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後，鳳靈柔站在了西楚與金國的邊界。遙望著這兩世都曾被自己當做了家的地方，今日，她竟然換了一個身份又來了。

身後，沈穩的腳步聲響起，蘇龍一臉寒霜之色，自從知道了鳳靈柔答應嫁給顧明澤，他就一直是這樣一副表情。一言不發，沈悶的像個被鋸了嘴的葫蘆。鳳靈柔說話也不搭理，轉身就走。卻又不離開，一直默默跟隨著。一副十足被辜負了的模樣。

鳳靈柔轉頭看見蘇龍，嘴角輕輕勾起，“來了？”她在眺望金國的皇宮，他想來也知道的吧？

蘇龍輕輕點了點頭，終於第一次跟鳳靈柔有了交談，“我只能護送你到這裏了，剩下的路……”一開口說的就是別離，“只能你自己走了。”原來他的期望還是奢望，原來他的感覺還是錯覺，原來她的決定讓他如此無法接受。

鳳靈柔沒有說話，靜靜看著他。蘇龍嘆息了一聲，“你……一路順風，”他咬了咬牙，有決絕也有憤恨，“蘇龍就此別過，祝你一路青雲直上！”

鳳靈柔看著蘇龍，見他一身行裝，腰間挎著寶劍，一個小小的包袱背在背上。確實是要走的打扮了，想來他都已經準備好了。

蘇龍見鳳靈柔沒有回應，重重嘆了口氣，邁步向前走去。才走出不到兩步，身後就傳來鳳靈柔的聲音，“別走！”

蘇龍的腳步猛然一頓，卻不肯回頭，“我留下還能做什麽呢？”他留在鳳靈柔身邊，心中一直有個期望的。可他自己也知道那不過是個奢望，他可以壓抑自己，可以忍耐。可沒想到的是，鳳靈柔給了他希望，卻又一次奪走了這份期望，這樣的打擊沒有人可以承受的了。

鳳靈柔走到了蘇龍身後，伸手輕輕擁抱住了他。蘇龍渾身一僵，就聽見鳳靈柔依在自己背上，輕聲重覆了一遍，“別走……”

蘇龍只覺得腦中嗡的一聲，沒想到鳳靈柔竟然會用這樣的方式挽留他。心中驚疑不定，卻有幾分舍不得掙脫鳳靈柔的懷抱，沙啞著嗓子問道：“我不走，又何以自處？”

他留下來，算什麽呢？她要嫁給別人了，他算什麽？

鳳靈柔的聲音嬌媚，“如今自然是尷尬了些，可你等等，我總不會讓你尷尬下去的。”

蘇龍心中驟然明白了過來，轉身回望鳳靈柔，語氣都帶了幾分驚喜，“你不打算嫁他的對不對？”

鳳靈柔雙手握住了蘇龍的手臂,“是，我沒有一刻想過真的嫁給他。我不嫁他的。”她壓低了聲音，回眸看一眼身後的軍隊，“我要借的是勢力……”

蘇龍輕輕點頭，只覺得壓在心頭的一塊大石頭被搬開了。“那你……你打算怎麽做？”

鳳靈柔踮起腳尖來，臉上帶著淺淺紅暈，飛速在蘇龍臉上啄了一下，低聲說道：“你不許走！”說完便又轉身快步而去。

蘇龍楞楞的幾乎忘記了呼吸，臉上還殘留著軟糯的觸感。她親了他一下……她叫他別走……她不打算嫁給顧明澤，這才最重要的。既然她不打算嫁他，那她是不是打算嫁給……嫁給自己？

那他還走什麽？蘇龍還不遲疑快步向著鳳靈柔追趕了過去。

走入軍營中，鳳靈柔頓時又換了一副模樣，口口聲聲叫他“蘇侍衛”。蘇龍雖然明白這是在人前不可少的掩飾，可心中到底還是嘆息了一聲。也罷，自己就等等看吧……

“城破了！”當渾身淤血的將領欣喜的報告後，鳳靈柔只下令不要屠城。剩下劫掠並未阻攔，蘇龍嘆息了一聲，知道鳳靈柔權力有限，不能夠做到在西楚的軍隊中絕對權威，隱隱有著不安之感。

鳳靈柔沒有解釋，什麽都沒有說。所謂驕兵必敗，金國跟東晉的一場戰爭已經損耗了不少國力。現在西楚突然對他發起攻擊始料未及，占了先機自然能步步取勝。

如今這哀鴻遍野的局面，她並不想看到，可卻沒有辦法不去看。她心中比所有人都明白，自己不過是推波助瀾而已。顧明澤未必沒有攻打的心思，少的不過是一個契機，而她的出現，她的義正言辭，所提供的不過是一個契機。

她盡力為自己爭取了最有利的位置，也送出了消息向南宮軒和小魚兒求助。算算日子，他們大概很快就能趕到了吧？

幹涸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線條冷硬堅毅。這是在她身上不常見的神情，卻是最近常常會出現的瞬間。

只要進了宮，只要能夠攻打進皇宮，屬於她的援兵趕到，那才是她的戰場，才是她可以放開手腳的實際。

蘇龍在忍耐，她也同樣在忍耐。所以的忍耐都將最終有意義。鳳靈柔長嘆了一聲，俯身進入了軍帳之中。現在的她只能等待。

而她等待的時刻，不會遠了。

實際上，事情比鳳靈柔估算的更加順利，不過是三個月，第一場雪降臨的時候，她已經來到了宮門口。殷舷哲也算是有膽氣的了，竟然親率了內廷侍衛在宮門口阻攔。

看來他已經有了必死的決心，而後宮中那些如花美眷，真正成了似水流年。除了慕雪柳，都已經自盡全節了。鳳靈柔嘆息了一聲，心中卻是莫名生起一個念頭來，鳳靈舞臨時前，不知道是欣慰還是埋怨呢？

好歹，她確實是在妃位上離開這人間的。

後宮中愁雲慘霧一片，前朝上殷舷哲負隅頑抗，大喊著要鳳靈柔出來見他。鳳靈柔卻坐在軍營中，一壺清茶兩個人。

“今日就要進宮了。”神情中帶著淡淡的落寞，終於結束了，可心中卻沒有絲毫的高興。

蘇龍輕輕點頭，似乎能觸摸到鳳靈柔的心情。“是他辜負了你……”

鳳靈柔搖頭一笑，不錯，是他辜負了自己，可自己也沒有手軟就是了。“我不想見他。”還有什麽好說的呢？

蘇龍嘆息了一聲，“只怕不成的，顧明澤明確示意過，要你送他歸西。他們會留他一條命的。”

“好吧……”鳳靈柔嘆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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