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晗站在那裏, 好像突然什麽都聽不到，身體裏忽地空白一片。

可他卻又清晰地看到李淮夜站在那裏，聽到他喊了一聲「小晗」。

白晗沖上去, 想抱住他。可那傷勢逼得白晗收住手，轉而小心翼翼地扶住李淮夜。

他看到那兩條黝黑的手臂, 只覺得渾身也跟著發麻。

是跟李淮夜待得久了，有了七情六欲, 有了害怕的本能。

白晗當然沒有忘記自己還是冬神, 回過神來後, 他立即恢覆了李淮夜的身體。

“疼嗎？”白晗輕聲說道，“肯定很疼。”

李淮夜給出了唯一的答案，他搖了搖頭，道：“沒感覺了……”

是真的沒感覺，已經疼得完全麻痹了。

到現在李淮夜的腦袋瓜還在突突地疼, 像是有人拿著鉆頭給他的腦袋挖坑。

甚至他都沒反應過來，明明白晗是微靈者, 卻有本事在眨眼間讓他的雙手恢覆如初。

白晗也才意識到這件事。

可他一時情急, 哪裏還管得了自己是什麽身份有什麽能力。

他只想趕緊恢覆李淮夜的身體，畢竟這世上哪裏有人，敢這樣莽撞地來破解眾神之主的障眼法。

李淮夜用盡了所有的靈力，都沒有破開那障眼法, 最後被眾神之主的神力反噬，焦黑的雙臂就是最好的證明。

然而李淮夜就是不松手，反噬順著雙手到雙臂，再到雙肩, 連血都沒來得及流, 先一步變成焦炭。

可李淮夜就是知道白晗在這層白霧後, 他非得把人找出來不可。

哪怕，臨死之前讓他最後看一眼白晗，也算沒有白來這趟。

這麽想著，就真的讓李淮夜見到了白晗。

至於現在看到白晗眨眨眼的功夫，就恢覆他身上看起來早已經沒救的雙臂，李淮夜反倒是一句質問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想著，能讓他找到人，看到人還好好地站在面前，這就好了，這就足夠了。

白晗也不知該怎麽開口，就眼前這情況來看，他說什麽都顯得那麽無關緊要。

李淮夜死死盯著白晗，攥緊了他的雙手，帶著一副早就用膠水粘上這輩子都撒不開的氣勢。

李淮夜：“我找了你一年……”

光是聽到一年這兩個字，足以讓白晗渾身都難受起來。

誰能想到眾神之主就這樣擺了一道，說幾句話的時間，卻已經隔了一年。

而且白晗是被眾神之主直接帶走，不由分說，猝不及防，連白晗都是直到此刻才反應過來。

白晗看著李淮夜，該是一年不見，臉也瘦下去了，也長了黑眼圈，好像憔悴不少。

他想摸摸李淮夜的臉，奈何雙手被牽著，松不開，只得作罷。

白晗雖是微笑，但神情中還多一分愧疚。

“對不起……有些事都沒來得及跟你解釋。”白晗聽到自己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你……你別怕。”

也不知道李淮夜有沒有聽到他說的話。

李淮夜一直盯著白晗來看，說：“我現在真想抱你，但我怕一松手，你又消失不見了。”

李淮夜看起來是真的嚇怕了，攥得雙手手指通紅。

倒是白晗主動松開了手，一頭紮進李淮夜的懷抱中。

李淮夜懵了一下，也猛地抱緊白晗。

他低下頭，整張臉都埋進了頸窩裏。

他的雙手是好的，懷裏的白晗也一樣。

而他還活著，他們都活著。

這一切看起來都比白晗似乎不是正常人都要好太多了，李淮夜直接閉上眼睛，哪怕說白晗其實是神明他都已經無所謂了。

“咳咳。”

眾神之主自然沒有離開，只是人類看不到他，而身上帶著一點點神力的李淮夜，都也只能看到很淡的一層輪廓。

當然，這時候李淮夜眼睛裏只剩下白晗，只要沒有任何東西來阻止他，他可以抱著白晗抱到地老天荒。

只不過確實有「東西」打斷了他們倆的溫存。

白晗一下子擋在李淮夜的面前。

他看著眾神之主，語氣淩然，“神主，要罰就罰我。”

