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末語走進樓，看到電梯前立著一個牌子，上寫：電梯故障。她走向樓梯間，一級一級的往上爬，力氣漸漸失去，有黑色的光芒在她眼前旋轉，她身體晃了晃，扶著墻，慢慢滑下來，坐到樓梯上。

我對不起盧正臣。季末語想，這輩子他對我的情債，我是還不清了。我是一個壞女人。

盧正臣那副混合了震驚和悲痛欲絕的神情浮現在她眼前，揮之不去，一句分手的話說出口後，便沒有收回的可能了，季末語本來想安慰安慰他，說一些天涯何處無芳草的客氣話，可是她一對上盧正臣含淚的眼睛，喉頭便哽住了，匆匆一句再見，便打開車門離去。

季末語把頭深深埋進手臂的縫隙，她覺得真的好累，感情的剪不斷理還亂汲取了她所有的情緒，她感覺自己像是八九十歲的老婦人。

我好疲憊啊。

一聲長長的嘆息。

手機又嗡嗡的響，不會是司言墨吧，如果是司言墨，就把這通電話掛掉吧，心力交瘁，現在我不想與他說話。

卻是殷宏，季末語按了接聽鍵，她的聲音悶悶的，“你晚上還回來嗎？”

“我就回去。”她有氣無力的說。

季末語調動了全身的力氣，將自己的身體送入自己的家。殷宏正在做香蕉面膜，季末語攤在沙發上。

“去哪了？”殷宏說話時小心的調動著面部，防止香蕉糊糊掉下來。

“白金漢宮。”

“吆喝，和誰去的，言墨？”

季末語沒有說話，算是默認。

“幹什麽了，這麽累！”殷宏暧昧的沖季末語笑，季末語還是不說話，殷宏才發覺季末語有點不對勁。

“咋了丫頭。”殷宏挨著季末語坐下。

“姨，”季末語飄忽的說，“把你的肩頭借我使使吧。”

話音未落，便有豆大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一顆接著一顆，如串珠散落。季末語一頭紮進殷宏懷抱裏，瘦弱的肩膀不住的抖動。

殷宏撫摸著她的背，任她的眼淚濕透自己的睡衣。

第二天的季末語渾身發熱，口幹舌燥，一直燒到三十九度，殷宏燉梨子水給她，季末語強撐著起來吃了早飯，給上司請病假。

病假一向報到“黑金剛”那裏，季末語已經做好了被刁難的準備，“黑金剛”卻痛快的批了假，還對她噓寒問暖，“換季時候確實要註意保暖啊，你看你平時穿的這麽少。在家安心休息吧，別想工作的事情了。身體最重要。”

季末語還以為自己是打錯了電話呢，如此溫柔，可不符合“黑金剛”一貫鼻孔朝天的feel啊。

殷宏聽她講了蕭淺淺的事情，白眼一翻，“嗨，這你都不明白，一個蕭淺淺被治破了膽子，公司裏的人都知道你是不能惹的人，當然對你供著敬著，怕你報覆唄。”

這大概是最貼切的解釋了。

下午季雅不請自來，一進門就看到季末語病怏怏的躺在床上。季雅關切的問，“姐姐，你怎麽了？”

“沒什麽，昨晚空調忘了關，吹了一晚上的冷風，感冒了而已。”

看了季末語這幅病容，季雅心裏暢快，勾引別人的未婚夫，到底是要遭報應的。

可她卻是憂心的模樣，黛眉一蹙，手背去碰季末語的額頭，“發燒嗎？吃藥了嗎？”

“39度，不過我撐得住，厚被子捂一覺，發發汗就好了。”季末語忽然想起來季雅這個時候應該在上班，便問，“你今天又請假了嗎？你怎麽知道我在家？”

“哦對了，我來送東西的。”季雅從手包裏拿出一張裝幀精美的卡片，她不錯眼的看著季末語的臉，當她在路上走著的時候，她便設想過季末語看見這個該是什麽神情，會不會當場遏制不住情緒，對著她痛哭流涕呢？

季末語卻好笑，“這是什麽呀，值得你這麽跑一趟。”她當是季雅去哪裏玩，在民風小鋪裏淘的書簽。

“你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嗎~”季雅笑瞇瞇的說。

卡片可以開合，封面是一句古言：執子之手，與子偕老。背景是遼遠的水墨山林畫，山林之中兩個大紅衣衫的小人顯得格外顯眼。

季末語心口一跳，不祥的預感如爬山虎逐漸霸占一面墻一樣，逐漸緩緩爬上她的心。

她展開卡片，雪白的背景上大大的紅喜字，遒勁的書法寫到：“季雅小姐與司言墨先生，將於*年九月*日喜結連理，特邀請季末語小姐參加見證這一對幸福新人的誕生。”

“轟”的一聲，胸腔裏有什麽東西碎掉了。

原來這是一張結婚喜帖。

季末語拿著喜帖，又看了一遍，她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是不是季雅的玩笑？看季雅，喜盈盈的樣子，沒有捉弄她時的調皮眼神。

這不是應當的嗎？季末語對自己說，總會有這一天到來的，訂了婚的一對情侶，也應當結婚啊。

她以為自己會大喊大叫，會如世界末日，會把喜帖扔回去，向季雅說“滾蛋。”在一個悲傷到極致的女人面前，季末語想暫時拋開那些兄友弟恭之談，暫時忘卻她們的情誼，痛快的發洩出來！

可是她平靜的很，平靜的連自己都知道自己都不對勁。

好像被封進了一個泡泡裏，泡泡外的一切和她無關，所以應當被激起來的情緒都被隔離。

季末語甚至笑一笑，“恭喜你了。”

季雅大失所望，她不是很愛司言墨嗎，平時她秀一秀恩愛，季末語都一副傷心的快要昏過去的樣子，怎麽聽到這個消息，反倒無動於衷呢？

卻不知，最哀莫大於心死。

季雅還想刺一刺她，她捧著臉做出嬌羞的模樣，“所以言墨讓我索性就把工作辭了，安心準備婚禮的事情。他和伯父都把事情交給我了，他說讓我按著自個的心意辦，別心疼錢。哎呀這幾天都快要忙死我了，去訂酒店去訂婚紗什麽的。”

季末語把她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放在嘴裏嚼爛了吞下去，她心無波瀾。

季雅又加了把火，“姐姐，你來幫我好不好？好不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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