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末語奇怪，“為什麽？”到別人家帶著禮物，不是最基本的禮節嗎？

司機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默默的別過頭去，車開動起來了。

莊園燈火通明，章母端坐在沙發上，有一搭沒一搭的問章末言一些市民，眼神一直對著門的方向。季末語由女傭領著，穿過長長的薔薇廊道，進了中國古典裝飾風格的客廳。門口又是一個女傭上前，給她脫下來外搭，幫她收好小挎包。

季母聽到了門口的聲響，梁芒站起來，向前走了幾步，踉踉蹌蹌的，章末言趕緊撲過去扶她。

“是不是……是不是末語丫頭來了？”她急切的問。

季末語抿了抿唇，和章末言在電話裏說著好好的，可是再見到章母，她有點怵得慌，章母這份感情太過熾烈深厚，簡直是抓住了稻草的溺水者一樣。如果有一天她恢覆視力發現一切都是一場謊言，她該……

章末言向季末語猛使眼色，楞在那裏幹什麽？

季末語如夢初醒，趕快過去攙扶章母的另一只胳膊。算了算了，以後的事情，以後再想吧，活在當下，才是最重要的。

章母立刻抓住了季末語的手臂，順著她的手臂摸她的手，“可有好長時間沒有見你了，晚飯吃了沒有。”

這個開場白可輕松多了，季末語真怕章母問她，“不是說好常來看我的嗎？怎麽這麽久才來？”

她溫柔細雨的回答，“吃過了。”

章母臉上頓時蔓延一片失望的神色，章末言嘲笑式的說，“媽，我都說了，這都什麽點了，人家當然吃飯了。”有對季末語說，“她非說你肯定吃飯晚，剛剛叫了外面的私房菜。”

季末語不想讓老人家的一片心血付之東流，說，“叫了私房菜？那再好不過了，我晚上吃的面條，這時候都消化的差不多了。我要是想再蹭你一頓飯，你不會介意吧。”

章母趕緊說，“哪裏的話，你和末言是好朋友，來這就當來自己的家一樣。”

章末言卻給他媽拆臺，“介意，可介意了。”

章母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打了過去，章末言靈活的躲開，章母撲了個空。

季末語趕緊打圓場，“唉，阿姨別生氣。”正當章末言驚詫她會以德報怨的時候，她又補充道，“末言平時就這麽說話，我都習慣了。”

章末言給她一個“你狠”的眼神，季末語笑納了。

章母暖暖的拍拍季末語的手，“阿姨替你出氣。”扭頭冷冰冰的訓斥章末言，“教給你的紳士準則，都學到哪裏去了？給我抄十遍，抄不完不許吃飯。”

章末言“切”了一聲，“我才不要和季末語一起吃外賣，我又不餓。”

章母冷笑，“我的意思是，你抄不完，永遠不許吃飯。”

章末言頓時像被扼住脖子的雞，不再“叭叭叭”的說話了。

私房菜送到，飯桌擺起來。盡管章母看不見，也不耽誤給季末語添菜。她指揮女傭用公筷夾給季末語，特別囑咐不要夾到青椒絲和大蒜末。

季末語並不排斥吃青椒，大概是章母走失的女兒不喜歡吃青椒吧。這麽想著，她就沒有出聲，把菜碟裏的菜吃的幹幹凈凈。

等到季末語吃飽了喝足了，章母又囑咐女傭拿出來冰箱裏冰鎮的酸梅汁和龜苓膏。

“酸梅汁還是太涼了。”章母的眼睛在盡力辨別季末語所在的方向，“等一會再喝吧，給你消消食。龜苓膏也放一會，冰箱裏拿出來的東西不要立刻就吃，容易拉肚子，也容易口腔潰瘍。”

季末語點點頭，想起來章母看不見東西，又大聲的應了一聲。

突然從背後爬過來一只長長的、白皙的胳膊。章末言賊兮兮的抓了一枚龜苓膏，揭開蓋子吸溜果凍似的吃了個底光，季末語真擔心他卡到氣管。章末言勾魂奪魄的桃花眼沖她眨一眨，做了個禁言的手勢。周圍的女傭都在匿笑，看樣子已經見怪不怪了。

擺出來的龜苓膏，一個也沒便宜季末語，都叫章末言一口到底的給吃了。章母摸索著要親手把龜苓膏遞給季末語，只摸到了一手的塑料殼。

她也不生氣，笑瞇瞇的說，“都吃啦？你和末言不愧是好朋友，脾氣秉性都是一樣的，他也喜歡吃龜苓膏。”

季末語也只能尷尬的認下來，“是啊，我從小喜歡吃那個。”

當晚季末語睡得特別沈，好像爬了一座大山，終於有機會休息一樣，將幾天幾夜的疲憊都一氣補了回來，醒過來渾身都是酥軟的。

章末言拿著一沓文件和她一塊走下去，季末語突然想起來司機的話，便問道，“你為什麽不讓我買東西？”

章末言直爽無比，“你那點工資能買什麽？你看這個家裏，又缺什麽？”

“買不買是我的事情，空著手來，會被人指責沒有禮數。”

“禮數是給外人看的。我媽說的對，你就拿這裏當家，有回家大包小包帶禮物的嗎？”

章末言嘴皮子一向利索，季末語辯不過他，便轉移了話題，“你那十遍紳士守則抄完了沒有，抄不完離飯桌遠一點啊，這一次我不會當做沒看見了。”

“唉，不久是十遍嘛，多大點事啊。”章末言表現的胸有成竹且滿不在乎，季末語狐疑，這貨不會真的在書房抄了一夜吧。她讀過紳士守則，可有幾頁字呢！

早飯飯桌上擺放兩幅餐具，一副在章母面前，一副由章末言讓給了季末語。他責備女傭沒有眼色，家裏多了客人也不知道多準備餐具。

章母今天看上去精神矍鑠，年輕了不少歲，中期十足的說，“是我讓她撤下去一副餐具的，我問問你，你的紳士守則，抄到什麽地步了？”

章末言恭恭敬敬的送上去一直握在手裏的文件，“都抄好了。給你。”

章母眼睛有疾，當然看不到紙上寫的什麽，只是點一點頭，“好，吃飯吧，長長記性，以後說話之前，先過過腦子，別什麽好的孬的都往外倒……”

季末語卻覺得裏面有鬼，探頭一看，哪裏是什麽手抄的紳士守則，a4紙上赫然幾個油墨大字，“大學生職業發展規劃”。

季末語算是服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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