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雅和季父都站起來，看著季末語扒著門框，兩手空空，便問，“你打的熱水呢？”

季末語的心“砰砰”跳的厲害，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她很少這麽努力奔跑過了。一只手撫著胸口順氣，季末語氣喘籲籲的問，“媽得的是腫瘤嗎？”

季母和季雅對了個眼色，季雅笑著試探，“當然是腫瘤，怎麽，醫生該訴你是誤診嗎？”

她記得已經拿紅包封了主治醫生的口。

季末語看季雅神態自若，不像是說謊的樣子，季母也沒有什麽表情變化，唯獨季父的手在高頻率的一張一合。她狐疑道，“那怎麽我剛剛去問護士媽的情況，她要我做好心理準備呢？”

季雅先是暗暗唾罵了一頓那吃了她的美食還嘴上把不住門的護士們，故意用驚奇和好笑交雜的眼神瞅了一眼季末語，“姐姐你怎麽這麽傻啊，護士們常常把病說的更重一點，好凸顯自己的功勞，暗示你給紅包啊！”

可是季末語覺得沒這麽簡單。

“可能是你沒說清楚。”季母說話了，她聲音嘶啞緩慢，“我們這醫院有兩棟樓，一所南樓，一所北樓，你告訴她自己是南樓的，還是北樓的了嗎？”

季末語這倒是沒說。

季母一看她沈默了，便知道自己找的這個理由十分妥當，語重心長的說，“沒有說是不是？這麽大人了，問個病也不說清楚，說不準是南樓同病房號身體不好了，而小護士以為你問的南樓，才交代你早做準備。看看你，滿頭大汗的，小雅，給你姐姐拿塊毛巾！”

季末語還是決定哪裏不太對勁，可是妹妹和母親相繼勸說自己是想偏了，她們沒有向自己隱瞞病情的理由，不是嗎？季末語接過毛巾擦了把臉，慌張的心漸漸放回肚子裏。

季雅的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便走出去接聽，“餵？好的……”

季末語不好意思的挨著季母坐下，季母給她一個淺淡的笑容，“怎麽，怕我走嗎？”

季末語將頭依偎在季母的懷裏，“不要再打趣我了，我也是關心則亂嘛。媽媽，你什麽時候做手術割掉腫瘤？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哪一項不符合手術標準啊。”

話音剛落，便感覺自己的頭被一股力量從母親的懷裏擡了起來，季母冷淡的說，“別靠著我，我胸口悶得慌。”

季末語有一點失望，章阿姨很喜歡她這麽做呢，說會感到滿足，她以為自己的母親也會開心呢。大概是每個人的性格不同吧，像是自己的母親，性格比較冷漠獨立，從小到大，都不是很喜歡和自己做太過親密的動作。

對於季末語的問題，季母輕飄飄的一筆帶過，“我也不清楚，醫生不讓做手術，肯定有他的道理，我們都不懂，就別去瞎添亂了。”

季末語心中失落，點一點頭。

季雅接了個電話就跑掉了，回來是時候一臉的高興藏都藏不住，活像是撿了彩票中大獎。

她一改往昔的一進門便對季母噓寒問暖，一雙杏眼死死的盯著季末語，又是喜悅，又是狂熱。握著文件的手不住在抖動，季末語被她看的不自在起來，調侃道，“怎麽了，我變成美貌爆表的大明星了嗎？”

“你怎麽能和明星比呢？”就當季末語納悶季雅什麽時候轉了性子說話這麽直的時候，季雅又說，“姐姐多漂亮，又清純，那些娛樂圈的明星可比不過。”

這張小嘴真是比抹了蜜還甜。季末語無語的點點她的頭，“你呀，管會哄我開心。”

季雅笑瞇瞇的抓住了她的手指頭，“什麽叫哄你開心啊，我說的是實話好不好。”

季雅回到病房後，便一改往日來的陰霾滿面，笑的眼睛彎成了一道月牙。季末語看的也開心，妹妹那副焦慮的模樣，她看了也掛心。

“小胖就這麽喜歡吃火腿腸嗎？”當兩姐妹談論到貓咪小胖，季末語告訴季雅自己將火腿腸擱到架子上，小胖卻溜著沙發邊爬上去偷吃時，季雅驚訝的笑著問。

季末語點點頭，“是啊，我看到它的時候，它都用小牙把火腿腸的包裝袋啃去一半了。”

像這樣和季雅坐在一起聊天說笑話的場景，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上一次這樣的歡樂融融是什麽時候？去年過年？前年過年？自從季雅畢業上了班，她們便鮮少閑話聊天了。

季母也被小胖詼諧的事情逗得直笑，她喊著“別說了別說了，我都快笑岔氣了。”

能夠將家人逗得這麽開心，季末語油然而生一股成就感、滿足感。一直到離開病房，回到家，她都保持著開心的心情。

季雅看季末語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處，悄悄的關上了門，將壓在被子地下的不起眼的文件拿出來。

“媽……”季雅激動的滿臉通紅，她將文件展示給季母看，語無倫次的說。“你有救了，媽！你的病有救了！看！你和姐姐的腎配型成功了！”

季母也高興的滿臉紅暈，季雅出去一趟回來便對季末語十分熱情，表現的這麽反常，她已經隱隱有了這方面的預感。

“可是……”季母高興勁過去後又躊躇道，“末語會幫我嗎？這可不是出出錢找找關系什麽的，這是要割掉自己的一個腎啊！我畢竟不是她的親生母親，對她還這麽苛刻冷漠，她會救我？”

她沒有忘記是自己導致的季末語與司言墨分手。

季雅緊抿了唇。堅定，如同狂野生長的藤蔓，爬上了她較好的容顏，“放心吧，媽媽，姐姐一定會同意的。”她握著季母的手，力道大的使季母感到疼痛，季母看到季雅激動和興奮混雜的眼底是一片瘋狂，“哪怕她不同意，我也會讓她同意的。”

與季雅同樣的神色在季母身上重現，死亡真是一件恐怖的事情啊，越是覺得自己即將油盡燈枯，越是不想去死。

她回握住季雅的手，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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