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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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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莘隨葉氏回到平瀾宮時已是申時, 回宮後她一直有點百無聊賴,朱寶檸似乎已回去了,但朱驍卻還在葉氏這處。

寶莘幾乎不與朱驍有多餘的交流, 朱驍卻遲遲不離開,她在這裏待得越來越不自在。

葉氏不知是看出了她的不自在, 或是她心裏的打算,笑著擰了下她鼻頭, 讓她想去哪便去吧, 別在此處待著心裏卻早已不知跑到何處去了。

寶莘便呼啦一下跑出了平瀾宮,去往了劉肆靈所在的宮苑。

朱驍見少女忙不疊跑出去的身影,他眉一瞬皺了,卻沒說什麽。

整個殿內此時只餘朱驍與葉氏二人。

葉氏擺弄著殿中北方香案上瓶中的蘭草, 她道:“寶莘丫頭出去了,今日你這大忙人總算是肯來看看我這姨母了——”

葉氏停住動作, 側頭看朱驍一眼, 道:“怎麽,怕是有話要說吧?”

朱驍抿著唇,不說話。

葉氏便轉過身來,想到今日情形,饒有興趣的看著人道:“驍兒,我看寶莘現在對你這哥哥……”

朱驍唇抿的更深。

葉氏打量人神色,嘆了口氣,她道:“看來你自己也是清楚的。”

忽然想到什麽, 葉氏語氣突然有點生氣,她道:“不過也不看看你這些年都做了些什麽事, 簡直是混賬……”

“三年前那事, 你以為姨母不知?你將莘兒獨自扔在那處, 還逼人大半夜的一個女孩兒自己從街上走回來,朱驍你可真是好大的本事!”

葉氏早就想說這事了,奈何這混小子幾乎很少來見她,而且即使見她也從不會像今日這樣主動留下,似是有話要對他說的樣子。

葉氏怎能不抓住這個機會,為丫頭好好出口氣。

朱驍聽了這話,眉一瞬皺得更深,葉氏生氣後,面色漸漸和緩下來,她道:“所以寶莘如今這般,也是合該的。”

“若我是莘兒,早就不理你了,還等到現在?”

“那丫頭,以往多在意你這個哥哥啊……”葉氏似是在感嘆回憶。

朱驍手在袖中攥緊,他薄唇抿成一條線,打斷了葉氏的話,喚了聲:“葉姨。”

葉氏聽朱驍這話,她道:“終於肯出聲了?”

“說吧,今日你留下究竟想對葉姨說什麽?”

朱驍松枝挺拔的又接著沈默。

葉氏打量人半晌,妥協道:“罷了,驍兒,你不如跟姨母說說你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吧?”

“今日聽說你與那曾尚書家的紈絝又對上了,那位曾家小兒說的那日的事……”

葉氏說著一直在註意朱驍神色,見他聽到此處,渾身都似散發出一種凜寒之氣,她似乎突然,有點明白什麽了。

今日之事自朱驍進宮後,她派去跟著的小廝就事無巨細的向她稟報了,她也才知當年原來還有這樣一樁,怪不得她這外甥即使轉了性也還跟那位曾家子不對付。

朱驍道:“他沒說錯,當年是我意氣用事與他做無謂的口舌之爭,才沒來得及——”

朱驍說著緩了一下,才接道:“沒來得及趕去見娘最後一面。”

說完這話,朱驍清冷的眸子已微泛上了紅,他挺拔的脊背,在這一刻看來,似乎尤為的孤絕無助。

葉氏在聽了稟報後便暗中著人去了解了一番當年的事,朱驍的小廝將當年細節一一都告訴了她。

看著現下在自己眼前罕見露出這種表情的外甥,葉氏想到自己自有了兩個孩子後,便事事為孩子著想,只為著讓他們能無拘無束過得開心的姐姐,葉氏走上前去,拍了拍朱驍肩頭,然後一側手慈愛的撫上朱驍的臉,她眼眶也有點澀然,嘆道:“想不到這麽多年,你一直都在如此責怪自己……”

當年那事,葉氏了解到他這外甥也只是跟曾經文多說了幾句話而已,而僅僅是這幾句話,她這外甥竟也不能原諒自己,而且自姐姐去世後,還更轉了性子,做起那等子守規矩的世家公子來了。

