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司言墨的真誠感動了上天，或許是季末語命不該絕，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射在司言墨一夜未睡的俊容上時，手術室的燈滅了。

金發碧眼的外國醫生走出來，疲憊又喜悅的告訴他：

“手術很成功！”

一瞬間司言墨幾乎喜極而泣。

季末語被緩緩推出手術室，身上插著各種管子，司言墨幾乎不敢去碰她，她好像隨時就會死去。

“病人沒有什麽大礙了。接下來就是等她醒來，慢慢恢覆。”

“她什麽時候會醒過來？”

“今天吧。”

司言墨預定了最好的病房安放他的睡美人。此醫院的高級病房千金難求，他打電話找關系時，有門路的熟人要以一塊黃金地皮做代價。

“那就送給你，我現在走不開，過兩天和你去辦過戶手續。”

多少的財富也比不過季末語醒來對他的純真笑靨。

晚八點，季末語幽幽轉醒，她帶著孩童的好奇和古怪的陌生打量著司言墨，這個握著她的手胡子拉碴笑成傻瓜的男人。

醒來的睡美人說出的第一句話如冷冷的冰碴在司言墨心上刺了進去。

“你是誰？”

我是誰？

我是司言墨，你曾經的男朋友啊？

司言墨看著季末語不似作偽的疑惑的臉，大驚失色，有一種令他不願意接受的揣測襲上心頭，司言墨一下接一下的按床鈴，將主治醫生呼喚了過來。

“她……有什麽不對勁。”司言墨恐慌的像一個孩子，讓出地方供醫生診斷。

手電筒在季末語的瞳孔探兩下，醫生對季末語進行了腦部掃描。一塊陰影出現在CT片上。

“問題不大，沒有生命危險，可能是腫塊導致的暫時性失憶，先觀察一段時間看看。”

司言墨放下了心，醫生從他的穿著及行為便篤定的得出這是一個驕傲又極有權勢的成功男人，這樣的人為了一個女人而擔驚受怕，醫生覺得十分有意思，便問，“這是你的妻子嗎？”

“不，我……”

司言墨想說自己還未成家，話到嘴邊戛然而止，一個大膽的想法浮現出來。

她失憶了。

一個陌生的環境，沒有司正粼沒有季雅。

為什麽不將過去拋下，重新開始呢？

這個念頭在司言墨心中愈演愈烈，他最終說：

“是的，這是我的妻子。”

當他回到病房，被季末語以一種全然陌生的視線註意時，司言墨的心還是稍稍刺了一下。

她忘掉了他們過去的種種。

司言墨拽了個凳子坐到季末語病床前，拿過她的雙手捧在手心，季末語沒有躲，問他：

“你是誰？我是誰？我們是什麽關系。”

“我們是夫妻。”司言墨寵溺的對她說，“你的名字叫仙蒂瑞拉。”

“仙蒂瑞拉是灰姑娘的名字。”

“你記得這個故事？”

“當然記得！”

“好吧！”司言墨刮了下季末語的鼻子，他們還是情侶的時候他經常這麽做，三年之後他再做這樣的動作的時候，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你就是我的我的灰姑娘。”

季末語孩子氣的笑，“我的馬車呢？”

“馬燉了吃了，車賣給博物館了。”

“我的水晶鞋呢？”

“五塊錢給回收舊衣物的了。”

“舞會開始了嗎？”

“真可惜，舞會早就過去了，灰姑娘和王子已經在一起很久了。”

季末語有一點沮喪，她所有的情緒都擺在臉上，司言墨親親她的頭發，“快一點好，等你可以跳舞的時候，你會有一場舞會的。”

司言墨如願以償的過上了他夢寐以求的生活，季末語對他們的關系深信不疑。他晚上就歇息在病房的隔間裏，隔間十分幹凈，專門為了護理病人的家屬所設計，助理把所有的資料都搬到這裏，為了司言墨日夜可以隨時看到季末語。

每天早上季末語都聞著花香醒來，床頭櫃的西瓷瓶擺著九只帶露水的藍色妖姬，他告訴她這是她最喜歡的花。

“我想吃你做的飯。”

當季末語拜托管子和流食的第二天，她對司言墨說。

“我不會做飯。”

“恩……看你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模樣，就知道家裏的家務都是我在操勞。”

“家”這個字眼令司言墨百轉柔腸，他曾經設想過多次他和季末語的家會是什麽樣子的，要養一條狗，阿富汗犬，價格貴點沒關系，一間裝備齊全的廚房是必須有的，他想看自己的女人為他下廚的模樣，季末語做的任何一道菜都會比五星級的招牌菜更令他有食欲。

病房裝備有簡易廚房，新手廚師司言墨戴上了圍裙，相比起做飯，預測未來中國經濟走勢他更拿手些。驕傲的廚師大人不允許看護阿姨的幫助，一陣乒乒乓乓，司言墨端著漂亮的青花瓷碟子從煙霧繚繞中走出來。

“盤子很漂亮，香腸和煎蛋都……糊了。”黑漆漆的早餐襯不起漂亮的餐盤，季末語不忍猝看。

“你要全部吃掉。”司言墨惡狠狠的對季末語說。

季末語對他狡黠一笑。

晚上的時候司言墨會在病房裏擺一張小床，他躺在小床上，季末語躺在病床上，兩個人手牽著手。

有一天季末語問他，“我們什麽時候認識的？”

“很久以前，有七八年了吧。那個時候我被父親派到公司實習，去高校招應屆生，晚上跑出去和同事吃燒烤，碰到晚上出來做兼職的你。”

“好俗氣的開頭啊。”

“那只是我們見的第一面而已，我還記得你一共對我說了兩句話，一句是‘先生吃點什麽？’一句是‘零頭給您抹了，下次再來。’”

季末語“噗嗤”笑了出來。

“再碰到你是在學校的圍墻上，校門關了，你只能爬墻回去，墻那邊的石頭被人撤了，你下不去，騎在墻頭上哇哇大哭。”

“我不信，我哪有這麽丟臉。”

“你那個時候膽子特別小，怕高，怕鬼，怕巡邏的大叔。最後我讓你踩著我的肩膀先下來，你一腳把我踹到地上了。”

季末語沒有說話。

“那個時候宿舍門已經關了，你沒有帶身份證，住不了賓館，我就把你帶去我的房間睡，自己和同事擠一間，他又打呼嚕又磨牙，我那一晚睡得很不好，早上你叫了早飯請我吃，要還給我住房間的錢。我拒絕了你，你又要我電話號碼，我很討厭別人搭訕我，給你的是我同事的號碼，不久他手機提示充值100塊錢，我和他幾乎要笑瘋了……”

司言墨緩緩起身，明亮的眸子貪婪的看著季末語，她已經睡過去了。他溫柔的低下頭，在季末語額頭落下一個吻。

我很感謝上蒼給我這樣的機會，讓我能夠再次擁有你，讓我能夠從心到身的、完完全全的擁有你，我不知道前路如何，但是我願意為現在放棄一切，抵抗所有力量。

司言墨走到他的隔間裏，秘書呈上來下一季度的廣告主題：失而覆得的珍寶。

他心念一動，翻開一份設計文件。

墻上鶯啼

驚起書生半日閑

駐足時光

振翅過他檐

忘卻堂前桃花

相伴已三年

此時桃花待彼時

今日桃花只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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