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0 天涯淪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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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蘭一手抱著我,一手豎在唇前,做了個噤聲的動作:“不要叫,我現在帶你回房,你要乖乖的,好不好?”

我面對她心情有點覆雜,後世的林南歌雖然性格活潑,可成功女企業家那種不怒自威的架勢,總是會在舉手投足的某一個如闕瞬間顯現出來,她是可以真正把自己命運握在手上的人,言行中總有一種硬氣的自信,而文蘭卻是飽受顛沛流離之苦,懂得寄人籬下的滋味,從某些方面來講,她甚至比林南歌更懂得察言觀色,什麽樣的場合不適合她出現,哪怕是看到了,也會裝作茫然無知。

她抱著我穿過陳家別院大大的花園,穿過那座著名的假山,回到她自己的居室裏,第一件事居然是先打了一盆熱水,我旁觀了一下,似乎是要給我洗個澡架勢。

我其實挺討厭洗澡的,可能是因為貓怕水的緣故,但文蘭微微蹙眉的臉上表情低沈,顯然是不太高興,我現在落在她手上,不太方便掙紮或者直接給她一爪子,只好咽下滿腔辛酸淚,乖乖的任她往我身上澆熱水。

文蘭眼神裏有點淒楚,可表情卻自始至終都平靜,她一言不發地給我洗完了澡,那一條綾羅裹了裹,在把我放到床上:“我之前從來沒見過你,你是府上新來的嗎?”

我沒搭理她。

文蘭不以為意,又問道:“我也是陳府的客人,我還有個母親,和謝世的父親遺言護著,都過的如此淒慘,何況是你,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們就做個伴,我來護著你,你陪著我,好不好?”

我從來沒想過林南歌居然還有45°仰天流淚明媚悲傷的一面,這讓我覺得非常不適應,不過好在我不用說人話以回覆她,所以象征性的“喵”了一聲。

文蘭得到這一聲回應,臉上有歡喜的神色出現,她在我身邊半躺下來,又說:“你剛剛趴在廳門口聽什麽呢?是不是已經聽到了陳其臻和陳伯父他們的對話?他心裏有別的人,不想娶我,對吧。”

說著,她自顧自地笑了笑,溫聲道:“他們都怕我知道,所以都不告訴我,可其實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他看我的眼神帶著怨懟,不應該是一個丈夫看妻子的眼神。”

我:“……”

《職場讀心術》教導我們,要善於從人的眼神中發現問題,沒想到林南歌上輩子就已經參悟透了這點,怪不得這輩子要變成女企業家,果然是天賦商人。

文蘭翻了個身,平躺下來,又嘆口氣:“其實這個消息對我來說,並沒有十分難過,只是覺得茫然罷了,我來陳家,本就是為了嫁給他,可是他不要我。”

現實它實在是太過於骨感,我頹廢的趴在她床上,思考等會離開她的記憶後,該怎麽告訴她這個悲傷的消息,被鎖在陳家山墓園的陳其臻,在這個世界上等了將近百年,守著“文蘭”這個名字蔔晝蔔夜,他愛過的那個,甚至為她不惜與家族決裂的女人被忘得一幹二凈,深刻記住的,反而是文蘭,這個世界上唯一記住他,回應他念念不忘的人,也只有文蘭。

文蘭很久沒有說話,我動了動耳朵,聽見她輕輕淺淺的呼吸,很平穩,就像睡著了一樣,我小心翼翼的擡頭,看到她側臉掛下一道晶亮的水痕,從眼角一直延伸到鬢發。

那日之後,陳其臻接連幾日沒有回家,整個陳府陰雲密布,所有人看文蘭的眼神都帶著小心翼翼的可憐,這個寄人籬下的姑娘,失去父親本來就已經足夠可憐,如今又慘遭退婚。

然而文蘭卻始終帶著一臉溫和的笑意,就像這樣難堪的變故從未發生,那日在房中曇花一現的軟弱就像一個短暫的夢境,夢醒,人變。

半月之後,陳老爺忍無可忍,派人去秦淮樓將陳其臻綁回別院,把他和文蘭一起鎖在文蘭居住的那個小院子裏,估計是黔驢技窮了,被迫出此不太光彩的下策,陳其臻十分的不開心,對他的爹媽表達出明顯的非暴力不合作,而對文蘭則表現出明顯的冷暴力不合作,他終日板著一張死人臉,對文蘭視若罔聞,偶爾兩人相對用膳,還佐以陰陽怪氣的口頭暴力。

文蘭涵養太好了,這要換我,非揍他一頓。

第六日清晨的時候,文蘭早起有些發燒,起的晚了些,正好誤了早飯的飯點,陳其臻破天荒地到她臥房前,敲響了房門:“文蘭。”

文蘭迷迷糊糊地聽到,勉強提起聲調,應了聲:“我今兒身子不太爽利,你自己用飯吧。”

陳其臻道:“死不了吧。”

文蘭意味莫名的哼笑:“死不了,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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