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夠讓季雅拋卻風度和淑女禮儀，只為了早一點趕到去見的人，只能是季母了。她風風火火一路踩油門，到醫院拋下車就往手術室裏沖，後面停車管理員喊“不按規章停車拖走了！”

她卻置之不理。

季父愁悶苦臉的坐在手術室外面的長椅上，季雅只覺得那手術室門上的綠光綠的刺眼，她顫抖的問，“媽到底是怎麽回事？”

季父嘴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把手邊的一份文件遞給她，季雅接過來“嘩啦嘩啦”的翻，最終在一張機打的單子上看到了醫生的診斷結果：

尿毒癥

一陣天旋地轉。

季父趕緊扶住她，硬邦邦的說，“你給我挺住，你媽進了手術室，你不能再出事！”

季父讓季雅去椅子上坐，她卻坐不住，直接滑到了地板上，捂著臉哭起來，“怎麽會發生這種事啊……”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的門打開了，醫生一邊解開口罩一邊走出來，季雅來了力氣，拽著季父圍上去，“我媽怎麽樣？”

“病人已經暫時脫離生命危險，但是尿毒癥已經是晚期，隨時都有休克的危險，建議住院治療，還能延長一段時間的生命。”

一句話無異於晴天霹靂。季雅後退幾步，怎麽可能呢？媽媽身體這麽健康！怎麽就——

她強笑，冒著最後一絲希望說，“會不會是你們診斷錯了啊，我媽她平時可精神身體可好了。”

季父倒是很快接受了這個現實，他老早就發現了季母不對勁的地方。

醫生並沒有露出被冒犯的神情，他平淡的點點頭，“你們可以選擇覆查，但是檢查結果應該是相同的。”

季雅擤了擤鼻涕，二話不說給季末語打電話，她有司言墨的黑卡，黑卡有錢，有好多錢，可以帶媽媽去國外看病……

沒料到季父卻一把奪過來她的手機，“先不能給你姐姐打電話！”

在家裏，季母是夫妻二人中更強勢的那一個，季父這幅嚴厲的神情十分少見，令季雅一唬，抹著眼淚說，“為什麽？”

季父咬了咬牙，像是在鼓勁把地底下賣了幾十年的珍寶給掘出來。

“季末語她……”季父慢慢的說，“不是你的親姐姐。”

季雅一時間沒有明白過來，什麽叫季末語不是自己的親姐姐？自己是被抱養的？姐妹倆都是被抱養的，還是……

聯想到季母對她們姐妹兩個截然相反的態度，季父又單獨叫她來而讓季末語回避，她不可思議的搖搖頭，“這不是真的？”

季末語怎麽會是父母抱養的呢？她們做了二十幾年的親姐妹啊！

季雅先是笑，“爸爸，媽都這樣了，你還有心思開玩笑。”笑著笑著笑容就淡了。

季父一直用哀傷而堅定的眼神看著她。

季雅扁了嘴，鼻頭酸，一再重覆著，“這不可能是真的！”

說著說著，兩滴又大又圓的淚珠，從她的眼睛裏滾下來，順著鰓滾到嘴巴裏。

這一對父女在季母的床邊守了一夜，早晨季父下去買飯，交代季雅好好看著。季雅敞開窗戶，樓底下有一棵大槐樹長得粗壯，枝丫伸伸手就能夠得到，季雅剪了一枝帶葉子的枝幹插花瓶，整個房間頓時有了生氣。

她打理著綠葉，身後傳來微弱的呼喚，“小雅……”

季雅立刻回頭，季母醒了！正半瞇著眼看她，她蹲在季母床邊，淡淡的抱怨道，“媽，你怎麽才醒啊，我都等了一晚上了，看你閨女眼上的黑眼圈。”

“我記得我昨天突然就暈倒了……”季母費力的說。

季雅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她和季父說好了先將病瞞著季母，防止她被嚇到。“你還說呢，長了個腫瘤在身上，自己也沒點覺察。”

季母長久的沒說話，只看著她盈盈的笑，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慈愛。“婚禮籌辦的怎麽樣了？”

“啥也沒幹呢，著什麽急啊，非得急著把我嫁出去啊。”

季母幹燥的手附在季雅手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氣，“兒啊，我都知道，我不行了，我早就知道了。”

季雅努力憋住的眼淚決堤而下。

“是腎癌？是尿毒癥？反正我是活不久了，你快點結婚吧，你結婚，我也能放心閉上眼。”最後幾個字泣不成聲。

“你知道咋不說啊！”季雅“嗚嗚”的哭泣，“早治早好啊！”

“說了也是拖累家裏，還不如剩下一點時間讓我活的灑脫點。”

她們敘了一會衷情，季母突然嚴肅的說，“末語沒來吧！”

季雅搖搖頭，“媽，我都知道了，姐姐她——”

“唉，沒來就好，”季母打斷了她的話，微微提高了聲音說，“兒啊，我給你說一些話，關於末語的，你得記住。”

季雅聽著這交代遺言的口吻，眼淚流的更兇，卻還是點點頭。

“季末語雖然做了你二十幾年的姐姐，但是你不要把她當做真心的姐妹看，這丫頭，心機深沈著呢！言墨——說實話——是咱搶過來的。不要向任何人透露媽活不久的消息，要不然，估計你和言墨的婚事要出岔子，什麽時候你能舒舒服服的做上司家的少奶奶，媽才能放心。”

季雅昨晚還疑惑，哪怕不是親姐妹，為什麽就不能通知季末語，畢竟是養育了二十年的媽出事了。現在她明白了。

季母的手抓的十分用力，激動的頭從枕頭上翹了起來。“你記住了沒有？”

季雅點點頭。

季母才算是放下心，手上的力道也卸了，喃喃道：“末語是個大造化的，事情藏住她才好，藏不住，一切心血都白流了……”

老人看人最是通徹，季雅聽進去了這句話，不可避免的張皇。她以前對季末語做的所有事，包括陷害她傷害自己的胎兒，包括在司言墨那裏給她上眼藥，所有的謊言和有意而為的搶奪，都是基於季末語和她是血緣關系，兩個人之間濃於水的血緣是她有恃無恐的基礎。

如果她知道了她們不是姐妹，如果她知道了她對她犯下的罪過……

她還能這麽包容她嗎？

季雅思緒飛揚，攥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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