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晗抱著貓貓, 一起被李淮夜抱在懷裏。

李淮夜寬大的胸口，緊貼在他的身前。

白晗松開雙手，重新抱住李淮夜。

結果趴在他腿上的貓貓, 差點被李淮夜給擠下去。

貓貓扒拉著白晗的褲子，艱難地爬回來。它擡頭看了看神明和人類, 看不懂，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倒是李淮夜很快松開白晗, 他笑了笑, 拉著白晗去搭帳篷, 他們要在這屋頂上過一夜，又一次把貓貓丟在一邊。

這棟樓是目前方圓百裏最高的建築，除了長在屋頂的樹枝。

但深冬的樹木掉光了樹葉，一點都不妨礙他們透過帳篷的透明頂部，去欣賞冬季的銀河。

白晗在帳篷一角安置好了貓貓, 重新回頭躺到李淮夜身邊的時候，被李淮夜一手摟進懷裏。

李淮夜正在給秦淵發報告, 想告訴他找到寒器的好消息, 也麻煩他給老張發個文件，可糾結半天，他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白晗見狀，幫他給師父打了份報告。

很快, 秦淵恢覆說已經把文件交給了老張。還說這麽做的馭靈者有很多，他們以後盡管開口，不用打報告這麽覆雜。同時，秦淵很高興, 說沒想到李淮夜現在也會用這麽個方法, 算是有很大的進步。

得到表揚的李淮夜當然很高興, 一直在笑。

白晗發現，今天的李淮夜很高興，不光是拿到寒器的高興，整個人的情緒都很高漲，仿佛沒再想過身體裏那股失控靈氣的事，又覺得未來也會這樣順利地找到寒器。

與之前的變化如此之大，白晗卻一點都不意外。

因為他知道都是因為這些寒器。

李淮夜找到的這些寒器，他由始至終都一直帶在身邊。而寒器上的冰寒之氣，來源於白晗。他們兩人至今幾乎沒有分開過，這些寒器靠近白晗，漸漸得到白晗身上的神力。盡管白晗看來這些寒器只沾上了微乎其微、忽略不計的神力，可對李淮夜的影響就大了。

現在的李淮夜不用像以前那樣，再分散精力去想方設法壓制身體裏失控的靈氣。

他的註意力早就從痛苦中擺脫出來，可以舒舒服服地去做別的事。

好像就連李淮夜都沒有發現，就連晚上睡覺時，臉上都是掛著笑容的。

白晗側躺著，面對李淮夜的臉。

他擡起手，輕輕摸了摸李淮夜的嘴角。

白晗看到李淮夜心態這麽好，當然會為他高興。

可他竟然還有一些猶豫，也不知道這樣到底……算不算眾神之主口中所說的，插手人間的事。

他閉了閉眼，沒想到竟因此睡著了。

白晗心裏「哎呀」了聲，明明自己是神明，是不會睡著的。

他重新睜開眼，依然在夢境中，身邊也沒有李淮夜，周圍則被白霧包圍，看不清遠近，也不知深淺。

白晗站在那裏，也不緊張，他已經知道是怎麽回事。

很快，身後傳來眾神之主的聲音。

——

“冬神。”

白晗站在那裏，面前的白霧裏漸漸出現眾神之主的身影。

眾神之主看不出是男是女，中短發垂在脖頸上，看似男也看似女。祂擡手來扶著白晗的肩膀，白皙的手指細長好看。祂開了口，聲音也那般溫和好聽。

眾神之主：“冬神，來，坐在我的身邊。”

白晗走上前，盤腿坐在眾神之主的身邊。

隨後，他歪過頭來，往眾神之主的肩頭上靠了過去，像是親密的家人那般。

“主神……怎麽忽然來找我？”冬神眨眨眼，笑得燦爛。

眾神之主：“唯有你還在人間，自然要關心你。”

冬神：“我很好呀。”

眾神之主：“你的神力散落人間，你可知？”

冬神微微點頭，“主神放心，那些細微的神力，我都知道在哪裏。”

眾神之主：“冬神，你可知你的神力，在改變一些人類的命運？”

冬神一怔，擡起頭來，“主神，是認為我在插手人類的事了嗎？”

直到這個時候，冬神稍微明白慌張是怎麽回事。

他擔心眾神之主要他拿回所有的神力，還要他離開人間。

可這怎麽行！他怎麽能在這個時候離開李淮夜？

眾神之主溫柔地看著他，“冬神，只要你存在，必然會影響。若我在意你插手，也不會同意你來到人間。不過，你應該知道這些。”

冬神可憐兮兮地望著眾神之主，“主神是想現在帶我回去嗎？我可以在人間多待一些時日嗎？”

眾神之主笑著搖頭，“我並非召你回去，而是想提醒你，你的神力在人間多留一天，就會有更多人受其影響，改變命運，短時間內你看不出，可時間久遠的，你應該也發現了。”

冬神不著痕跡地頓了一頓。

他知道眾神之主說的是什麽，這可不光是指那些寒器的事。

但冬神只當祂是在說寒器，他連忙點頭：“主神，請再給我一點時間。那些神力，我必然會收回。”