可不就是因無法原諒自己,怪自己得了姐姐庇佑能暫且擺脫家世束縛,年歲歡愉,但最後自己最敬愛的母親,卻因意外而不得善終,連帶著間接造成這樣意外的寶莘,她這外甥自然也就無法原諒。

因為原諒,似乎就意味著忘記。

但有時對於有些人來說,也只有被他歸屬於自己領地裏的人,潛意識裏才會將她拉入同樣的境地吧。

葉氏似乎也看明白了一件事,那便是她這位外甥的性子,其實竟是十分的偏執,而且對姐姐也有著常人無法想象的敬重。

所以才會,連寶莘也無法原諒。

但如今,姐姐已不在了,這麽多年,這孩子也是時候想通了。

葉氏便了然道:“所以也怪不得你也不肯原諒莘兒……”

“但這麽多年,驍兒,你也該放下了。”

“寶莘是你的嫡親妹妹,是與你一樣的姐姐的心頭肉,你再責怪自己,不肯忘記,也無法得到寬恕,而最終卻只會失去更多。”

葉氏撫著人鬢角,她不再多說其他的話或是道理,而是許久突然問他道:“驍兒,你想失去寶莘嗎?”

其他似乎都沒必要再說,只這一句,才是打通這孩子心裏那道坎的關鍵。

朱驍眉睫顫了一下,葉氏見了將手拿下,她走至一旁,靜靜等待面前人的答案。

她相信會是她所期望的那樣,畢竟再是不好的答案,可能真就來不及了。

但她面前的青年,如今,卻已知害怕了。

人有時可能真要在即將失去時,才會猛然驚醒。

葉氏在旁站了會兒,她面前人終於微側過身,面向她,問道:“怎麽做?”

葉氏挑眉看向朱驍,朱驍的眉似乎比方才要舒展了些開來,他再問道:“我該怎麽做?”

“葉姨。”

葉氏欣慰的笑了。

五月,榴花開欲燃。

孟夏時節,夜,微涼。

池洌苑西北方的廢園,在進入其間後,大約百來步的地方,有一方大概十幾丈寬的池塘,在池塘邊上,遠遠就能瞧見前方一片如火的榴林。

這裏環境清幽,無人註意,劉肆靈偶爾暗中辦事,便從宮外走此處,他不時也會刻意到此處散步,所以偃奴時常會派人來打掃,不過僅限於方圓五十丈之內,因為再遠,恐怕就不太合適了。

而這夜,劉肆靈整理妥當後,在池塘邊,往回走時,他擡頤望向前方,忽然緩緩停下了腳步,略略註意了一番,劉肆靈才垂眸不在意的又接著提步往前。

林間似乎被突然的驚叫一瞬打破了寂靜,伴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及一聲比一聲更急促驚惶的喘息聲,在劉肆靈的前方林中突然跑出了個女子,女子一身淩亂的宮女衣飾,衣服不知是被樹枝還是什麽劃開了一些口子,她從林間跑出,滿臉驚惶,幾乎可說是慌不擇路,面上是驚懼的淚痕,渾似身後有吃人的惡狼在追捕。

她本滿心絕望,但沒料卻乍然見到一個欣長的人影立在前方的池塘邊,似乎因她的舉動而看向了她。

女子乍見到人,見到那人在夜色下微擡下頤看向她的樣子,她腦中一瞬宕機,但強烈的求生欲讓她突然回想起了什麽,幾乎是憑本能的判斷,女子雙目驟然迸發出極強的光彩,全身血液似乎都往腦門上沖,她有預感,不,是她能肯定,這人——這人,能救她!

他能救她!能從那個惡魔手中救下她!

女子便跌跌撞撞的快步跑至了劉肆靈身前,邊跑還邊忍不住驚惶的往後看,看身後殘忍的惡魔有沒有追上來。

身後似乎也響起了腳步聲,女子再不敢往後看,她總算跑到了一直沒動作的劉肆靈跟前,然後幾乎是慣性般撲通一聲就摔倒在了劉肆靈面前,她雙手往上緊緊抓住劉肆靈衣袖,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呼吸急促的道:“四……四殿下,求您,求您救救我!求您救救奴婢,二……”

似乎是接下來這個稱呼喊出來都令她渾身戰栗,女子縮了縮身子,無不回避的恐懼道:“四殿下,求您,求您救救我好不好,奴婢做牛做馬也一定報答您的恩情……求您……!”

