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靈柔輕輕笑了笑，讓蘇龍遞過紙筆要許將軍寫下來。這才又說道：“許將軍答應的未免太過痛快了，讓人心裏不安。蘇侍衛勞煩您讓許將軍說不出話來吧。”

她只需要讓人看見許將軍還活著，而手令又是許將軍的親筆。這樣才具有最高的可信度。之後，許將軍的傷自然會越來越嚴重，漸漸得只能依靠蘇龍來傳令，最終會過度到蘇龍成為真正的掌控者。

許將軍才罵了一句，“狠毒……”婦人兩個字還來不及出口，已經被蘇龍在胸口淩空一指，頓時說不出話來了。

“好了。”鳳靈柔輕嘆了一聲，帶著深深的疲憊。“下面要見的人是他了……”

轉過身來，鳳靈柔對著慕雪柳說道：“你想要回避嗎？還是願意趁著這個機會和他說上幾句話？”她沒有明說“他”是誰，可在場的所有人都明白，她說的是殷舷哲。

慕雪柳的眼淚滴滴滾落，仰頭看向鳳靈柔，只覺得許將軍罵得有道理。鳳靈柔分明是在給她最難的選擇，如果她想要再見殷舷哲一面，就要自己眼睜睜看著他死，若是不願意親眼目睹這慘劇，鳳靈柔也不會給他們最後一面的機會。

她是在折磨自己……慕雪柳轉頭看向鳳靈柔，卻在她的神情中找不到一絲覆仇的歡愉，她到底是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做？

鳳靈柔看著慕雪柳，安靜的等待她做出決定。在她看來，自己已經是非常仁慈了。至少上輩子，他們可沒問過她自己願意如何。她給了她自己選擇的機會。

慕雪柳哭了半晌，終於咬著牙點了頭，“我要見陛下。”無論如何，她總算要見他一面的，總算要親口告訴他，自己不會辜負了他的。

“賢伉儷真是夫妻情深……”鳳靈柔的聲音中帶著嘲諷和深深恨意，上一世也是這兩個人聯手騙了她一輩子……

許將軍被帶了下去，發布指令。殷舷哲被帶到了鳳靈柔的面前，此時已是渾身是血。臉上灰塵和血汗叫錯著，整個人狼狽不堪。

見到他的瞬間，慕雪柳一下子坐不住了，抱著孩子就想往殷舷哲的跟前沖，被鳳靈柔冰冷的眼風一掃，卻又停住了腳步。

“你我夫妻一場，我想留你個全屍。”她愛過他的，無論他知道還是不知道。

殷舷哲擡起頭來，“你還是砍下我的頭來好！否則的話，我有何面目去見殷家列祖列宗！”他聲音低沈沙啞，比怒火更多的是無奈。

鳳靈柔松了口氣，她最怕的並非殷舷哲的怒火，而是怕他求饒。倒不是因為自己會心軟，是會更加瞧不起自己的眼光，她曾經愛過整整十年的人，可以陰險，可以狡詐，可以惡毒，但唯獨不能是個軟蛋。

殷舷哲沒有軟，這很好。

可慕雪柳已經軟了，哭軟在了地上。麟兒似是感受到了她的情緒，也跟著哇哇大哭了起來，大殿中頓時哭聲一片。

殷舷哲對眼前痛哭的母女熟視無睹，只是對著鳳靈柔發問，“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朕？”

鳳靈柔對這個問題全然沒有心理準備，一時間竟然驚呆了。她帶著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殷舷哲，反問道：“你難道不知道殺母之仇不同戴天嗎？”

問出口的剎那，鳳靈柔突然明白了。殷舷哲是君王，但他這個君王做的未免有些太過徹底了。他心中已經不拿著別人也當人看了，所以他才能自然而然的殺了蕊夫人 ，才能自然而然的讓慕雪柳為他忍辱負重。

鳳靈柔輕輕點頭，不等殷舷哲回答自己的問題就繼續說道：“我懂了，你早就忘記了人人都有心，會難過會傷心，會有承受不住的時候。”

“我才是天下之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殷舷哲幾乎是瘋狂的喊了出來，他要死了自然也沒有了顧慮。

“所以，你才有今日。”鳳靈柔居高臨下看著殷舷哲，眼中半是憐憫，半是厭惡。

他太自私了，自私的忘記了別人也是活的，也是有感覺的。

“除了這個，我並沒有對不起你的地方，你又何必趕盡殺絕。”殷舷哲看著鳳靈柔。

鳳靈柔走到了他身邊，輕輕搖頭，不是的，不是殷舷哲所以為的那樣。他其實全做了，只不過不是這一生而已。不，這一生他也做了，給自己下藥打算騙自己麟兒是自己所生。所有的準備他都做了，只是最後並沒有成功而已。

輕輕伏地了身子，鳳靈柔貼在殷舷哲耳邊，用只有他的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道：“你我前世也是夫妻……”他曾是她的太陽，照耀了她每一個白晝，讓她熱烈而充滿了活力，像陽光一樣溫暖著她。而她曾是他的月亮，溫暖他每一個夜晚，撫平他所有的暴戾和煩擾，如同月光一樣清澈他的心靈。

可惜的是，這一切都是她只以為。一切都是她自己的幻覺。他心中從來沒有過她，沒有過任何人。他所思所想，只有他自己而已。

殷舷哲對鳳靈柔這個說法顯然是不信的，他冷笑了一聲，“如此說來，是我上輩子欠你的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鳳靈柔卻認真的點了點頭，他上輩子確實欠她的。湊近殷舷哲的唇邊，鳳靈柔緩緩說著，“今生，從見到你的第一刻起，我就想與你相知相愛，與你相守百年。我所思所想的全是為了你。”

殷舷哲渾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看向鳳靈柔。卻見她唇角揚起了一抹苦澀的笑意，“可惜的是，你卻不配。你不配讓我這樣做。”

殷舷哲只覺得猴頭幹澀，似是看到了希望，他殷切的看向了鳳靈柔，“再給我一次機會，這一次只有我們兩個！”他以為她所說的不配，指的是後宮的三千佳麗。

鳳靈柔微微挑眉，指向了慕雪柳，“那她怎麽辦？”嘴角輕輕上揚，是一抹嘲諷的笑意。她很想知道，在這樣的時刻，殷舷哲會做出什麽樣的選擇來。

慕雪柳停止了哭泣，看向兩個人。雖然聽不見兩個人說話，可她也明白他們在談一個什麽樣的交易，只不過這交易不知為何涉及到了自己。

殷舷哲看向梨花帶雨的慕雪柳，一咬牙，“殺了她就是！”慕雪柳一楞，張大了嘴。

鳳靈柔笑了起來，原來如此，原來所謂青梅竹馬也不過如此啊！她沒有看錯，殷舷哲心中只有他自己。

伸手指向慕雪柳，鳳靈柔一字一句問道：“你可願為了我親手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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