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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燒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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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間只餘二人, 李原看著一地屍首,再瞧眼方才一行人離開的方向,他將一直斜插在地面的軟銀拾起, 掏出一張手絹仔細擦了擦劍身,然後才送到劉肆靈手邊, 朝著首阿羅離去的方向,有點不甘道:“拽什麽拽, 若是殿下您突破了第八層, 他那近八層的實力又能算得了什麽??”

劉肆靈將軟銀收回袖中,看著方才人離開的方向,他淡淡道:“可是八層,談何容易。”

李原瞧向人沒有飛爻印記的右臂, 他想到什麽,愈加不平道:“若不是殿下您——”

劉肆靈轉頭看他, 李原止住了即將脫口而出的話, 他緩緩低了聲音,道:“若不是那事……殿下您又怎會遲遲無法精進。”

劉肆靈撫了撫自己的左手手腕處,他垂眸,道:“無礙的,既然娘說流風需要,給他就是了。”

“可是——”李原想到就不甘,他可沒殿下忍耐心這麽好,便還想再說什麽。

劉肆靈已放下了手, 輕言道:“李原。”

李原立時噤聲,只能把話憋了回去。

他突然咳嗽了幾聲, 用手掩了下唇。

劉肆靈停下腳步, 看向李原, 他道:“不舒服了?”

李原手心有咯出來的一點血跡,他又掏出張手絹,麻溜擦了擦,道:“沒事,只是喉嚨有點癢而已,反正這毒一時半會兒也要不了我的命,只要我不背叛您,這毒暫時就不會要我的命。”

劉肆靈沈默,須臾他道:“馮安那裏前段時間傳信已快研制出解藥了。”

拍了拍李原肩膀,他接道:“跟著我這般出來幸苦你了。”

“若不是如此,他們不會放心,你再忍耐一二。”

李原嚴肅了些,抱拳道:“謝殿下寬慰,李原都知道的,屬下無礙。”

劉肆靈這才將手放下,又接著往前行。

還有半月,朱驍與沈洺在紀山書院的課業便將結束。

半月後兩人將啟程,離開紀山書院回京都。

這日休息,朱驍站在梧桐居的正房門外。

他註視著院中一棵幾乎有百年樹齡的老梧桐樹,下頷微擡,在那裏站了許久。

沈洺從屋中走出,站在他身旁,視線也落在那棵梧桐樹上,他道:“要回去了。”

朱驍道:“嗯。”

沈洺視線下移,註意到院中一小池邊生長的一株矮荷,他想到自己桌案前匣子裏的一疊信紙,道:“自上次回去三年了。”

朱驍聽見“上次”二字,眉心突然一跳,並未接話。

沈洺過了會兒又接道:“朱驍,此次回去,若你心裏還有寶莘妹妹……不妨收斂一下你的脾氣,不然——”

“有朝一日你定會後悔的。”

朱驍眉控制不住動了一下,他眸沈下,面上冷雋,半晌,道:“啰嗦。”

沈洺看他一眼,有點欲言又止。

朱驍註意到沈洺目光,他很快又變得有些不耐,收回望向院中的視線,轉身,離開前留下一句,“沈洺,她是誰家的小姐,希望你最好也分清楚一點。”

沈洺微楞,不過很快想到這三年,每每寄給他的信,方才那人都拿去看了,他很快垂頭有點慨然的抿了下唇。

**

還有半月,阜國與隋國七年一度的質子交換之期便至。

晨的薄霧剛散去,此時天光大好。

大長苑,與一條紅漆折廊相連的書房內,劉肆靈站在屋中靠門邊的一張香案前,他垂首看著香案一角處厚厚一摞同樣形制的信紙,手撫上最上一層紙封上的手繪藍荷,就這麽安靜的看著。

偃奴這幾日已在清點東西,他站在窗邊正整理著面前桌案上的書卷,見劉肆靈在註視著那些信,他多看了兩眼,又將視線收回垂首做事。

等偃奴整理好準備退下時,屋內人突然叫住了他。

偃奴停住腳步,走向劉肆靈方向。

劉肆靈手從那一沓信紙上移開,他放下手,道:“這些。”