女子說著已帶上了哭腔,她實在是太害怕了又太恐懼了,她現在所有的希望都在這人身上,這位——她曾見過的,那位二殿下在這人面前,有時……似乎也會有些顧慮,以往她看不大明白,但今日命懸一線,極致的恐懼,求生的本能幾乎讓她瞬間便發現她以往看不懂的是什麽了,這人,這人,讓那位二殿下,似乎也感到忌憚!

她雖知曉這位殿下一直都是溫柔而又好脾氣的,若說惡魔的二殿下會感到忌憚,是說不通的,但此時,她卻就是能篤定,那就是忌憚,是忌憚的顧慮。

所以,這人,這人一定能救她的,只要他想!

女子便緊緊抓住劉肆靈的衣袍不放手,再感到身後似乎越來越近的追捕之人時,女子更是驚惶的往劉肆靈身旁瑟縮著身子。

劉肆靈看眼前方,再將視線轉回面前攀扯住他袖口的女人,他面上是平常常見的溫柔神色,並未退卻,而是溫言緩問道:“不知你為何會覺得,我能救你?”

女子擡頭看著他,見他溫柔的神色,她面上希冀更甚,一時說不出所以然,卻只能一個勁道:“殿下定是能的,定能的……”

前方林邊已跑出了兩人,劉肆靈再看眼身旁女子,他緩緩抽手,將袖袍從女子手中拿出,後退一步,面上明明還是笑著,但眼神卻不知怎的,似乎突然反常的十分冰冷,仿佛與人隔著天塹般的距離,幾乎毫無憐憫之心,他又緩緩輕聲道:“那你為何會覺得,我會救你?”

女子瞳孔猛然放大,她似乎還想近前去,卻被那樣的目光直接凍住了腳步,她身後很快近前來了兩人,那兩人一身赭衣,是宮裏侍衛的打扮,兩人見到劉肆靈,對視一眼,雙雙朝劉肆靈行了個禮,然後其中一人道:“見過四殿下,這奴婢沖撞了二殿下,所以屬下奉命將這以下犯上的賤婢拿到二殿下跟前去,若有冒犯四殿下的地方,還請殿下不要怪罪。”

劉肆靈並未看那幾乎已不再反抗的女子一眼,他道:“無事,我也是散步到此處。”

那女子絕望的看向劉肆靈,似乎已能預想到自己會是個什麽結果,在被帶走前,她突然猙獰的笑了笑,偏頭向劉肆靈道:“四殿下,奴婢此次定無生路,只能祝您未來喜歡的哪位女子也會遭此橫禍,經受與我一樣的痛苦,不,她定會比我還慘,還疼,哈哈哈哈哈……”

兩個拿著女子的侍衛,其中一人扇了那女子一耳光,讓她閉嘴,再向劉肆靈賠了個不是,才押著女人離開。

劉肆靈側身看向幾人離去的方向,微瞇了瞇眼。

身後,李原緩緩出現,他看向那女人被帶離的方向,雖微有憐憫,但到底也不能做什麽,他道:“想不到那位二殿下,竟還不知收斂。”

劉肆靈笑了笑,他道:“畢竟也已兩個多月了。”

所以收斂了兩月就憋不住了是嗎,李原想。

“那殿下,今日您撞見了,那位二殿下會不會……”李原想說會不會那人因擔憂被他們殿下看出而對殿下不利。

劉肆靈倒是不在乎,他道:“不必擔心,我這二哥,應該對我沒什麽興趣。”

“畢竟我對他的事,也沒有興趣。”

李原思量一瞬,想也是,畢竟他們殿下早就發現了這位二殿下的秘密,只是在調查沈家慘案時,順帶提醒了一下門局往與之相好的黎陽王身上查而已,其他,殿下對那位二殿下做的事確實沒什麽興趣。

回到池洌苑書房後,劉肆靈在書桌前,身前鋪著一張幾近垂落到地面的宣紙,正提筆行字,葛長在書桌對面,劉肆靈問他道:“聽說最近雪月局有點麻煩?”

