你說話的樣子，你的某些細微的小動作，你的愛好，比如你不喜歡吃豆芽和南瓜，這一些，都很像她。”

“我還不知道你觀察我觀察的這麽仔細。”季末語促狹的看著他。

司言墨俊臉微紅。

“好了，不打趣你了。”季末語寬宏大量的放過了這個細節，轉而饒有興趣的說，“同樣的愛好，同樣的性格，那我和她還真是有緣呢，她在哪裏工作，說不定我們能成為朋友。”

司言墨神色驟然間黯淡下去，“她去世了。”

季末語適時的向自己的問題表示了抱歉，司言墨擺擺手示意並不在意。

“很不知羞的說，在輪船上的日子，我對你無比著迷。我回來回想起那段時光的時候，竟然有一種感覺——她沒有離開，她轉換了一種新的身份在這個世界生活。”

季末語憐憫的看著他，“你一定太過思念她了。”

“是的，”司言墨風輕雲淡的笑一笑，“盡管我有未婚妻，但是她非我所愛，我仍然心心念念的，還是她。我確實太過思念她，我不能接受她的離開……我的妄想非常可笑是不是？章家的大小姐，怎麽回是那個平凡的姑娘呢？”

說到最後，司言墨的語氣漸漸低下去，神色也黯淡下來，整個人仿佛失去了生氣的木偶。季末語瞬時間湧上來一股愧疚與憐惜交織的感情，她不由自主的握住了是司言墨的手，司言墨幾乎是本能性的反握住了她。

“所以我要向你道歉，我要對你懺悔。”司言墨的眼睛裏面竟然有水光在閃動，這個鐵血的漢子竟然落淚了。“上一周，我用盡了心力去證明你與她的關系，有一些甚至涉及到了你的隱私，比如說，你的病。”

我的隱私？他怎麽了解的我的隱私？不，是哥哥故意讓他看到的“隱私”。故意撒謊，透露假的消息給他，已經令季末語具有愧疚之情，怎可能有底氣再去責怪他呢？

“我原諒你。我體諒你。”季末語說完，又玩笑式的加了句，“你所指的隱私探聽到什麽程度？不會將我喜歡什麽顏色的牙刷都了解了吧。”

司言墨為她詼諧的話語笑了起來，“相信我的本領還沒有神通廣大到那樣的地步。”

小提琴手已經演奏結束一首樂曲，司言墨用眼神去詢問季末語是否還有聽下一首曲子的意願，季末語笑著搖搖頭，將紅酒喝下一大口，拿餐巾沾了沾嘴角不小心遺留的酒汁，雪白的布料上頓時出現血一樣殷紅的痕跡。

一頓飯可以說是賓主盡歡，季末語心滿意足的得知司言墨已經不再懷疑她的身世。這意味著她可以不用再老鼠躲貓似的躲避司言墨，這個已經在章末言的迷魂陣中失去了判斷力的男人。

岔路口，兩人接下來要去涉足不同方向的路段，分別的時候到了。季末語向司言墨搖一搖手，司言墨回以一個親熱不失禮貌的笑容。

季末語開窗，微涼的夜風和遠遠近近的嘈雜瞬間充斥了車廂。她一邊操控方向盤，一邊禁不住彎了嘴角，露出一個可以稱之為甜蜜的微笑。

她覺得這樣的狀態才是她所喜聞樂見的，雙方恢覆普通朋友的關系，說真的，她並不想結束與司言墨的交往，他實在是一個令她放心不下的男人。

除此之外令季末語開心的事情是，司言墨當眾肯定的表示自己最愛的女人是季末語，是她，而不是她的妹妹季雅。再也沒有比自己喜歡的人恰好也在喜歡自己更美好的事情了。

她回到家裏的時候，江水心剛剛放下手上的門鑰匙，正準備換拖鞋。

“剛剛做的臉，看看怎麽樣？”江水心將自己的臉湊過去，季末語捧著仔細端詳了一陣，“怎麽覺得胖了不少呢？眼角的皺紋倒是沒有了。”

江水心白了一眼，“你懂什麽，什麽胖了，我這是剛剛打了玻尿酸，沒覺得我的皮膚更加白皙，更加細嫩了嗎？”

季末語心中說，“沒覺得。”但是為了避免被江水心數落，她只好違心的說，“好像是有點……”

江水心得了這麽一句話，洋洋得意的去衛生間的大鏡子面前端詳自己的容顏了，季末語嘆息著收拾她隨手扔在沙發上的小挎包，不知道哪個夾層掉出來一張照片，季末語撿起來看。

是江水心兩個月之前的照片。

說真的，季末語差點沒有認出來，照片上的人瘦削、羞澀、土氣，完全不能和現在這個哼著小曲對著鏡子搖頭擺尾的女人聯系在一起。

一個是鄉下土妞，一個是京城白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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