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晗看了眼身邊的李淮夜, 發現他還有話要說。

只是那話，白晗卻是不太希望李淮夜說出口。

可李淮夜走到秦淵的面前，小聲道：“師父……我想……離開馭靈門。”

“嗯？”秦淵還沈浸在找回白晗天下太平的情緒中, 像是以為李淮夜想找個清靜的地方陪伴李淮夜，便說：“嗯？是嫌馭靈門太吵了嗎？你是找個地方定居……你看, 以前叫你在外面置辦房產，你還不樂意, 現在你說要暫時離開, 是想去哪裏休息啊？”

這番話說來, 李淮夜就知道師父誤會了他的意思。

李淮夜的本意，就是離開馭靈門。

在找白晗的這一年裏，這個念頭從無到有，現在愈發強烈。

李淮夜一直都認為白晗的消失，就是和自己有關。一定是自己以前得罪什麽人, 所以他們在報覆自己。一定是自己以前做事不小心，所以讓別人記恨而連累白晗。

如果白晗在他身邊, 一定會對他說, 這不是他的錯。

可這一整年，白晗都不在。

這些念頭在李淮夜的腦海中根深蒂固，越想越覺得自己的離開，對馭靈門來說, 對其他馭靈者來說……還有對白晗來說，都是好事。

只是沒想到這回帶走的白晗的是眾神之主，李淮夜震驚之餘，依然還是得出想要離開的念頭。

畢竟, 他和白晗得到這一身的靈氣, 不老不死, 無病無災，眼下看不出問題來，可時間久了，別人又怎麽看他們？而李淮夜自己……也不願意看著周圍的人老去，後來者又用怪異的目光看向他。

想到這裏，李淮夜突然意識到，這不就是以前白晗所經歷的日子嗎？

還好，這種生活以後有他陪著白晗，他們不會孤獨。

所以李淮夜要說，他想離開馭靈門，想好好守護著白晗，也不會給馭靈門惹來麻煩。

當然，要是馭靈門有什麽事，他還是會站出來幫忙，隨叫隨到。

可顯然秦淵沒有理解他話裏的意思。

李淮夜正要再解釋，突然被白晗抓住了手。

白晗朝他笑了一下。

沒張嘴，李淮夜卻清清楚楚聽到白晗對他說了什麽。

白晗說：“師父已經明白了你的意思，但是師父不想你離開馭靈門。你知道師父為了你，好不容易想到辦法解決敕靈門，否則他此前就直接把你趕出馭靈門就好了。現在師父就是想留住你……就是想說，在馭靈門你還有一個家。”

李淮夜楞住，忽然間鼻尖有些酸酸的。

或許他師父已經壓根不在意李淮夜是否還為馭靈門辦事，只要他還是馭靈門的人，就足夠了。

李淮夜順著他師父的話說下去：“呃……嗯，對，找個地方先定居，也不是不再回馭靈門，以後馭靈門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會回來做事。現在姑且……想先陪著白晗，我和他……”

秦淵這才笑了起來，“明白明白，你們分開這麽久，如今重聚是應該多拿出時間陪伴對方。”

李淮夜：“謝謝師父。”

秦淵：“你們選好了在哪裏定居？依山還是傍海？”

李淮夜：“我們……”

白晗笑著接過話茬：“我們選擇依山，到時候希望師父有空過來坐一坐。”

秦淵哈哈一笑，“有空一定來。”

他說著，走到李淮夜的面前，擡手按著他的肩膀，臉上微微笑著。

但再湊過來，手一下子攥緊李淮夜的沖鋒衣，小聲說：“你以後可不要再說什麽離開馭靈門的話。你入了馭靈門永遠都是馭靈者，知道嗎？馭靈門永遠都會幫你。”

李淮夜聽到這話，連忙點頭。他也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實在太消極。

他轉過頭來看著白晗，忽然想到他說過的話，一切都不是自己的錯。

“是，我知道了，師父。”

秦淵拍了拍他肩膀，也不需要他多說，後面的話他都明白。

而白晗一直微笑看著李淮夜。他知道李淮夜為什麽會動這個念頭，也明白李淮夜的感受。可他更清楚，李淮夜是想保護馭靈門，才會提出離開。馭靈門是李淮夜第二個家，是他待得最長的家。

