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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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啪啪啪——”

是掌聲, 是笑臉,是非術師們發自內心慶祝的好消息。

同時,是死亡, 是屍體, 是受到沖擊後為之動搖的信念。

被盤星教教徒們簇擁的五條悟沒有什麽感覺地抱著天內理子的屍體, 他平靜地看著遲來一步的摯友, 不冷不淡地問要不要把那些人都宰了。

夏油傑垂著眼眸, 看著天內理子的屍體, 紫眸如一片沒有波瀾的死水。

他說, 算了吧, 沒有意義。

“——沒意義個鬼啊!?”

姍姍來遲的觀月音一腳踹開了門口的鐵門, 門板像被一片被壓扁的面包陷在墻壁裏,發出“嘭”的一聲巨響, 回蕩在氣氛詭異的空間內, 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力。

比聲響更矚目的是他本身的存在。

那頭如流沙般的金發為死氣沈沈的世界增添一抹亮色, 輕而易舉地就讓視線集中在他的身上。

他快速地環視了一圈,很快就鎖定了目標, 赤紅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站立於最中間的朋友們,好似灼燒一切的火焰。

觀月音不免有些慶幸,還好自己跟上來了。

他之前就覺得盤星教都是一群腦子不太正常的教徒,果然不錯, 一進來他就覺得頭皮發麻,一群人居然對著一個小姑娘的屍體微笑鼓掌。

這比咒靈還要恐怖吧!?

不僅如此,他剛好撞上五條悟和夏油傑的對話,聽得他更是匪夷所思。

這兩個笨蛋被奪舍了嗎?這還不揍一頓解氣?就這麽簡單地算了?

那也太憋屈了啊!

“五條悟!”觀月音像殺氣騰騰的班主任似的, 率先點出其中一人的名字, “要宰就宰!磨磨唧唧的!還要征求別人的意見!你是媽寶男嗎!?”

五條悟:“……”

媽媽是誰?傑嗎?

“還有你, 夏油傑!”

觀月音矛頭一轉,緋色的流蘇耳飾隨著他的動作在空中劃出弧度,他理直氣壯地說出了強盜般的發言:“什麽叫沒意義?你是虛無主義嗎?我爽了就是有意義!”

“……”夏油傑試圖說服不知道在發什麽神經的觀月音,“這些教徒是什麽都不知道的普通人,主犯早就跑了。”

“普通人又不是免死金牌,憑什麽可以對著別人的遺體笑著鼓掌?精神病患者犯法減刑還要求經過相關的司法鑒定呢,他們有什麽?盤星教的會員卡嗎?”觀月音滿嘴跑火車,“人太缺德會遭報應的,今天我就是他們的報應!就算不把他們都宰了,揍一頓也沒事吧?”

“你也知道盤星教是……”

觀月音打斷道:“我不知道!”

“……那你現在知道了,盤星教是一個有問題的團體,遲早會被解散的。”

“所以呢?”觀月音表示自己不理解,“盤星教被解散和我想給他們一人一拳有什麽沖突嗎?被我揍了的人永世不得退出盤星教?”

夏油傑再次強調道:“沒有意義。”

“都說了,我爽了就有意義,而且說得好像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意義一樣。你綁丸子頭有意義嗎?你留一根劉海有意義嗎?你把校服改成燈籠褲有意義嗎?這個時候開始思考起「意義」了,莫名其妙!”

“不一樣,造型無關緊要,但對咒術師來說,這個時候的決定是非常重要的。”

“咒術師更重要,還是你本身更重要?如果連你自己的心情和意願都要藏在「意義」這玩意兒後面,那選擇成為一名咒術師才是最沒有意義的事情吧!?”

“咒術師是為了保護非術師而存在的,這就是意義。”

“什麽亂七八糟的?”觀月音被固執己見的同窗氣得腦殼疼,他越想越覺得惱火,幹脆撩起袖子,放棄講道理,“我不管,今天我必須要打人!你不讓我打他們,那我就打你!”

夏油傑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音,你正常一點。”

“不正常的明明是你們倆,還有這群腦子有問題的教徒們!我才是這裏最正常的人!”

觀月音絲毫不覺得揚言要把夏油傑打一頓的自己有什麽問題。

“就算把他們全都殺了,結果也不會改變。”夏油傑移開視線,看向被白布蓋住的屍體,“天內理子已經死了。”

“這種事情我當然知道!”觀月音抓狂地揉了揉頭發,“啊啊,我真是受不了你們兩個!平時無法無天的,還慫恿我把夜蛾老師P成地中海,怎麽到現在一個兩個都那麽多廢話?”

