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峰攥著一脫藥膏，在季末語面前站定，疑惑的問，“你在和誰說話？”

季末語納悶他的眼神怎麽這麽不好，“就是和一個瑞典老太太啊，頭發花白的，喏，她去那邊了——”

她指給他看，路上卻空無一人，季末語大驚，“剛剛還在這裏的！”

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難不成是跑出來的山精鬼怪嗎？

江峰並沒有表現出對季末語的話懷疑，反而饒有興趣的問，“她對你說了什麽？”

季末語支支吾吾的說不出來了，那樣的話，也太難為情了。

江峰狡黠一笑，沒有追問，讓季末語將她的傷手露出來，擠出長長白白的藥膏給她細致的塗抹。

靜謐在兩個人之間流淌。

季末語看著江峰修剪整齊的指甲在自己手心上滑動，看著江峰微微顫動的睫毛，看著他緊抿的嘴唇、滑動的喉結、形狀美好的眉毛。

她必須要承認，這是一個很好的結婚對象，事業有成、家庭簡單、身體健康，相貌堂堂，無不良嗜好。

最重要的是，他愛她。

章母在她們母女喝下午茶的時候，發出過感喟，女人結婚想要幸福，找一個自己愛的是最次要的，最重要的是找一個愛自己的。

不知道為什麽，這句話牢牢的被她記在了心上。

江峰對她的愛，毋庸置疑，但是她不明白這份熾熱從何而來，初次見面便表現的十分熟稔，她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章母對他更是親如子侄，兩人言行舉止中流露的默契像是已經相熟多年。

難不成是一見鐘情嗎？

季末語躊躇著開口，“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江峰回答的一點亙不打，“我習慣了。”

習慣了……他們認識才多久啊，難道——“我們以前，是不是認識？”

江峰擡頭，漆黑的眼珠一眨不眨的盯著她，認真的說，“我們認識了二十幾年。”

二十幾年？她們是青梅竹馬的關系啊，難道他們之前是情侶？

季末語不敢問下去了，死死的閉上了嘴巴，然而 話題一展開，能不能停止便不是她能控制的了。江峰將塗抹了厚厚一層藥膏的手還給季末語，說，“我們之前的所有，你忘了，我不怪你，大不了，我們從頭再來。”

我們之間的所有……這句話的內容量也太大了，難不成他們倆真的是情侶？花前月下許過對彼此的誓言？好像也不是很難接受，她性格偏內向，江峰是溫文爾雅的紳士，搭配正是相宜，兩個人性格相同，家世相仿，又是從小一塊長大，彼此也有共同語言。

兩個人回到家的時候，太陽已經完全沒有了，天幕逐漸被藍黑色所籠罩，稀疏的星星眨啊眨。

章母跑到瑞典來，不是去市中心和免稅店買買買，每天都窩在沙發裏專心致志的打毛衣，毛衣都是同樣的花色，章母給章末言、季末語、江峰各準備了一件。

季末語靠著章母坐下，章母手上的活不停，兩根長毛衣針快得令人眼花繚亂。“怎麽了？末語，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季末語小松鼠一樣靠著章母拱了幾下，被媽媽的氣息包圍，她的心緒平靜下來許多。

“媽媽，我和江峰，是不是以前認識？”

章母一楞，隨即用稀松平常的語氣說，“哦，江峰給你說了啊。”

那麽就是認識了。季末語屏氣問，“我們以前，是情侶嗎？”

章母卻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將毛衣擱到一邊的小木桌上，看著季末語，溫和的說，“你覺得問這個問題有意義嗎？你希不希望你們之前是男女朋友關系？如果你們之前是的話，你現在還會和他在一起嗎？”

季末語激動的說，“我當然會！”

章母卻不讚同的搖了搖頭，“我不建議你因為過去而決定現在，當時你們在一起，有幾分是因為喜歡，有幾分是因為迫於無奈？你失憶未嘗不是一個考驗，看看他對你的情誼有幾分，重來一次，你們會不會還會在一起？”

季末語沒有意識到，盡管章母沒有回答她和江峰之前是不是情侶關系，可是已經潛移默化的將這個概念灌輸給她。

怪不得咖啡廳見面時，江峰會問她對過去怎麽看。

季末語一時間心情十分沈重，她的一場失憶，將自己對江峰所有的記憶都抹殺掉了，同時，自己對他曾經的感情也消失不見了，然而江峰還在繼續愛著自己，他們之間是不對等的，是不公平的。

季末語感到愧疚極了，或許，她應該暫時擺脫掉猶豫不決的性格，找江峰開誠布公的談一談？

然而第二天的早餐餐桌上，江峰沒有出現，章母說，“他公司出了事情，回去處理了。”

沒有了江峰的生活頓時如同不加鹽的菜肴，變得十分寡淡無味，章母一成不變的織毛衣，季末語去田野上逛了逛，采一束花回來，去昨天燒麻雀的小溪旁，燒過火的印記還沒有疏散，她聽天邊的鳥叫，看水中的游魚。

不可否認，自從知道江峰是自己的男朋友，季末語的內心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她不由自主的去牽掛他，想他在做什麽，會不會想念她。

一個念頭從腦子裏竄出來，難道我喜歡上了江峰嗎？

季末語嚇了一跳，她心緒難平，望著遠方，停在一處有細沙堆積的河灘上，蹲下來無意識的在沙面上塗鴉。

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樣子的？會因為他的出現而臉紅心跳。

昨天江峰拉她手的時候，她羞澀的不得了，臉漲得通紅，是不是就是這種感情。

會因為他突然消失而焦慮不安。

她目前確實就是這樣的狀態，其實說焦慮也不太對……更像是無所事實的清閑……算了差不多。

於是季末語下了定義，她喜歡上了江峰。

回過神來的季末語看到沙灘上又是那個男人的肖像，心中無由來的一陣煩躁，剛剛平靜下來的心緒又重新激蕩了起來，心中某個角落在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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