但世上不會只有一個解決辦法，不是非要離開才是最好的結局。

白晗捏了捏李淮夜的手，告訴他師父無所謂他回馭靈門幾次，只要他的名字還在馭靈門的名冊上，他就是馭靈者。而且以後不管出什麽事，從今往後都有他們倆一起面對，不會再讓李淮夜孤單一個人。

李淮夜閉了閉眼，說了句「好」。

他們倆用靈力偷偷摸摸地說話，旁人卻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看著他們倆笑著望向彼此，畫面溫馨又美麗，旁人一個個抓耳撓腮，覺得自己站在這裏實在有些多餘。

正說話間，柳深拿著文件進來，“會長，官方發來求助，要我們……誒！！這不是白晗嗎？你回來了？！”

白晗向柳深點了點頭。

一旁秦淵都沒來得及詳細詢問詳細事由，就先說：“有任務？就派李淮夜去！他可以幹活了！”

白晗癟了癟嘴：“師父，我們才剛回來。”

秦淵：“嗯？你不是說李淮夜已經陪著你休息兩天了嗎？”

白晗連忙說：“那我能跟著一起去看看嗎？”

秦淵一楞，這才反應過來，是白晗想跟著一起去！

“好好好。”秦淵馬上點頭，他看向李淮夜，“你負責好了就行。”

李淮夜一臉認真，“明白。”

可現在李淮夜心裏很清楚，白晗哪裏需要他負責？以前很多事想來怕也不是因為他負責，而是白晗……是神明啊！如今白晗有著和他一樣的靈力，都不知道最後是誰保護誰……

就在秦淵拿過柳深送來的文件，低頭瀏覽內容的時候，白晗緊緊貼著李淮夜的手臂，笑著擡起頭來。

白晗還說：“你可要保護好我。”

李淮夜聽得也笑了，“好。”

他一定會保護好自己的神明。

——

“咳……”秦淵看完文件，一臉沈重，“官方說有地區發現兩頭成年靈獸死亡，初步調查是因為附近工廠排出有毒液體，意外毒死這兩頭靈獸，而被發現時間已經過去很久，靈獸身體也開始排出有毒物質，微靈者們處理不了，得讓我們來。”

聽到是兩頭靈獸，李淮夜和白晗的臉色都變了下。

想白晗被眾神之主帶走之前，他們才和貓貓分別。

他們倆不約而同想到貓貓，可他們現在有那強大的靈力，反倒是第一時間知道死亡的兩頭靈獸，並不是貓貓和那只豹子。

兩人同時松了口氣。

他們跟著秦淵等人一起來到那靈獸死亡的地方，仰面躺著兩頭靈獸，也是豹子，渾身通黑的豹子。

李淮夜下意識將白晗擋在身後。

他們認出這正是一年前，在雨林圍攻過貓貓的豹子。沒想到它們輾轉來到此地，卻遭遇這種事情。

秦淵馬上安排馭靈者在周圍布置陣法，謹防有毒物質外洩。剩下的馭靈者，包括李淮夜一起，去處理靈獸的屍體。

可當李淮夜剛走到屍體旁邊，就喊住其他馭靈者，他一個人小心挪開靈獸後，發現一頭靈獸的爪子下面，還有一只小靈獸。

白晗一看，明白過來，此前這兩頭豹子曾養育三頭靈獸，但這一年裏都已經長大，獨自外出生活，最近才剛生下這頭小靈獸。

小靈獸盡管已經長得有人類一條小臂這麽長，可眼睛都沒睜開，聲音輕微，似乎非常虛弱。

周圍馭靈者都圍了上來，緊張兮兮地看著小靈獸，有人伸手摸了下，一臉的憐惜。

“師父……這……”李淮夜把小靈給秦淵，大家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秦淵看了眼，叫來了顧簿，讓他負責現場的指揮。

隨即，秦淵又把白晗叫走來，說有事讓他幫忙。

李淮夜擔憂地看了白晗一眼，但看到白晗輕輕搖搖頭，而他最信任的兩個人便消失在眼前。

在他們處理完靈獸的屍體，回到馭靈門的時候，李淮夜果然看到白晗抱著那只小靈獸，坐在家裏的沙發上。

白晗笑著走到李淮夜的面前，靠在他的懷裏。

白晗像是抱怨一般，說：“師父給我的任務，要我們養一陣子小靈獸，怎麽辦？我也不能不聽師父的話呀！”

