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龍雙足落地，打算放鳳靈柔下來。她不喜這樣被抱著，他從來都知道的。有時候是事出無奈，可現在分明她可以自己走，自己若是再不放開，只怕一會兒會惹她生氣，脖頸上被她咬出的傷痕，至今還有淺淺痕跡。

蘇龍手略一松，卻感覺到鳳靈柔抱著自己脖頸的手反而緊了幾分。一個柔媚的聲音在耳邊低低響起，“你來走吧……”百轉千回，仿佛在舌尖上轉了幾轉才吐出來一般，一句話出口，又如同解釋一般急急忙忙說道：“這樣快些！”

蘇龍怔了怔，要發現鳳靈柔不見，有追兵也是明天的事，哪裏就要如此著急趕路了，何況以前縱然是在趕路，她也不會……

蘇龍沒有說話，只是一顆心狂跳著輕輕點了點頭。帶著鳳靈柔再一次躍起，向著城外而去。趁著還沒有開城門出了城，這樣就算被發現了，也有比較多的時間趕路。

躲避過巡夜的兵丁，蘇龍躍過城墻，有帶著鳳靈柔走了一段路，才在一片樹林中停下了腳步來。鳳靈柔見蘇龍額頭已經有了一層薄薄的汗珠，知道他力氣耗盡，需要休息一會兒，這才輕聲說道：“放我下來吧。”

蘇龍收住了腳步，放了鳳靈柔下地來。不由自主去看她臉色，卻見月光下鳳靈柔一雙眸子閃爍著，嘴角輕輕上揚，白皙的臉龐上帶著隱隱的欣喜。

深深呼吸了一口，鳳靈柔舒服的閉上了雙眼，口中如同夢囈一般說道：“你可知道，今兒我才算是真正的自由了。”她一直被束縛著，那無法擺脫的前世記憶，她從來不敢真正面對自己的心，不敢聽憑自己的心來做選擇。

可當她知道麟兒並非她的孩子，卻在一個瞬間就感覺到了解脫。那是真正的解脫，壓在她心中的種種在一個瞬間就分崩離析了。

蘇龍輕輕點頭，他不明白鳳靈柔所說的，卻聽得出來她語氣中的歡快之意。

“餵！”鳳靈柔看向了蘇龍，“我們又要一起逃跑了，這一次還說是夫妻如何？”這是最方便的借口，畢竟兄妹一起趕路略有幾分怪異，明明是富貴人家打扮，怎麽連個丫頭也不帶的？十分容易讓人起疑心，說是夫妻則要好上許多，畢竟小兩口嘛，不喜歡別人在旁邊也是常情。

這樣的安排蘇龍並不陌生，只是覺得這一次鳳靈柔的神情中多了一份戲謔，甚至又幾分期待。讓他略帶了些疑惑。

鳳靈柔見蘇龍點頭同意了，便輕輕一笑，在月光下和他緩步而行，口中輕聲說道：“我心中一直是有顧忌的，這個顧忌我不知道怎麽告訴你……”她上一世有一個孩子，她愛之甚深。她可以拋棄一切，卻無法斬斷母子之情。

因此上，她才會束手束腳，處處受制。

蘇龍輕輕點頭，“那個顧忌如今不在了嗎？”他知道她有顧慮，他也知道她與他身份懸殊。

“是啊，今日那個顧忌才不在的。”她終於徹底放下了，再沒有什麽能夠阻礙她的腳步。

蘇龍只覺得一顆心噗通噗通擂鼓一樣跳了起來，鳳靈柔是在暗示他什麽嗎？難道說自己心中那個絕無可能的念頭，竟然是有著可以實現的一天？

“公主……”

鳳靈柔不等他說完，便出聲打斷，“換個稱呼吧。”

蘇龍怔了怔，如今四下無人，這個稱呼並不會被旁人聽到，她要自己換一個稱呼，那是不是代表，她希望他們之間可以用更親密的稱呼?

深深呼吸，蘇龍嘗試著說道：“娘子？”

鳳靈柔忽而笑了，搖著頭說道：“這還真是……”

蘇龍見她搖頭，覺得自己有些孟浪了，也許是他太過一廂情願，以至於誤會了鳳靈柔的意思，無聲的嘆了口氣，“鳳姑娘？”也許這個才是鳳靈柔想要的稱呼。

鳳靈柔的笑聲卻更大了，笑了好一會兒的功夫，才側頭看向蘇龍，輕聲說道：“還是上一個好些。”

蘇龍只覺得一個瞬間自己連呼吸都忘記了，月光下的鳳靈柔嬌媚異常，臉上籠一層薄薄月光，瑩潤的皮膚上帶著淺淺的粉紅色，巧笑嫣兮的側目看著自己，讓人一瞬間連心跳都停止。

嘴唇輕輕顫抖，蘇龍只覺得嗓子緊的已經不是自己的了，低沈的嗓音在月光下流淌著，帶著夢幻一般的感覺，“娘子……”

鳳靈柔淺淺一笑，側過頭去。蘇龍心驚肉跳，卻聽見鳳靈柔輕輕的從喉嚨裏發出一個“嗯”的音來。雖是若有若無，可聽在蘇龍耳中卻如同炸雷在耳邊驚響了，驚疑不定的看向鳳靈柔，幾乎要懷疑這是不是換了個人。

鳳靈柔見蘇龍目光灼灼，卻只是低頭輕笑，半晌才低聲說道：“從前是我想事情想左了，日後……日後你不用把我以前說的那些話當真就是了。”

蘇龍小心翼翼的詢問了一句，“你的意思是，全都不用當真嗎？”哪些他沒說出過的心意，那些纏繞著他的相思，她都懂得？她是在給自己一個機會嗎？

鳳靈柔想了想，這才說道：“有些也是要當真的，有些……”她目光流轉，如同春日一道緩緩的溪流，帶著靈動的生機，“就不用當真了。”

蘇龍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我們去哪兒？”其實去哪裏對他來說，已經完全無所謂了，她想去哪裏，她就陪著她去哪裏，縱然是天涯海角也是無妨的。

鳳靈柔淺淺一笑，“如今還哪裏都不能去呢，”她回頭望向皇宮的方向，“那裏頭，還有一個對我很重要的人，我要帶著她一起走。”

蘇龍臉色微變，難道她說的人是指金國皇帝？

鳳靈柔見了又是一笑，“這就是我要對你說的事了。”當下邊走邊講，將蘇龍與她分開後的事完整訴說了一遍，這才長長出了口氣，說道：“這天下之大，我也就剩下這麽兩個親人了。”

原本已經蘇龍聽完一定會大驚失色，卻見蘇龍臉色毫無異常，自己反而嚇了一跳，難道他早就知道？

震驚的看向蘇龍，半晌才見蘇龍緩緩點了點頭，“原來你都知道……”

鳳靈柔一怔，他果然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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