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戶丘城, 已經是傍晚，太陽早早落在山峰的另一邊，戶丘城天黑的也更早一些。

街上路燈已經亮起, 許多游客從燈下走過，包括白晗和李淮夜。

跟隨人流, 他們快要走到美食街的盡頭，可惜都沒找到一家人少不用排隊的餐館。

李淮夜說不如回旅社去點外賣, 但自己的手被白晗拉著往前走。

看白晗的態度, 似乎非要找到一家喜歡的餐廳。

可才走出沒多遠, 李淮夜餘光瞧見岔路口冒出突然陣法的亮光。

他還以為是馭靈者，但看清那幾人後，迅速抱起白晗的腰，拉著他拐進一條小巷子裏。

小巷子兩頭分別連接美食街和商業街，熙熙攘攘的人群從兩邊走過, 但誰都沒有朝這條小巷裏看過來一眼。

白晗心裏忽然冒出很多畫面，四下無人的小巷, 兩個人, 面對面站在一起，一個人貼著墻，另一個人抱著他，他們可以做很多事, 當然也可以什麽都不做，就這麽看著彼此……

但李淮夜既沒有抱著他，也沒有讓他貼著墻而站。

李淮夜將他擋在身後，正看著街得另一邊。

白晗想想也是, 這街邊小巷那麽多, 也不會讓李淮夜剛好挑這麽一條, 來做點醬醬釀釀的事。

他遺憾地抱住貓貓，也伸著腦袋朝前面看去，他看到一群人走入街邊一家不怎麽起眼的餐廳裏。

白晗定睛一看，這不是那些敕靈者麽！

“他們……”

李淮夜連忙拉著白晗往小巷子裏躲了躲。

“敕靈者，五名……以前他們……是個小團體。”李淮夜對那些人自然也熟，要不是自己的關系，這世上豈會有敕靈者。

白晗：“要去抓他們嗎？”

李淮夜馬上搖了搖頭，說：“不行，馭靈者不能在城市裏動手，周圍微靈者太多，要是有人無辜受傷，馭靈門又要寫一大堆報告。”

聽李淮夜對這流程好像很熟悉的樣子，好像以前經歷過這種事。

白晗沒問，也沒去探查，他拉著李淮夜的手，問他：“現在怎麽辦？”

既然是敕靈門的事，按照李淮夜的脾氣，自然是親自上場把人給抓了送回敕靈島。

但師父對他說過，不能插手敕靈門的事，也要他們低調不得張揚，李淮夜終歸還是搖了搖頭。

李淮夜：“我先通知師父吧。”

他發完消息，就拉著白晗離開。

白晗問他：“不留下來看看什麽情況嗎？萬一他們又發求助……”

以前都遇到過兩次，李淮夜也說，江湖救急，不去不行。

可李淮夜依舊是搖頭，說師父不讓他管，他現在最多只能發點消息。

“而且。”李淮夜拉著白晗的手，“師父讓我保護你，我就不能帶著你往危險堆裏跑。”

白晗擡頭去看李淮夜的側臉，明明看起來還是很關心。

他立即牽起李淮夜往餐廳對門的快餐店裏走進去，專門挑選了跳窗的座位，按著李淮夜肩膀坐下。

窗戶是雙層的，裏面瞧得見外頭，而人來人往的街上看不見裏頭的模樣。

白晗說：“師父規定不讓你管，但不代表你不能關心這件事。你看情況，萬一需要你幫忙的地方，你就……跟那種世外高人一樣，偷偷出手，既幫了馭靈門，又抓了敕靈者，而且還不會讓別人發現是你。是不是很厲害？”

李淮夜一句反駁都說不出，還點頭「嗯」了一聲。

白晗順手點了一桌子的漢堡炸雞和薯條，和李淮夜一起邊吃邊觀察對門的情況。

可餐廳除了門前的電子顯示牌從「營業中」，變成「休息中」以外，就連個人都沒有從裏面走出來。

街道上的游客越來越少，快餐廳裏也逐漸安靜下來。

李淮夜收回視線，轉過頭來看到白晗正拿薯條和貓貓玩耍。

他側過身擡手撐著腦袋，盯著白晗來看。他都沒註意到，自己竟然在笑。

白晗沒有回頭，卻說：“淮夜，你的手機屏幕亮了。”

李淮夜這才有些慌張地去看手機。

屏幕上，秦淵說已經知曉戶丘城的事，問他身處何地，怎麽會知道這件事。

李淮夜一五一十告知，連他和白晗眼下正坐在快餐廳裏都說了。

秦淵很快發來消息，讓他們待在原地不要走動。

這消息讓李淮夜有些疑惑，他茫然放下手機，街對面的那家餐廳，突然推開了門。

李淮夜定睛看去，楞住，竟然是那個莫洲。

莫洲也沒有看誰，只是朝他們的方向招了下手。

——

李淮夜實在不放心帶著白晗一起前往，誰知道這餐廳裏等著的會不會是一屋子敕靈者。

可白晗拉著李淮夜的手就往餐廳方向走過去，一往無前完全都不在乎可能遇到危險的態度，也是代表著他堅定不移相信著李淮夜能保護他。

李淮夜不再多想，但是在白晗開門前，攔在他的身前，用腳尖踢開了餐廳大門。

正門後，莫洲站在那裏，身後的餐廳裏空無一人。

莫洲晃了晃手機，說：“我聯系了秦會長，沒想到他告訴我，你們也在這裏。我本來還有點話想托秦會長轉達給你，李淮夜，現在我倒是有機會可以直接跟你說。”