眾神之主背著雙手，很想對此刻的冬神說一句，以後少看點小說影視劇，看得心思都野了，誰說要懲罰了？祂不過是想解決神力的問題而已呀！

——

一開始李淮夜見到白晗，已經什麽都顧不上了。

他甚至都沒來得及問一聲白晗有沒有想自己。

李淮夜非常非常，想念白晗。

而此刻面前突然冒出來的……李淮夜也分不清這人是男是女，開了口更是雌雄難辨。

李淮夜聽到祂說，在面前的都是這個世界的神，白晗是冬神，祂是管理所有神明的神主。

他聽得雲裏霧裏，心想還真是神明嗎？剛才他是心裏隨便想想的，怎麽居然還是真的？

身邊的白晗又緊張又憂慮又有點不好意思，這個身份突然被眾神之主揭穿，連一點準備都沒給他留，白晗也渾身僵硬著，不知該怎麽說。

白晗只能瞪一眼眾神之主，想明明是神主不讓他插手人間……他這才反應過來，倒也確實沒說不讓他坦白自己的身份。

眾神之主也沒看他，白晗只能去看李淮夜，不知道他會有什麽反應。

總不能是嚇得以為自己找錯了人，連滾帶爬逃走，還說永不相見。

這哪能會是他的李淮夜？

可他心裏真的一下子很沒底，李淮夜會怎麽看他？

畢竟他若是神明，不就早看穿了一切？早知道他體內失控的靈氣是怎麽回事，早知道他找的什麽冰寒之氣什麽寒器都是怎麽回事……

白晗想到這裏，渾身一抖，神色更是難看。

這不就是坦蕩蕩地告訴李淮夜，其實白晗早就知道寒器在哪裏，但他就是不說，非得看著他一個個找過來。

李淮夜會不會看扁了他呀？

白晗再不敢去看李淮夜。

然而李淮夜只是皺著眉頭，手還是緊緊牽著白晗。

李淮夜：“你們……都是神？”

眾神之主微笑點頭：“不錯。”

白晗抿緊嘴唇，瞥了眼眾神之主。他心想，好哇，神主竟然用這招來拆散他和李淮夜，要是他們倆真的因為這樣分開，他可要天天找眾神之主鬧。

李淮夜突然走到白晗的身前，半擋著他。

就看到李淮夜一臉認真，對眾神之主說：“我要帶走他，請你成全。”

白晗一楞，他在想李淮夜是不是沒有意識到眾神之主是誰，沒有察覺自己面對的到底是什麽局面。

李淮夜只是一個凡人，他居然向眾神之主提出要求。

而且，是為了我。

白晗偷笑起來。

眾神之主面無表情，“在你提出要求之前，不如先滿足我的要求。”

李淮夜擡擡下巴，毫無畏懼，“你說。”

身側的白晗一臉驚訝地看著李淮夜。

對白晗來說，他們沒有分開很久，但在人間，他們已經分開了一年。

一年的滄桑完全顯現在李淮夜的臉上，硬是讓白晗看出些微陌生感來。

他知道李淮夜一定是每天都在想辦法找自己，肯定也沒有冒出過想放棄的念頭。

所以李淮夜才敢這樣堅定地站在眾神之主的面前，和他談要求。

眾神之主說：“我要冬神拿回你身上的神力。”

果不其然，白晗知道眾神之主必然會這麽說。

唯有李淮夜的反應讓他有點驚訝。

李淮夜點點頭，“是說我身邊的寒器……上的冰寒之氣吧？”

“不錯。”眾神之主並不在乎他的說法。

可白晗走出來，與李淮夜並肩站著。

白晗：“寒器對淮夜來說和性命一樣重要，神主，你這麽做，就是故意要他的命。”

說話間，他們的周圍又升騰起了白霧，將他們完全包圍。

見到這一幕，白晗忽而反應過來。

其實眾神之主不是真想要李淮夜的命，否則剛才李淮夜硬闖進來，只要眾神之主不管不問，反噬的力量足以讓李淮夜喪命，到時候神力自然會回到冬神的身上。

可眾神之主還是放過李淮夜，祂確實不要李淮夜的命，只是祂想要回的神力的話，就會讓李淮夜活不下去。

眾神之主對人類的命沒有興趣，也確實……沒那麽在乎。

白晗卻在乎，他非常非常在乎李淮夜的命。

周圍的白霧讓白晗很是不安，他也感覺到身邊李淮夜的緊張。

李淮夜渾身緊繃，牽著他的手指頭都顯得有些僵硬。

但李淮夜開了口語氣卻堅定無比，“還你，都給你，你想怎麽樣都行，只要你放過小晗就行。”

白晗一聽，轉過身來氣呼呼地瞪著李淮夜。

說話倒也克制，他問：“沒了那些寒器你怎麽辦？”

李淮夜：“有你在。”

白晗抿了抿嘴唇，他當然會繼續留在李淮夜的身邊，可是，眾神之主必然不允許自己再幫助李淮夜，李淮夜也不可能永遠掛在他的身上，萬一哪天真要是出什麽事……而他能忍得住不管嗎？他當然忍不住。

只是見到白晗沈默，李淮夜慌忙解釋：“我不是把你當寒器的意思……”

白晗當然明白，他點點頭，按下李淮夜的手，安慰他似的。

白晗看著眾神之主淡然的神情，忽而發現不對。

他們在這裏，人間又飛逝了多少時間？

白晗這才意識到，難怪眾神之主不著急他們立即給出決定，反正在神明的身邊，時光流轉飛速。

說不定眨眼間李淮夜的壽命走到頭了，眾神之主自然而然能拿回神力。

這算盤是打得震天響。

白晗想到這一點，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他站在李淮夜的面前，對眾神之主氣勢洶洶地說：“我只想淮夜平平安安，想和他一起直到他壽數用盡，其他並無所求。眾神之主若連這點時間都不肯給，就別怪我也不打算聽你的話。”

同樣身為神明，白晗帶著李淮夜離開，倒也不是難事。

只是往後他們會被眾神之主無休無止地追逐，甚至面對冷不丁的分別。

可白晗想了想，卻覺得這有什麽關系？好過眨眼間讓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和李淮夜走到時間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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