嘴炮向來不是他擅長的領域,他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麽表達自己的想法,詞窮的憋屈堵得他心裏發悶。

正當觀月音絞盡腦汁地思考該怎麽說服死鉆牛角尖的夏油傑時,一個模糊的人影在餘光裏如炮彈般快速地飛了出去。

緊接著,他的背後響起“哐當”一聲巨響。

觀月音楞了一下,扭過腦袋向後看去。

飛出去的是那群教徒中站在最前面的中年男子,他砸在了墻壁上,刻意控制過的力道使得他沒有嵌進去,而是掉下來摔在了地上。

出手的居然是全程沒有加入這場中門對狙的五條悟。

“……”

“……”

觀月音呆了,夏油傑也呆了。

上一秒還在鼓掌的教徒們收起了臉上的笑臉,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似的楞在了原地。

直到人群中響起一聲尖叫,他們才如夢初醒般的回過了神,爭先恐後地向門口的方向逃跑,驚恐的表情找不出一絲笑意。

有人推推搡搡,有人跑太急摔倒了,有人撞倒了別人,他們已然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只顧著擠掉礙眼的教徒,仿佛逃出去的人數是有限的,晚一步就會被搶走生還的機會。

場面一片混亂。

“我也覺得廢話太多了。”五條悟單手抱著天內理子的屍體,他收起隨便揮出去的拳頭,表情冷淡地看著一哄而散的教徒們,仿佛一切與自己無關,“無所謂吧,音想揍就讓他揍,他高興不就行了。”

觀月音從震驚中回緩過神來,他微微睜大眼睛,盡管他努力地壓著忍不住翹起來的嘴角,但臉上的喜悅之情卻是掩蓋不住的。

就是嘛,這樣才對啊!

這才是他認識的五條悟!

觀月音幹咳一聲,一本正經地糾正道:“重點不是讓我開心,而是我作為唯一一個正常人需要肩負關註青少年的心理健康的重任。”

他懶得去思考那些大道理,他只想順著自己的內心和直覺做事,至於是好是壞、是否重要、是否有意義,這種事情他一點也不關心。

他的想法很簡單——

遇到惱火的奇人異事要懂得發洩,不然會被憋壞的。

眼看有人即將跑到門板被他踹扁的門口,觀月音以拔劍的姿勢,從身後的電腦包抽出外接顯示屏,他如一支離弦的箭似的沖了過去,直接對著那人的後腦勺表演了一個漂亮的本壘打。

純物理攻擊,沒發動術式。

“跑什麽?”

觀月音把顯示屏往地板上一撐,赤紅色的眼眸一一從教徒們的臉上掃過,像是一位堵著羅生門的看守,不放任何一個人從地獄逃至人世。

他露出一個標準的反派笑容:“不招待一下我這位尊貴的客人嗎?”

接下來,觀月音的手和嘴都沒有停過。

“對著人家小姑娘的屍體鼓掌,有沒有素質啊?”

他一掄。

“還笑得出來!你們怎麽不去九泉之下笑個痛快?”

他一砸。

“還好意思說人家是不潔雜質,那你們是什麽?天元大人的黑頭的嗎?”

他一拍。

“……”

夏油傑不忍直視地單手捂臉。

更不可思議的是,他看看觀月音邊罵邊揍,竟然有幾分暢快。

數分鐘後,最後一個教徒被顯示屏擊飛,他精準無誤地掉落在了堆成小山的教徒們的上方,就像為聖誕樹安上了最頂部的星星裝飾。

觀月音把顯示屏往肩膀上一扛,神清氣爽地踱步至教徒們的身邊,像玩水果忍者似的揮舞著顯示屏,將教徒們一個一個關進了電腦,最後塞入命名為「盤星教」的文件夾。

大功告成。

觀月音捧著筆記本,走到了夏油傑的面前,表情非常嚴肅:“傑,我想好怎麽反駁你了。”

夏油傑沒想到還有這一出。

他看著疑似開啟學生會會長模式的金發少年,下意識地將求助的眼神投向五條悟,不料對方長腿一邁,站到了觀月音的身邊,果斷地棄之於危難之中。

五條悟:與我無關.jpg

“這不就和和祓除咒靈一個道理嗎?死者無法覆生,但放任不管會造成更大的悲劇。因為天內理子已經死了,所以我們就要對這群蠢貨放任不管嗎?那些畸形的想法不也會繼續傷害其他人嗎?”

夏油傑不置可否:“這樣做有用嗎?”

“當然有。”觀月音不假思索道,“雖然我沒有把畸形的想法統統電子化再一鍵刪除的本事,但我能物理意義地將恐懼揍入他們的DNA,至少下次他們想做類似的事情就會選擇放棄,這就叫巴普洛夫條件反射。”

“……那是什麽東西?”

觀月音大驚失色:“你不會是文盲吧?”

夏油傑眼皮一跳:“我想揍你了。”

“恭喜你,找回了正常人的本能!”

夏油傑忍不住彈了一下對方的額頭。

觀月音非但不像往常那樣誇張地疼得哇哇叫,反倒是輕松地笑了出來,赤色的眼睛亮閃閃的。

他不再插科打諢:“我想說的是,如果你非要像哲學家一樣找個能說服自己的意義,你聽,我已經幫你找到了。”

金發少年直勾勾地盯著對方的臉,眼神如清澈見底的溪流,將自己的想法全都袒露出來。

“這麽做是有意義的,傑。”

“……”

夏油傑輕輕地嘆息了一聲,他感覺自己似乎在心力交瘁的狀態下曬了一次日光浴,疲憊的精神得以緩和,空洞的內心被溫暖包裹。

他聽到了自己妥協的聲音:“真是敗給你了。”

意識到了自己的成功,觀月音把電腦往前遞了遞,屏幕對著夏油傑:“如果這個時候我問你,要不要把他們都刪了,你再拿出剛才那句話,那我覺得沒什麽問題,我可以聽你的。”

他眨了眨眼:“所以,要刪嗎?”

這次,觀月音願意相信夏油傑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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