白晗站在李淮夜的身邊，並不回避，一臉你有什麽想說的就直接說。

莫洲介紹說這家店是屬於扶清姐姐扶宥的，但他幫忙打理，是這餐廳的店長。

他和扶清的關系在敕靈島不是秘密，那些敕靈這自然也早知道這家店。

此前他們收到扶清死亡的消息，就跑來找莫洲詢問情況。

莫洲坦誠：“如果他們只是前來慰問，我不會管他們。不過他們……呵，想知道扶清在死前有沒有出賣過他們敕靈門。太可笑了，扶清都已經——他們還在計較這個。我隨便敷衍了下，就讓他們離開了，然後就聯系了秦會長。你們馭靈門肯定會把這些人抓回敕靈島的，對吧？”

“當然。”李淮夜得知來龍去脈，向莫洲承諾馭靈門一定會把那幾個敕靈者抓走。

莫洲點點頭，說：“宥姐其實已經不打算再開這家店，之前我們就聯系了中介，過完這周，這家店就要停業了。畢竟以前我們不打算成為敕靈者，往後也不想被他們糾纏，畢竟……”

他說著露出些痛苦的神情，但同時情緒控制得很快，眨眨眼就發現他已經恢覆正常。

李淮夜向來是不會說什麽安慰的話，尤其面前還是莫洲，也只是點了下頭。

莫洲這才闡明自己找他的意圖，“本來想拜托秦會長轉達你……就是，我是想跟你說……對不起。”

這話讓李淮夜很是意外，一時也沒反應過來，“為什麽？”

輪到莫洲楞住，“呃，嗯，之前、我對你說了些不太好的話……我不是仇視你，我和你也沒有仇，但扶清去世的時候……我對你的態度不好，我沒別的意思，本來只是想托秦淵跟你說一聲，他說你正好在街對面的快餐廳，那我也就該親自跟你說。”

莫洲笑了一下，笑容不太好看。

李淮夜聽得倒是有些驚訝，這世上還沒有人會跟他道歉。

而以前的他，卻總是因為自己靈氣失控，不斷地向別人道歉。

他忽然覺得有些奇怪，今晚發生的一切都讓他感到陌生。

這讓李淮夜忍不住去看身邊的白晗。

一瞬間，李淮夜總覺得白晗好像是知道這一切，也安排了這一切。

是白晗不想回旅社點外賣，而是帶著他走在美食街上，才會見到那些敕靈者。

也因為這樣，他們見到敕靈者走進莫洲的店裏，就連去快餐廳觀察狀況也是白晗決定。

李淮夜想，難道白晗未蔔先知，能預知這一切，便帶著他過來？也好讓莫洲親口對自己說一聲對不起。

可他看到白晗抱著貓貓，一臉無辜卻又感動地看著自己，好像對莫洲的話深感讚同。

李淮夜在心裏對自己搖了搖頭，他的白晗怎麽可能知道這些事，都是湊巧罷了。

白晗靠在李淮夜的身邊，胳膊肘輕輕蹭了蹭李淮夜的手臂，對他溫柔地笑了下。

李淮夜內心頓時感到溫暖，盡管牽著白晗的手還是那樣冰冷。

面前的莫洲見他們倆眉來眼去，倒也不在意，他曾幾何時也享受過這種事。

餐廳內的氣氛變得輕松起來，連貓貓都忍不住發出舒服的哈欠聲。

李淮夜不太會和別人聊天，對莫洲說了「沒關系，自己已經不在意他的話」後，就沈默下來。

得到李淮夜的原諒，莫洲明顯也輕松很多，抱著雙臂點了點頭。

可白晗卻想之前李淮夜因為莫洲的這句話，都意志消沈好一陣子，現在原諒他似乎也有點便宜了他，忍不住提議說讓莫洲給他們做一頓宵夜，必須是他們店裏的招牌菜。

李淮夜驚訝明明白晗才剛吃完快餐店的炸雞，原來他的胃口這麽大，下次一定要帶著去吃更多好吃的東西。

而莫洲還真就挽起袖子，說可以為他們做一頓宵夜。

談笑間，他們身後的店大門突然被炸開，玻璃碎了一地。

再等白晗回過神，他已經被李淮夜抱著來到餐廳一角。

在他的身邊還有莫洲，但顯然他是自己跟過來，畢竟他曾經也是馭靈者。

闖進餐廳的人，卻是滿臉血汙。

他掃視了一圈，很快找到在角落裏的人。

“莫洲你也背叛我們？你果然和馭靈者有關聯！”

莫洲無奈地笑了下，倒也站起身，擋在白晗和李淮夜的面前。

莫洲：“別搞錯了，我本來就不是敕靈者，更談不上背叛——”

說話間，李淮夜走出來，周圍瞬間亮起陣法，將白晗和莫洲阻隔在後。

李淮夜什麽話都沒說，只動了兩下手，就用光帶把敕靈者給捆紮住，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白晗抱著貓貓笑瞇瞇地對莫洲說：“所以下次先動手再說話，你看淮夜多有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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