李淮夜看看白晗，又看看小靈獸。

小靈獸顯然是吃過東西有了力氣，現在正趴在白晗的懷裏叫得正歡。

李淮夜總覺得眼前這一幕甚是眼熟……一年多以前，貓貓趴在白晗的懷裏，不就是這樣的嗎？

李淮夜還以為找回白晗，就可以與他過上二人世界……怎麽現在又多了一只靈獸！

他什麽話都沒說，滿臉寫著不悅。

白晗樂壞了，“啊呀，可是你不覺得小靈獸很可愛嗎？”

李淮夜看了他兩眼，神色漸漸緩和下來。

他抱著白晗的腰，小聲說：“你是不是忘記了，我現在擁有和你同樣的靈力，不會以為我不知道之前你跟師父說的話吧？”

白晗一頓，“現在什麽都瞞不了你了。”

李淮夜已經知道當師父要他們養小靈獸的時候，白晗是怎麽回答他的。

白晗沒有拒絕，但也不是答應。白晗說他們將來會離開馭靈門，找一個地方隱居。也會養一陣子小靈獸，等小靈獸能睜開眼睛，就會把小靈給以前和他分開的貓貓來養。當然，他也把貓貓的事告訴了秦淵。

秦淵想了想，同意了。

白晗面對此刻的李淮夜，道：“還想一會兒告訴你，給你個驚喜，真可惜……”

李淮夜笑了起來，他捏起小靈獸的後脖頸，放在一旁的沙發上。

接著，李淮夜扶著白晗的後腦勺，低頭吻了過來。

等結束這個親吻，李淮夜笑著問他：“那你有沒有想到我會吻你？”

“呃……”白晗笑道，“你還沒做的事情，我當然不知道。”

李淮夜便說：“以後我們依然有驚喜。”

不等李淮夜說完話，一旁的小靈獸嗅到白晗的氣味，又一次跳上來，鉆進白晗的懷裏。

白晗哈哈笑了，“這算不算驚喜？”

李淮夜認真地看了眼小靈獸，覺得去找貓貓這件事迫在眉睫。

——

兩人的確養了一陣子小靈獸，便出發去雨林找貓貓。

那片雨林裏只剩下貓貓和當年那頭受傷的靈獸，它們正自由地在雨林裏生活。

當白晗和李淮夜兩人從灌木叢後面走出來，就看到兩只豹子團著身體腦袋挨腦袋湊在一起睡覺。

白晗懷裏的小靈獸忽然發出「嗚嗚」的叫聲，吵醒其中一頭棕紅色的豹子。

那豹子迅速察覺兩人的方向，起身朝他們沖過來。

但當豹子來到他們眼前，很快就停了下來，伸著脖子嗅來嗅去。

白晗笑道：“我還以為貓貓已經忘了我們呢。”

說話間，這頭豹子轉過身去消失不見，轉而從灌木叢中也躥出一只比小靈獸稍大些的靈獸來，是貓貓，它想要撲進白晗的懷抱。

然而白晗的懷裏已經有了小靈獸，那貓貓沒有落腳的地方，只能掛在白晗的肩膀上，對小靈獸罵罵咧咧。

貓貓：“這是什麽！這是什麽！”

白晗瞥了眼貓貓，笑著想它怎麽連同類都認不出來。

而一旁的李淮夜居然也有同樣的想法，“這是什麽……我居然能、能聽到靈獸在說話？”

白晗笑道：“靈獸會說話，只不過無法與人類溝通罷了。”

李淮夜摸著腦袋：“那我現在這是……”

白晗：“拿了神主給的靈力，你應該意識到，和人間的靈氣是不一樣的吧？”

