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靈柔只覺得撲鼻的血腥之氣，竟是激得胸中熱浪翻湧，非但沒有殺人後的恐懼，反而覺得陣陣快意。貴妃見她怔住了，神色詭異的一笑，低聲說道：“要解心頭恨，親手殺仇人。可覆仇的滋味，如何？”

鳳靈柔手一軟，手中匕首落地，眼看著皇後圓睜雙目，可眼中的生機卻在飛速流逝著。原本瑩潤如同一汪春水的眼眸，漸漸蒙上一層灰白色。鳳靈柔連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隨著“咣當”一聲匕首落地，鳳戾天臉色大變，幾步走到了跟前。一把扶起被隔斷了喉嚨的皇後，口中不斷呼喚著：“皇後！皇後！”

鳳靈柔看著他眼中的痛楚之色，只覺得心緩慢的下沈，如同墜入了深潭之中。原來，到底鳳戾天與皇後才是十幾年的夫妻，原來他與她的感情才最為深厚。

鳳靈柔的擡手擦去了臉上血跡，默默看著在一旁，看著鳳戾天眼中眼珠滾落。只覺得整個人都被全然的恨意所籠罩了。

眼前這兩個人，正是讓她離家千裏一縷孤魂飄散無依，讓她一生都充滿了悲劇的人。曾經所有的寵愛此時看見，都如同一場笑話，如同一場讓人忍不住想要哈哈大笑，卻笑得眼淚如雨的笑話。

她怔怔看著，卻見貴妃眼中一抹殺機。正步步緊逼，心中倏然一驚，眼中寒芒一點已現。

“你要做什麽？”皇帝似是突然清醒了過來，猛然回頭去看站在身後的貴妃。

貴妃眼中全是殺意，嘴角卻掛著笑，“陛下累了，不如陪娘娘一起去歇歇吧……”她腳步驟然一緊，擡手向著鳳戾天刺了過去。

這驟然生起的變化，不光讓鳳靈柔大吃了一驚。鳳戾天似是也絕不曾想到。口中一聲斷喝：“你瘋了！”伸手去擋。

貴妃揉身錯步，不依不饒，口中低聲恨道：“陛下若是發兵西楚，哪裏還有婉兒活路。柔兒不是親生，婉兒卻是我的親骨肉！”一面說著，一面手中匕首狠狠刺了下去。

鳳戾天開口要叫侍衛，卻擡眼瞥見貴妃的冷笑，心中驟然明白了過來，只怕侍衛早就被她收買了。否則的話，剛才如此大的一番動靜，為何反倒沒有沖進來？

“你想要謀朝篡位？”鳳戾天只覺得無比震驚，也顧不得懷中皇後的屍體，手一松站起身來。

鳳靈柔眼睜睜看著皇後“咕咚”一聲摔在了地上，七彩鳳凰釵墜落在旁。臨危才知道，原來君王之愛就是這般的不牢靠。

貴妃形若瘋癲，哈哈大笑了起來。“皇後！皇後，你看見了？這便是你數十年的恩愛夫君啊！”

皇帝卻顧不得貴妃的諷刺，斜身一步向著門口疾奔而去。貴妃大驚，伸手一把扯住了皇帝的袍袖，舉手又刺。

“柔兒！你還等什麽？難道你也想國破家亡不成！”貴妃的聲音中含著隱隱怒氣。鳳靈柔驟然明白了過來，當下局勢，鳳戾天若是活著離開，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他本就對大金覬覦已久，又了這番借口，不是成了發兵的最佳機會。猛一咬牙，心中一個念頭驟然而起，若今日是自己和鳳戾天易地而處，他會放過自己嗎？

鳳靈柔心中頓時有了答案，幾步走到門口，以身體堵住了鳳戾天的去路。

“鳳戾天，無道的昏君！你今日也知道什麽叫做眾叛親離了！”貴妃見鳳靈柔相助，頓時精神百倍。

“柔兒！”皇帝到底只有一個，貴妃又出身將門，漸漸落了下風。開始試圖爭取鳳靈柔的幫助，“若是你相助父皇，朕便許諾終生不攻打金國！”倉促間開出了自認為最有誘惑力的條件。

“陛下，這話哄哄三歲的孩童罷了！”貴妃哂笑，轉頭對著鳳靈柔說道：“皇後喪命你手，今日情勢你斷然脫不了幹系了。你可還願意信他一次？並忘了，你可是發過喪的人了！”

鳳靈柔猛然一震，當日陣前的記憶一一被喚了起來。心中明白貴妃說的有道理，今天這樣的情況下，她也只有跟貴妃站在一起了。

然而，貴妃就安全嗎？

鳳靈柔微微蹙眉，心中不免一聲長嘆。沒有人是安全的，貴妃也不過是現在想要她幫忙而已。至於事後……

難道過河拆橋的事，還發生的少了嗎？心中的主意拿定，鳳靈柔微微一笑，扯了把椅子在門口坐下，輕聲說道：“且容我想想吧。”

鳳戾天和貴妃一起變色，齊聲說道：“你要坐山觀虎鬥！”

鳳靈柔無可無不可的點了點頭，輕聲笑道：“兩家我都不願意把幫忙，我還能怎麽樣呢？”

貴妃到底跟鳳靈柔的關系淺些，心中暗暗想到，只要她不幫鳳戾天自己便有八分勝算。當下也不再勸，一咬牙揉身再上，心中暗暗恨道：等大功告成，必殺此人！

鳳戾天的想法卻跟貴妃不同，在他看來，鳳靈柔還是有爭取一下的希望的。偏這麽一分神的功夫，貴妃已經一刀刺到。倉皇之間閃身躲避，雖是躲過了要害，可到底又損了幾分戰力。

鳳靈柔冷眼看著兩個人你來我往，心中卻無悲無喜。鳳戾天既然有了陣前一事，就早應該知道會有今日了。

所有的果都是前日種下的因，所有的今天都因為錯誤的昨日。

鳳戾天面色倉皇步步後退，身上已中了十餘刀，而貴妃也不輕松，雖占了上風，但女子的體力終究是不如男子，若是纏鬥下去，也難以討到什麽便宜。

當下把心一橫，索性拼了個兩敗俱傷。眼看著鳳戾天手中刀刺到，所以不躲閃，直接用自己的身體對了上去，手中的匕首卻是直取鳳戾天的要害。

鳳靈柔看得暗暗點頭，沒想到貴妃好狠的個性，好快的決斷。說話間，兩個人已又過了幾招。貴妃終於逮住了機會，一刀刺入了鳳戾天的胸腹之間，自己卻也頹然坐倒在地，只剩下的喘息的力氣。

“撫我回宮，我不會虧待了你……”貴妃顫抖著嘴唇說著，滿頭是汗看向鳳靈柔。

鳳靈柔款款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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