視線掠過那一沓紙封,他接道:“都拿去外面燒了吧。”

偃奴見人不似玩笑,便朝人頷首,然後準備拿著那一沓信紙出門。

剛俯身時,卻又被人喚住,偃奴聽人道:“我來,你去廊下準備焚爐即可。”

偃奴再頷首準備離開,又聽人吩咐道:“別拿之前焚那東西的那個。”

“不幹凈。”

思量片刻,偃奴朝人拱手,轉身退下。

一刻鐘後,長廊下,微起了風。

廊中擺了樽四足獸耳銜環的青銅敞爐,爐中火焰上揚,被風加持,更增“氣焰”。

爐內燃燒著一些紙箋,某些紙上能明顯見到藍荷的圖案。

繪著藍荷的信紙皆未拆開,此時被火一燒,緩緩露出內裏寫滿文字的紙頁,但很快露出來的一角就被火舌給吞噬了。

劉肆靈手上還拿著一疊信,他目光註意著爐中,那些信紙露出來的一角他都看見了,但火焰吞噬的速度遠比他註意到信中的內容要快,他能註意到的只是信紙上越來越見規矩的字。

看眼手上還未投下的一疊信,劉肆靈緩緩停了手,有點好笑的挑了下唇。

待那點笑意散去,他又開始將一封封信投入爐中。

偃奴與李原站在一側廊下的檐柱旁,兩人都看著前方正在燒信的人,李原抱著劍道:“殿下果真一封信都未給人回過去……”

似是有點不合常理,李原臉朝向偃奴,他道:“對吧?偃奴。”

偃奴只是看向前方。

李原見人不應他,他自個兒就篤定了,道:“殿下還真是……對人小姑娘夠冷漠的,這麽多信只看了一封,其餘就這麽燒了……”

說著,李原突然想到那年雪日,殿下在院中坐了許久才拆開來看的信,他又問偃奴道:“對了,那封信殿下也一並燒了嗎?”

偃奴這次轉頭看了李原一眼,卻依然什麽都沒回應,又轉回了頭去。

李原自覺沒趣,他扯了扯衣襟道:“我只是有點好奇,等殿下回了,面對小姑娘的詰問,殿下到時要如何應對。”

劉肆靈似是聽見了這句,他朝李原看了眼,李原心頭一咯噔,站直身子,朝人訕訕笑笑。

劉肆靈收回視線,將手上最後一封信放入爐中,他微垂頭,唇角一抹溫柔,未看向李原的道:“不如你到時來教教我該如何應對?”

李原趕緊一激靈道:“屬下不敢,屬下沒這個水平。”

劉肆靈起身,俯視向青銅爐,未理會李原,過了會,他轉身回了書房。

在劉肆靈走後不久,方才一直在大長苑折廊另一端,與人遙遙相距幾十丈,剛從外間如之前般悄悄進入苑內,身形隱在一根粗大檐柱後的女子,視線落在前方折廊下的那樽青銅爐上。

等人離開了一會兒,她提步,沿著長廊,往書房的方向走去。

察覺到人靠近,李原瞥了眼身後,一瞬在檐下消失了身影。

偃奴則站著未動。

梁佩芽這次身後只跟了一位女婢,那女婢手中也提著個象牙骨做的精致鳥籠。

籠中有一只青羽雀鳥。

偃奴見人近前來,朝人行了一禮。

梁佩芽道:“我來見肆靈殿下。”

