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話卻高興的眉毛飛舞，“那我可一定要感冒了，然後利用你的愧疚心——”

他到這裏打了個艮，季末語還以為他會說，“利用你的愧疚心，令你和我約會。”

豈料他說，“——將我記得牢固一點。總覺得你把我當做一個過客，時刻準備忘掉。”

季末語垂了眼簾，這話並沒有錯，她確實將他看做可有可無的生命過客的。

賈話給她一個飛吻，發動了挖掘機，慢吞吞的走了。季末語看著車遠去的身影，從心底泛上來一股說不明的情緒。

如果硬要分析這情緒的話，大概無以為報的愧疚和感同身受的傷感占多數。

季雅回到家，便有濃濃的可樂姜茶的味道直沖鼻腔，殷宏拿一條幹凈的毛巾給她擦頭發，“外面雨這麽大，你怎麽回來的？”

季末語被毛巾揉搓的七葷八素，“啊啊”的說不出完整的話。

接著又風風火火的沖進廚房，倒一大碗姜汁可樂，看著她連可樂帶姜絲一塊咽得幹幹凈凈才肯罷休。

季末語的手機恢覆了通信，叮叮咚咚的短信不絕於耳，有殷宏的，有季母的，有季雅的，還有……司言墨的。

司言墨，想一想，有一個多星期沒有見到他了，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再來糾纏她。

也是啊，人家都要結婚了，當然要全心全意的操辦婚禮，難道還會在意你嗎？

季末語沈甸甸的心，一劃打開了他的短信。

司言墨：雨很大，你帶雨傘了嗎？

司言墨：路上註意安全，看到短信回我電話。

司言墨：在公司等我，我來接你。

司言墨：電話為什麽不接？我看新聞，你們那一段路都淹了，你到家了嗎？

……

還有十多個未接來電，季末語伏在桌上趴了會，不敢去分析自己突然生出的情感是什麽？

他在關心你。季末語，他心裏是不是對你還有一絲喜歡……

不！她狠狠的甩了甩頭，你在妄想！你真可笑，擦亮眼睛看清楚吧，一個要結婚的男人！不要自戀了！

季雅的短信“突”的傳過來，季末語點開。

大概是小雅來詢問我平安回家了沒有。她想。

映入眼簾的卻是一組照片。

婚紗照。男的帥，女的靚 ，真可謂是神仙眷侶，郎才女貌。

只一眼，季末語眼睛便酸痛的要命，想著不要哭，不要哭，卻難以抑制的流出了眼淚。

第一張是兩個人背對背的坐在彎彎的月亮上，被廣袤的星空所包圍。

季雅長裙子幽幽的飄蕩，一臉柔情蜜意。司言墨一只手垂下，輕輕握住了季雅的裙裾。兩人的頭沒有靠在一起，都是微微的向外側，給人的感覺好像他們正在說綿綿的情話一樣。

季末語沒有勇氣翻看後面的照片。

淚滴落到手機屏幕上，正滴在司言墨的身上。

季末語輕輕的撫摸著司言墨的臉龐，一遍又一遍。整個人掉進了又鹹又苦的海水裏，呼吸也好像氣管裏長了刀子。

你該很高興吧，言墨。

我替你高興呢，你娶到了自己所愛的女人。

季雅又是一條信息，“姐姐，我美嗎？”

美，作為新娘子的你，整個人臉上都是幸福的光暈。

而我，季雅，而你的姐姐我，只配在陰暗的角落慢慢腐朽。

殷宏過來狠戳著她的額頭，“傻坐著幹什麽？快去洗澡！換下濕衣服來。”

季末語混混沌沌的進了浴室，手機又響了起來，殷宏拿著追過去，“哎……言墨的。”

季末語卻像被蛇咬到似的，縮著手不去接。

“你這孩子，傻站著幹嘛，雨淋壞了腦袋？”

殷宏索性按了接聽鍵，那一邊司言墨“餵”了一聲，季末語接過手機道，“言墨，我到家了。”

司言墨緩緩舒了口氣，他實在是怕她出事。“怎麽打不通你電話？”他星眸一瞇：“你不想接我的電話？”

“不，我……我的手機沒有信號了。”

“換一個手機吧，你的手機太差了。”司言墨幹脆的說。

他有這個財富有這個魄力，季末語卻是普普通通的上班族。

她心中有一股火，想發出去。

季末語不假思索的說，“我又不是司家未來的少奶奶，沒有這個能力說換就換一部手機。”

話說出去就是潑出去的水。

季末語脫口而出後，就後悔了，這樣尖酸又泛著濃濃醋味的話，怎麽會是她說出去的呢？

司言墨沈默片刻，“我關心你而已，你就這樣的語氣嗎？”

季末語想道歉，可喉嚨卻不聽大腦的指揮，又是一句刻薄的話，“我用不著您的關心，您的關心使錯了地兒了。”

司言墨出乎意料的沒有發脾氣，清清淡淡的說，“你怎麽回來的？開車？”

季末語道：“別人送回來的。”

“男的女的。”

“男的女的關你什麽事！”

通話陷入一陣難堪的沈默，季末語的手滑到紅色按鍵，“嘟嘟——”通話切斷了。

她擰開花灑，擰到最大的水流，將自己整個人投入暖洋洋的熱水裏。水流進了她的口，是眼淚的味道，是鹹的。

“嘩嘩”的水聲掩蓋下，她深深掩埋的情緒終於可以放肆的宣洩，她大哭，哭出了聲音。

痛苦在她身上留下不滅的疤痕，穿越層層皮肉，沒有損壞她無瑕的肌膚，而是閃電般狠狠的抽在她的心上。

平日的偽裝、所有的小心翼翼，用談笑風生和繁忙公事來抑制的苦楚，都化作嘶啞的嚎哭和抽搐的臉。

季末語知道明天自己肯定會獲得一個腫泡眼，但是——去他的吧，不立足現在，何談及明天？

浴室外，殷宏靜靜的站著。哭泣的聲音可以被水聲掩蓋，可是所釋放的情緒卻沖破了空氣和水流，依舊具有強烈的感染力。她輕輕的嘆一口氣。

老式諾基亞震動了一下，殷宏解鎖來看，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藤蔓一樣爬上了她的臉，快速的占據蔓延。三分驚異，三分恐懼，三分因果報應的豁達，一分塵埃落定的平靜。

我親愛的殷，

我找到你了，

你想念我嗎？

By 你曾經的愛人 李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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