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靈柔見翠丫聲中含恨，笑容中露著恨意，當下輕輕搖頭，知道翠丫要難為這中年女子了。瞧著她是要出一口惡氣的模樣，卻也明白其中不少心酸史只怕是不想讓別人聽的。

當下微微一笑，說道：“既然如此，你就慢慢與她算吧。若是有什麽，只管叫我。”竟顯然是要給翠丫撐腰的意思了。

翠丫想不到鳳靈柔竟是如此幫忙，當下鄭重對著她蹲身行禮。鳳靈柔輕輕點了點頭。轉身回到了屋中。

“丫頭，你好大脾氣啊？莫要忘了，你身契還在我手中，難道你就不怕真把我惹急了，不肯放你去？”中年女子自然也看得出來，翠丫今日是不打算善罷甘休的。

翠丫聽了這句，倒是有點臉上變色，一時間有些游疑。才一發怔，卻聽見鳳靈柔的聲音隔著窗戶傳了出來，清亮清亮的，“莫怕，她這是買良為娼，若是她好好放了你也就罷了，若是她不肯，鬧到官府去，她也贏不了。”

鄉下人大多不識字，更加不知道原本良家女子是不能被買入青樓中的。只不過大家都不知道，自然也沒人去告。可若是認真告了起來，多半青樓是要把人還回來的。當然，人家也需要把錢還給青樓。

如今翠丫有錢在手中，自然是不怕還錢的。聽見鳳靈柔說青樓中的媽媽攔不住自己贖身，頓時底氣一壯，揚聲喊了一句，“夫人，我曉得了。定然不會墜了家裏的銳氣！”

中年女子臉上微微變色，看得翠丫心中一陣陣舒爽，只覺得鳳靈柔實在是善解人意。

可此時的鳳靈柔，卻對自己的嘴快有了幾分後悔。因為對面的蘇龍正輕勾唇角，無聲的用唇形說著：“公主好雅興。”

分明是在調侃自己，可又找不到話出來回答他。只能測過臉去不看蘇龍，心中想著，自己怎麽這樣好事起來？

“我不過是瞧著她有些可憐。”鳳靈柔終於找到了一句托詞，帶著幾分自己都不好意思的心虛。

蘇龍卻是正色點頭，低聲說道：“正是呢，公主一向是熱心的。”

鳳靈柔只覺得臉上越發燒了起來，站起身來，想要出去，可又不願意摻和翠丫出氣的事。不出去，可又不知道怎麽看著蘇龍就覺得心跳得厲害。

才動了動，就被蘇龍一把拉住了衣袖。鳳靈柔猛得一甩袖子，摔掉了蘇龍的手臂，卻聽見蘇龍口中發出了低低一聲呻吟之聲。

一驚，轉過了頭來。心中暗暗有些後悔，怎麽忘記了他身上是有傷的。可等的轉過了頭來，卻發現蘇龍臉上毫無痛苦之色，反而帶著微微笑意，怔了怔，才明白了過來，氣道：“你哄我？”

“原沒打算能哄得了。”蘇龍嘴角的笑意再漸漸擴大，笑得跟只偷了魚的貓兒一般。鳳靈柔怎麽看怎麽覺得討厭，偏是又沒辦法真的生氣，只覺得胸口發堵。

鳳靈柔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才好，蘇龍已是低聲說道：“摘了帷帽吧，總是帶著，不憋悶嗎？”

“這裏人生地不熟的……”鳳靈柔有些遲疑著，卻聽見窗外的對話繼續傳來。

“好好！我竟是不知道你這樣厲害。分明夫人是大方的，你卻只肯給我一半了？整整落下五十兩銀子！”中年女子的聲音尖利的傳進屋來。

“看著，那翠丫心中的怨氣不小呢。”鳳靈柔低聲說道，順勢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了。

“你心中可有怨氣嗎？”蘇龍對窗外不斷傳來的聲音充耳不聞，一雙眸子幾乎是一動不動的只盯著鳳靈柔。

“這話什麽意思？”鳳靈柔低聲問道，隔著帷帽，刻意放低了的聲音像是一道婉轉嗚咽的泉。

“你……實在是不容易。”蘇龍的聲音中有憐惜，有不舍得，有同情，但更多的，卻是敬佩。

為什麽會是敬佩呢？

鳳靈柔朝著他看了過去，只聽蘇龍低聲說道：“我原來不曾覺得，可自從聽說你已經故去的消息。才陡然發現，你過的是如此的不容易。一個女子，能夠堅持到這樣的地步……”

他眼眸深深，在略顯黑暗的房間中，看起來如同一對搖曳閃爍的燭光。讓人情不自禁就要看過去。

“其實，也不過是船到橋頭罷了……”鳳靈柔嘆息了一聲，這才略帶幾分惆悵的說道：“現在回想起來，也沒覺得怎麽樣，只是當時，當時確實是難過得很。”

蘇龍點了點頭，低聲說道：“以後不會了。”

鳳靈柔看了過去，蘇龍伸出一只手來，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護著你。”

鳳靈柔一怔，只覺得胸口發熱，眼眶中便有水意滲透了出來。

“我不知道為什麽你這樣固執。但我知道你不是不講理的人，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如今你不肯說……”蘇龍的聲音略沈重了幾分，卻立刻就又輕快了起來，“但你總有一日，會願意說給我知道的。”

他擡起眼來，一雙眸子正映著窗外的陽光。越發顯得明亮而深邃，閃動著期許，也閃動著信任。

前世今生嗎？說給他聽？告訴他所有一切真正的理由？

鳳靈柔有些遲疑了，只覺得不敢給出這樣的承諾來。她可以告訴南宮軒，可以告訴小魚兒。為什麽，她覺得對著蘇龍開不了口呢？

內心深處竟是有一陣的恐慌，他……他會覺得她是妖怪吧？

鳳靈柔垂了頭，半晌無語。蘇龍也不見失望，依舊笑得如同滿園中飄蕩的春風般溫暖。

“好！就這樣！”外面那中年女子的聲音驟然響起，帶著怨憤與不平，“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落個什麽下場！我卻你別高興的太早了，你倒那大戶人家是好混的嗎？”

到底落個什麽下場？鳳靈柔只覺得那話跟刀子一般，直戳到了自己的心口上。她呢？她到底又會落一個什麽樣的下場呢？

有家難回，有國難投。

唯一一個無怨無悔陪著自己的人，只剩下眼前這個人了吧？鳳靈柔深吸了一口氣，低聲說道：“等我找到了生身父母，我就告訴你知道。”

蘇龍的眼中有驚喜閃過，重重點了點頭，“我等著，我一輩子都等著你。”

窗外是那中年女子摔門而去的聲音，窗內，卻好一片春光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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