李淮夜當然知道不一樣，可現在還是讓他非常意外。

掛在肩膀上的貓貓更意外。

它發現神明身上的氣息變了，雖然還是那麽強大，可就是不一樣了。

“怎麽回事！這是怎麽回事！”貓貓急得要死，怎麽一年不見，神明不同於以前，連人類也不同於以前。

白晗也沒想到與貓貓的久別重逢，竟然是要開始說一個真實的悠長故事。

正說著，另一只豹子也醒過來，但小心翼翼地湊到他們面前。

可能是見到貓貓變成縮小的模樣，又可能是發現面前這兩個是曾經治療過它的傷，救過它一命的人，它也跟著縮小身體，但趴在一旁粗壯的樹根上，聽他們訴說這場經歷。

倒是貓貓見狀，忽然從白晗的肩膀上跳下來，湊到那頭豹子的身邊，用鼻尖碰了碰對方的臉。

“花花，醒啦……”他們聽到貓貓這麽說道。

事有緣由，貓貓說自己由神明取了名字，也要給它取名，而它身上長有長條花紋，所以取名花花。

白晗點頭說是好名字。

李淮夜則沈默不語，朝那叫花花的靈獸投去同情的目光。

可能是早已經被貓貓叫習慣了，花花聽到這名字已經沒有反應。

白晗繼續說完他們事，便抱著小靈獸走到它們的面前。

“小靈獸失去了父母，老跟著我們，今後就喪失在野外生存的能力。”白晗解釋說，“而且它也不像貓貓和花花你們這樣，是已經成年的靈獸，還不會自如控制自己的身體，以後它會越長越大，跟著我們到底不方便。”

言罷，貓貓扭頭看向花花，花花則盯著小靈獸。

小靈獸被白晗抱著湊到兩頭靈獸的面前，大概是嗅到靈獸的氣息，忽然擡起爪子在空中胡亂扒拉，似乎想要湊到花花的身邊。

奈何它被白晗抱著上身，怎麽也掙脫不開，低頭委屈地「嗚嗚」直叫。

花花瞇眼盯著小靈獸看了半天，率先點頭同意了白晗的提議。

白晗松開手，就看到小靈獸靈活地躥到花花的身邊，團起身鉆進它的懷裏。

還把貓貓擠到了一旁。

貓貓見是小靈獸，想想還是懶得計較。

只是他此刻尚且未能發現，往後它鮮少再有能與花花依偎在一起的機會。

白晗見它們接納了小靈獸，便說：“貓貓，我們也要走了。”

貓貓擡起頭，“神明要去哪裏？”

白晗：“我們去——”

他話都沒怎麽說，突然被李淮夜捂住嘴巴。

李淮夜一臉正經地搖了搖頭，似乎是不願透露去向。

貓貓對人類這小氣的樣子特別不齒，但也沒有追問，與花花一起告別了兩人。

——

李淮夜不由分說地拉著白晗回到了那座滿是竹林的山頭。

白晗被他一把抱在懷裏，笑著想，李淮夜這是連貓貓的醋都要吃嗎？還不準貓貓知道他們的去向。

李淮夜在他耳邊小聲說：“現在你怎麽想的我都能知道……”

白晗笑得眼睛彎彎，“我就是不怕你知道。”

李淮夜親了親他的嘴角，“我連師父都沒說，現在我就想跟你過二人世界，誰都別想打擾我們。”

白晗：“哼，要是馭靈門來找你，你會不去？”

李淮夜認真道：“如果不是很麻煩的事情，我自然可以拒絕。”

白晗笑了：“好好好，你總有道理。”

李淮夜：“我們以後就住在這裏，過屬於我們倆的生活。”

白晗環顧四周，“可連屋子都沒造起來。”

李淮夜馬上挽起袖子，道：“現在就開始造。”

——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一日白晗坐在山頭，手裏捏著一只骨笛。

那骨笛上早就沒了他的神力，但所有的寒器，李淮夜一個都沒丟，都好好地陳列在他們的竹屋裏。

白晗的身後，是李淮夜親手造的三間竹屋。

此刻李淮夜正搬著一捆竹子上來，想要加寬他們的竹床。

白晗吹響骨笛，那悠揚的聲音重新浮現於耳邊。

天氣尚好，晴空萬裏，偶爾有風吹過，竹林隨風搖擺，像是海浪。

隱約間，白晗好像看到有三頭靈獸在竹林中穿梭嬉戲。

他放下骨笛，笑了起來。

李淮夜走到他身邊，抱著白晗的腰，問：“怎麽突然停下不吹了？”

白晗想到了許久以前的一件事，說：“我在想，你好像很久沒有再吃醋了。”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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