偃奴讓開一步。

梁佩芽經過廊下擺置著的那樽青銅爐時,不經意往裏看了眼,她瞧見了還未燃盡的熟悉藍荷,以及一些未燒盡的信紙。

走過青銅爐,梁佩芽收回視線,唇角微揚了一條向上的弧線。

阜國,宮內,皇帝陛下禦用的一較場上。

偌大的廣場此時只有一個人在使用,廣場周邊皆是幾丈高的圍墻,圍墻邊隔一段距離,列著一位穿甲持戟的士兵。

廣場北方,有三個箭靶,但這靶與平常不太一樣,不是死物,而是活物。

三個穿一身青衣宮裝的男子背貼一根高一丈左右的木桿,他們雙手舉過頭頂,手裏捧著個紅果,即使雙腿已克制不住的微微發抖,但卻沒人敢在待會兒的箭來時偏躲分毫。

因為若是這般做了,讓那位主不高興,可能遭遇的會比在這裏被一箭射個窟窿還要可怕。

較場南端隔著十幾丈距離,站著一位身著劍袖黑衣,足蹬烏皮靴,一身幹練男裝打扮的人,但人面上肌膚卻是欺霜賽雪,尖巧下巴上一張烈焰般飽滿的紅唇。

面容一瞧就是個女子,更遑論胸口處明顯的起伏了。

女子側身拉弓,箭尖直指靶心那人頂上的紅果,她身後站著兩位婢女,還有幾位同樣著青衣的宮人。

此時那幾位宮人額上都微微滲了汗,垂著頭不敢往與他們同樣衣飾這時卻命懸鬼門關的三人看去,更不敢往身前那位主兒身上看去。

女人紅唇微揚,一支箭如穿雲破月般往靶心射了去。

手持紅果的宮人,咬牙將眼閉上,一雙高舉的手如有千斤重。

他的腿一直在發著抖,卻絲毫不敢有所動。

閉著眼,面上是恐懼絕望又隱含期冀的表情。

箭矢破風而來,瞬間刺破紅果,汁水撒了那青衣宮人一頭,他才猛地睜開眼,一臉劫後餘生的表情。

很快有人上前來將他帶了下去,塞了兩錠金子在他手中,然後尖著嗓子喊:“正中靶心,縣主賞。”

青衣宮人將手中兩錠金子捏緊,眼眶微微發紅,卻竭力壓制著,對南端的人叩首道:“謝縣主娘娘,謝縣主娘娘!”

不一會兒又有另一人被換上去,琮安縣主再次拉弓而對,只是這次,這位縣主瞇眼瞧著前方舉紅果的人,她不知想到什麽,唇角有一絲罕見的興奮與興味,半瞇著眼道:“據說有人要回來了,不知本縣主之後有沒有機會——將人綁在這靶子上。”

女子側後方站著的一位微上了年紀的婢女謹慎看眼左右,上前一步道:“縣主……”

劉辛樾毫不在意,她道:“怕什麽,七年前本縣主敢說的話,七年後就不敢說了?”

上前一步的女婢不再多話,又聽人道:“不過不知人過了七年,會不會讓我更倒胃口。”

“若是如此——”

說著,女子手中松勁,將箭一瞬射了出去。

拿著弓的手垂下,她接道:“那可就不好辦了。”

劉辛樾今日盡了興,她將手中弓箭扔給身後侍立的青衣宮人,未看已被帶到面前,方才做靶子的幾人道:“這次就算了,下次若是再不麻利點,眼力勁好點,就直接剁了去餵狗吧,四叔的宮裏可不能養這種沒用的廢物。”

幾人聽了,如蒙大赦般軟腳在地,撲通一聲跪下在劉辛樾面前,道:“謝縣主娘娘不殺之恩,謝縣主娘娘……!”

劉辛樾從女婢手中拿了塊帕子擦手,徑直往較場外方向走去,邊走她邊道:“這些人,也實在太無趣了。”

唇角一勾,劉辛樾眸底有濃濃的興色,她低喃道:“希望這次回來的人能不讓我失望……”

“當初本想去送送人的,可惜臨時被父王叫了去,不然,我可得給人準備一些送行禮,讓他一直‘記’著我才行。”

說著,劉辛樾又雙眸興味的喃喃道:“也不知這幾年送去的東西,喜不喜歡。”

劉辛樾身後另一位女婢,擡頭看了眼自己主子,想到那些東西,她忍不住捂了下嘴。

作者有話說:

明天男主回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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