眾神之主：“冬神，記住我的話，不要插手人類的事，無論你是故意，還是無意，你一定要盡早收回你所有的神力。”

說著，眾神之主擡手溫柔地撫摸了下冬神的頭發。

冬神低下頭去，“必不會讓主神失望。”

眾神之主露出微笑，“好，我記下冬神的話了。”

冬神擡眼，他知道眾神之主能看到未來，很想問一問，自己能否和李淮夜太太平平走到最後。

可他還是忍住了，這種事當然要讓他親自和李淮夜一起經歷才對。

見冬神不說話，眾神之主笑了下，又說：“你此行去人間的模樣，很是可愛。”

祂說完話，便消失在了白霧裏。

而白霧並沒有馬上消失。

這是白晗的夢境，唯有他才能決定何時醒來。

白晗依然坐在原地，雙手撐著腦袋，輕輕嘆了聲氣。

他明白眾神之主的話。

也感慨果然什麽都瞞不了眾神之主，哪怕只是他心裏一個小小的念頭。

至於那些寒器，眾神之主應該早就知道了。只是寒器上的神力對他們神明來說，是微乎及微的稀少，白晗都沒那麽在乎，對眾神之主來說，更如灰塵那般完全不該在意。

如今卻要專門現身來提醒他……

白晗捂著額頭，他知道這肯定不會是因為眾神之主，不滿意他不去找回神力，只怕是他之前冒出來的那個念頭。

這還是白晗來到人間萬年後，眾神之主第一次出現在他的面前。

白晗答應眾神之主尋回所有的神力，但好在眾神之主沒有規定他必須在何時之前。

他會這麽做，但絕對不會是現在。

他還想陪著李淮夜，想和他走完這一生。

而李淮夜的壽命，其實也沒有那麽長……

因為失控的靈氣，李淮夜的壽命註定要比其他馭靈者，哪怕是和微靈者想比，都要少了許多。

這點時光，對眾神之主也不過是爾爾的彈指一揮間。

白晗想自己的寒器在人間出現萬年之久，眾神之主都沒有跟他計較，想來也不會再多計較區區百年。

百年……

就是因為只剩下百年，白晗才會冒出那個念頭，盡管不那麽強聯，一旦存在，就會變成星星之火。

他只能放下這個念頭不再做他想，否則再讓眾神之主前來敲打自己，怕是不會像這次那麽好說話。

白晗本沒有別的意思，只想和李淮夜在一起過完他的一生。

隨後，白晗就會拿回所有寒器上的神力，包括那些遺落在世界各地，不在他們手上的寒器。

白晗想著想著，嘆了聲氣。

畢竟沒什麽事能完全瞞得過眾神之主的眼睛。

白晗惋惜地從夢境中醒了過來。

——

白晗一下子睜開了眼睛。

帳篷外早已迎來了日出的陽光。

貓貓窩在角落裏舔毛，身下還墊著那塊小毯子。

而李淮夜坐在他的身邊，正在查看郵件。

白晗才剛一動，身邊李淮夜便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李淮夜看來情緒很好，笑著對他說了聲「早安」。

白晗見到如此輕松的李淮夜，又想到眾神之主要他拿回神力，他就隱隱有些難過。

他一下子抱住李淮夜的腰，腦袋埋進他的胸口，也不說話。

李淮夜見狀，丟下平板電腦，溫柔地抱住白晗。

李淮夜自然很擔心他，忙問：“怎麽？做噩夢了？”

白晗噗嗤一笑，這怎麽能說是做噩夢，讓眾神之主知道，怕不是要生氣。

可他的沈默，卻讓李淮夜更加擔心。

李淮夜覺得白晗確實有些不對勁。

平日裏白晗就算醒得不比他早，但醒來後也總是神采奕奕，帶著一雙明亮的眼睛來看著他，讓他都覺得這世界還是依然那麽美好。可哪裏會像現在這樣，一副被嚇怕的樣子。

李淮夜緊張了，“別怕，只是個噩夢而已！”

白晗擡起頭，“嗯，我沒事的。”

李淮夜捧起他的臉，不由分說地吻了下他的嘴角。

白晗當然沒有在害怕，他只是可惜。

他在李淮夜的身上，放了點私心。

白晗的神力，不僅僅可以壓制李淮夜身上失控的靈氣。

像是這些附有他神力的寒器，過了千年萬年也沒有消失損壞。

而白晗悄悄放在李淮夜身上的神力，還可以延長李淮夜的壽數。

只是現在還不夠，這些還不夠抵消那失控靈氣帶來的損耗。

白晗想只要自己在李淮夜的身邊，就像那些寒器一樣，身上也會逐漸沾上更多的神力。

他以為這個念頭，算是天衣無縫。反正他不說，也不主動去做，就不該會被察覺……白晗自以為這麽想的。

可就是什麽都瞞不了眾神之主。

他既不能再造出更多的寒器，也不能再把神力分給李淮夜。

白晗只能裝作沒事人一樣對李淮夜微笑，問他：“我們接下來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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