葛長想到傳來的消息,面色陰冷道:“是,最近肅靖司盯上了鳴陽閣,拂衣夫人死後,鳴陽閣剛於我們接手,肅靖司就這般甩不掉的惡犬時刻盯著,很多事,目前都有點難辦了。”

劉肆靈道:“那我恐怕需再去看看。”

葛長有些意外,他拿不準這人是如何想的,便道:“大公子若是頻繁去,會不會不太合適?”

劉肆靈微笑道:“有什麽不合適,不受寵的皇子,流連煙花之地不是該很正常的嗎?”

“我若是不去,恐怕肅靖司的人才會沒日沒夜的跟著我,葛老信不信?”劉肆靈打趣道。

葛長這才道:“既然這樣,那全憑大公子拿主意。”

葛長說完後便退下,劉肆靈緩緩擡頭往葛長離去的方向看了一眼,手上又落下一筆。

距離方才廢園中發生的事已過去了一個時辰,戌時,在二皇子劉繼文的殿中,他方才凈了手,換下了無論如何小心也沾染了血的衣物,在正殿東暖閣的一個小佛室內,拿手絹輕輕擦拭著佛像。

想到今夜在廢園發生的插曲,劉繼文問身後一直恭敬侍立的人道:“楊志,你說我這位四弟怕是早就知道了吧?”

楊志不敢妄加揣測,他道:“這……屬下不敢妄言。”

劉繼文笑了笑,他似乎並不太擔心他的這秘密被他這位四弟知道,而是看了眼楊志道:“怎麽,看你的樣子好像有點擔心?”

楊志想到今夜,他斟酌了一下,道:“主子,畢竟才過兩月……”

劉繼文一直緩緩擦著佛像,他溫雅笑道:“你怕什麽,不過是個宮女罷了,我可沒像咱們王叔那樣動那些小姐夫人。”

說著,劉繼文眼眸幽深,似氤氳著一團霧氣,他停住手接道:“不過我很好奇,到底是誰出得起這麽大的價,來買皇叔的命。”

楊志無法回答,劉繼文又繼續擦拭佛像,似乎比較滿意,他道:“但皇叔既這麽去了,於名譽已有損,日後說不得……還能幫侄兒一二。”

擦拭完佛像,劉繼文在像前上了一炷香,他突然轉了個話頭,道:“今日我這位四弟,若是他真想攔恐怕還有點難辦,但——”

想到最後的結果,他道:“這般才是對的,我這位四弟可不是個善心的主。”

劉繼文還能記得自己幼時在土淮樓那事發生後,父皇身邊的高公公到他娘親面前暗中叮囑的話以及他偷聽後不服氣跑去他那位才從土淮樓屍山血海中回到宮來,還在昏睡的四弟面前時,那人睜眼後朝他安靜一笑的模樣,劉繼文現在回想似乎還能記起那時他那位四弟帶笑的瞳孔中似乎倒映出的慘烈景象。

劉繼文興奮的笑了笑。

他其實挺欣賞他這位四弟的。

***

寶莘最近覺得劉四哥哥好像事情越來越多,常常都見不到人,之前夏日宴那天,她也沒見著他。

問偃奴,偃奴又是個什麽都不說的。

差不多將近一個月,寶莘只見過劉四哥哥三面,而且都沒怎麽跟人待太久,不過第三次見面時,有點跟平日不太一樣。

在她那日追著白豐差點走近他宮苑旁的廢園後,在她準備回姨母那處時,他倒是突然喊住了她,看了她一會兒,走到她面前來,又摸著她頭,微笑著跟她提了下那處地方可能不太適合她去,讓她以後小心些別跑進去了。

寶莘覺著哥哥恐怕是怕她被那些傳聞嚇著,也或是怕她迷路吧?

她便也笑著隨口應了,說自己不會無聊跑到那地方去。

她本以為哥哥定是在忙什麽重要的事,沒想某天,她卻會在揚安街有名的鳴陽閣中幾次三番見到他,而他面前還常有個姿色妖嬈的女子,一看就在打哥哥的主意。

寶莘可真是氣壞了。

作者有話說:

我來啦

不知道你們能不能猜到一些之後的劇情呀

花樓才是暧昧的好地方哦

感謝在2021-09-05 22:04:45~2021-09-12 18:56:5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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