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人與人的緣分是件十分奇怪的事。比如說，鳳靈柔一輩子也沒想到過有一天，她竟是能夠認識一個窯姐。就跟翠丫想不到，站在她身前的這女子，竟是金國的皇後一般。

等著眾人都從屋中走了出去，翠丫才輕聲開了口，“一直叫你夫人，還不曾打聽過夫人貴姓呢？”

鳳靈柔輕輕笑了一聲，倒也回答了一句，“我姓鳳。”

翠丫點了點頭，又低聲說道：“那夫人的容貌呢？”她所見到了鳳靈柔一直是帶著帷帽的，從來不曾見過鳳靈柔的相貌。此時大概也是因為分別在即了，所以言辭中就不免有些放肆了。

鳳靈柔想了想，覺得似是給翠丫瞧見了也不妨事。略一側頭，將帷帽摘了下來。

翠丫倒抽了一口冷氣，後退一步才勉強站穩了。口中說道：“我原道我就是生得好看得了，見了夫人才知道，原來我是井底之蛙！”

鳳靈柔未施粉黛，站立在佛堂中，卻自然而然的有著奪目的艷麗。只不過是取下了帷帽，可卻在一瞬間的功夫，就換發出了如珠寶般的光輝來。

仿佛一顆夜明珠進入了黑暗中，她生來就是萬眾矚目的焦點。

“怨不得，怨不得了……”翠丫輕聲說著，帶著絲絲縷縷的了然。走上前了一步，湊得近了些，這才說道：“我原說公子怎麽就聽您的話到了這樣的地步，今日一見才知道，這世上果然有如珠似玉的人了。”

鳳靈柔微微蹙眉，眉宇間自然蕩起層層漣漪，一雙漆黑的眸子中波光瀲灩，低聲說道：“他倒不是為了這個緣故……”

或許，蘇龍只是習慣了吧？習慣了聽從她的吩咐，習慣了拿她當做主上來對待。

那自己呢？是否也是一種習慣？習慣了有蘇龍的存在，習慣了他時刻的無微不至。

翠丫對這樣的回答倒是不以為然，輕聲一笑，對著鳳靈柔說道：“夫人，我托個大說，只怕我比夫人還長了幾歲年紀呢。又是在那個地方長大的。說起來，只怕比夫人要更加了解男人一些。”

男人？鳳靈柔兩輩子加起來，真正經歷過的男人，也只有殷舷哲一個人。可現在卻已是重重跡象表明，她連殷舷哲都不曾真正認識過的。

只怕掄起對男人的了解程度來，一萬個鳳靈柔捆在一起，也比不過一個翠丫的。想來翠丫把所有人都指使開去，想要說的也正是這個話題了。

輕輕點了點頭，鳳靈柔表示自己承認這一點。

翠丫見鳳靈柔雙眸游弋，帶著似是不安似是好奇的神色，便輕聲一笑，她也曾是十四五歲的豆蔻少女，對女子的心思哪裏有不明白的道理呢。

輕輕湊近了鳳靈柔的耳邊，翠丫低聲說道：“夫人也別太握得緊了，還是個姑娘的身子呢，這樣夫人夫人的叫著。不虧嗎？”

鳳靈柔大驚失色，萬萬料想不到翠丫竟是給她出了如此一個主意。連忙搖頭，想要解釋幾句，卻又發現無從解釋得起。

翠丫見鳳靈柔張口結舌的模樣，心中也有幾分明白自己這個話說的有點嚇人了。便又低聲說道：“我也不是沒有存過勾引公子的心思。”說著，輕聲一笑，“那時候不是不知道夫人有這等天人之姿嗎？”

像是怕鳳靈柔在意，又連忙解釋似的說道：“可沒過一日，我這心思就歇得幹幹凈凈的了。我瞧得出來，公子是個正經人，並不在這種事上多留心的。”

鳳靈柔擡眼看向了翠丫，卻聽著她說道：“往日裏，我們那裏也有過被強拉了過去吃花酒的，真正正經的人我也曾見過幾個的。便是如同蘇公子一般，眼睛正正的，從來不往人身上瞄。”

鳳靈柔點了點頭，這一點上，她還是對蘇龍有些信心的。想來他也還不至於到那等地步。

翠丫見鳳靈柔點了頭，便立刻說道：“這樣的人，是少見的。大約十個男子也，也未必出這麽一個。既然是心在了夫人身上，何不栓牢些？”

鳳靈柔輕輕搖頭，覺得翠丫終究是被她的見識拘束住了。低聲說道：“若是你說的那件事就栓得牢的，不也就成了你說的那種人了？”

翠丫顯然是不曾想到這一層，聽完倒覺得楞了楞，已是聽見鳳靈柔繼續說道：“既然不要那樣的人，便不要用那樣的法子。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翠丫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點著頭。半晌之後才反映了過來，笑道：“我原說告訴夫人幾句話的，沒想到竟是成了夫人告訴我了。也罷，說起來，我那也不是什麽正經見識。夫人不聽我的，也是對的。”

神情之間不由得有了幾分郁郁之色，心中翻來覆去，只想著鳳靈柔說的話。

鳳靈柔重新戴上了帷帽，輕聲說道：“你是好意，我知道了。只是這樣的法子，我還是不屑用的。他若是……”

鳳靈柔說了半句，卻是連忙住了口。心中一陣詫異，自己到底在想什麽？為什麽會有蘇龍若是真心對自己好，不在這件事上這樣的想法呢？

她分明已是有了夫君的人了，怎麽想著另一個男人是不是真心對自己好這件事了？

都是這翠丫害的！好端端的，若不是她提起來，她也斷然想不到這樣的事情上的！

轉過身來，神情已是冷了幾分，背對著翠丫說道：“你這樣聰明，想來也能照顧得了自己的。我們這就去了，日後只怕也沒有相見的一天，就此別過吧。”

她擡腳要走，卻聽見後面傳來“咕咚”一聲，反應了一下，才明白是翠丫在對著她的背影行禮。腳步略頓了頓，卻終究沒有停下，一步步走出了廟堂之中。

才邁出了殿門，已是陽光彌補，和幽暗的佛堂迥然有別。蘇龍一身的沐浴在陽光之中。看起來仿佛是整個人都在發光一般。

他緩緩轉身，面向了鳳靈柔，嘴角輕勾露出一個溫柔之極的微笑來，“我們走吧。”

鳳靈柔點了點頭，走到了蘇龍身邊，兩個人肩並著肩，一步步走下了山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