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頭頂上司和中心醫院的院長共進晚餐之後，司氏企業便陷入了水深火熱的生活。

剛被提拔進中樞權利中心的新人、溫柔美麗的總裁秘書踩著高蹺一樣的高跟鞋踏在光可鑒人的地板上，一路留下清脆悅耳的“篤篤”聲。她將手掌在門旁的指紋檢測儀上劃一劃，防彈門緩緩打開，她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這所房間壓抑的氣氛，足夠使活潑的熊孩子也壓抑下來。

遮光窗簾遮的死死的，沒有開燈，秘書下意識的瞇上了眼睛，她逐漸了解了頂頭上司的好惡，司言墨總是喜歡在心情不爽的時候營造陰暗沈靜的氛圍。

秘書對自己說，把皮緊起來，總裁今天的心情降到了冰點，可不要去觸虎須。

司言墨漸漸擡起來頭，他的臉蒙在幽幽的筆記本屏幕的光裏，秘書的心中發突，他就像聊齋裏面被畫皮吸盡了精氣的病書生，臉色清白，眼眶囫圇一個黑印，雙腮都吸進去，骨頭架子棱角分明，好像摸上去能鉻手。

司言墨冷淡的說，“有什麽事情？”

秘書恭恭敬敬的將一份文件交過去，“是宏遠公司發來的致歉函。”

司言墨翻一翻，明白了大略的意思。

宏遠公司是和司氏企業合作的一個小公司，主要承接司氏企業的零件的制作與加工，他們要在一定的時間內上交規定數目的合格零件，否則是違背條約，將面臨罰款的局面。

致歉信語言懇切、態度尊敬的說明了自己的難處——因為機器原因，宏遠公司不能在規定的日期內上交足夠的合格文件，希望司氏企業的總裁司言墨能夠看在往日合作的情分上，寬限幾天，不要追究責任。

毫無疑問，零件的推遲上交一定會妨礙司氏企業作業的正常進行，但是像這樣非人為態度的因素，一般來講，合作方看在長久合作的情分和往日的信譽優良，會寬宏大量放一馬。

但是……

一個冷冰冰的不容置喙的聲音說，“告訴他們，這事情沒得商量，交不上，就賠款。”

司言墨神煩的將文件夾扔回去，“以後像這樣的事情，按規定做，不要送到我這裏了。”

秘書尊敬的著說了聲是。

司言墨沈著聲說，“還有事嗎。”

“沒有了。”

司言墨擺了擺手，秘書一鞠躬，退了下去，出這封閉房間的時候，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下，司言墨已經將頭又埋了下去，埋進深深的苦楚和筆記本白幽幽的光芒裏。

其實如果秘書再往前走幾步，大著膽子去看司言墨的電腦的話，她會驚訝老板竟然不是在處理公司的股票和財政數字。電腦最上面展開的頁面是圖畫功能，白紙赫然是幾個亂糟糟的人名以及連接人名的亂七八糟的曲線。

季末語：前女友，九月突然失明且被推到橋下受重傷，病情突然加重死亡且被錯誤火花，未見遺容。

章末語：章家大小姐，十月出現在眾人視線開始社交，與江氏企業總裁江峰有一段婚約，後逃婚，居住於季末語曾住地，喜好感覺酷似季末語。

章末言：章氏企業總經理，章末語哥哥，接管季末語最後生命時段。

老護士長：季末語出事後初始參與負責人，證明章末言參與季末語救治事件，表示季末語不排除死亡可能性，說明盧正臣醫鬧事件，透露老院長手裏有鐵證。

老院長：高可能性具有季末語死亡或生存的證據，經過藥物與心理暗示詢問後透露大量內情，包括季末語確實已經死亡，死亡報告為捏造，章末言曾邀請某國外專家為季末語做心臟摘除手術。

除此之外，曾經在章家服侍的老阿姨表示，章末語自小有先天性疾病，性格內向，長久接受藥物治療。

司言墨的手指在桌子上一頓一頓的點著，他緩緩閉上眼，將一屋子的黑暗轉為為大腦提供理性和智力的養料。

“到底怎麽回事呢？”他喃喃道。

看這些被展列出來的內容，正常人多數會這樣推論：章末言的妹妹章末語具有某種心臟疾病，因此不能參與正常生活。愛妹心切的章末言通過某種途徑得知季末語與章末語心臟配型，便在季末語出事後將其特殊看管照料治療（很可能季末語出事也有章末言的手筆），並在季末語死亡後摘取她的心臟移植給章末語，章末語得以正常生活。而為了防止季末語失去心臟的隱秘暴露，便聯合醫院以停屍房工作錯誤為由，迅速火化或轉移藏匿了季末語的屍體。

司言墨也是這麽想的，當這個結論被得出後，司言墨心中受到的激蕩可謂難以附加。

章末言能夠做出這樣的事情，司言墨明白，情字最是難跨，如果身份互換，章末語是季末語的話，他也會為了她而去做這樣瞞天過海，枉顧法律的事情的。

季末語真的這麽走了嗎？

老和尚說，她用另一種形式在這個世界上生存，指的是不是季末語那顆曾經與他相愛的心，已經移植進另一個姑娘的身體內，伴隨著每一次血液的流動，長久生存下去呢？

秘書知道，司言墨心情不好的時候，會將窗簾拉死，令房間處於昏暗之中。其實她的理解是錯誤的，他之所以讓自己墮入沒有光的世界，是想在擯棄外力的幹涉下抽絲剝繭的分析事情。

司言墨日漸消瘦。

司言墨感到有什麽不對。

好像冥冥之中有一雙手，在刻意引導著他去探尋這樣的事情，得到這樣的答案。他現在所看到的，不過是有些人所希望他看到的罷了。

如果，章末語真的偷盜了季末語的心臟，他會有什麽舉動？

他會厭惡這個姑娘，想方設法躲避她，並恨不得章家的老老小小全都去死，可是同樣他也做不了什麽實質性的動作，章家的權利太大，是天國的權利重心，不是他目前所能撼動的。

有沒有這樣的可能，在他開始著手獲得季末語疾病內情之前，便有人洞曉了他的計劃，並且棋高一招提前收買了老護士和老院長？

司言墨的眼神深邃了起來。

如果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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