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蘇龍已是年過二十歲了，連小魚兒才不過十七歲，都有了個三歲大的兒子。蘇龍竟是妻妾全無的，耽誤至今說起來不過是為了功名未立的緣故。他心中是有著雄心壯志的，可為了她全拋了。

既然是沒有了功名的負累，那想要納個偏房似乎也在情理之中。可在事情是這麽個道理，卻就是讓鳳靈柔心中覺得異常的不舒服。

好像是胸口哪裏被堵住了，憋得慌，想要痛痛快快的發一場脾氣。只不過這脾氣怎麽發出來的？

鳳靈柔只覺得睡意全消了，可又不好就這樣起來，若是當著翠丫來跟自己說，那是應該說“恭喜恭喜”還是說“我不願意”呢？

說恭喜，太過違心。可若是說我不願意，又是以什麽樣的立場呢？她有自己的夫君，她是金國的皇後。為何要阻攔一個幫助她尋找生母的男子納妾呢？

這話說出去，可不大好聽的吧？

趴著轉睡，聽見蘇龍低低的聲音說著：“她可是睡著了？”有氣無力的，和平時迥然有別，帶著絲絲沙啞，卻平添了幾分質感。

“睡了，昨兒照顧了公子一夜呢。瞧著公子平穩了，這才睡著了。”翠丫倒是實話實說，替鳳靈柔表了表功勞。

“她竟是照顧了我一夜?”蘇龍的聲音提高了一份，聽不出是驚訝還是欣喜。

“是啊，難道夫人不該照顧公子的嗎？”翠丫顯然不能理解蘇龍的反應。

蘇龍沒有回答她，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麽。半晌後，才聽見翠丫略帶幾分嗔怪的聲音，說道：“你這個人，怎麽這樣怪？也不知道好端端的一個人笑什麽。”

他……

他笑了？

鳳靈柔只覺得心中莫名一動。

可趴在桌上裝作熟睡，到底也不是個辦法，總不能就這樣裝下去。因此上，好容易聽見翠丫出去了，鳳靈柔便“醒了”過來。

隔著帷帽看了蘇龍一眼，見他雙目微閉，似是在養神，也不知道睡著了沒有。當下沒有驚動蘇龍，輕輕邁步向著房門外走去，這裏才走了兩三步，便聽見蘇龍的呼吸聲變了。

腳步略略一頓，想了想還是一直走出了門去。

既然知道蘇龍已是答應了翠丫，鳳靈柔不自覺的對翠丫的態度就有所改變。雖然她自己不是故意的，甚至自己都不曾意識到這一點。但翠丫卻是明確感覺到了。

比如，她招呼鳳靈柔吃午飯。鳳靈柔只是微一搖頭，竟是理也不理。

這位夫人瞧起來有些小性啊。翠丫心中想著，卻又一轉念，大約是讓那位公子慣出來的吧，畢竟，公子真是好溫和的脾氣。大約是因為公子答應了帶上自己一起走，順便送自己去庵堂之事，讓這位夫人不快了？

說起來，這件事分明還是夫人提議的。翠丫的父母不大靠不住，可贖身又是大事，這樣巧合的機緣，可不是輕易能碰上的，既然遇到了，自然要好好抓住機會了。

公子醒來後，翠丫著實攀談了半晌。可公子分明心中只有夫人一個，說什麽也不肯同意收房的事。最終被她纏得沒奈何了，才答應從這裏帶她走，路上遇到了庵堂，替她安排帶發修行。

瞧著夫人這幅某樣，大約應該是知道了吧？說起來，這也礙不著夫人什麽，何至於就鬧起脾氣來了？

翠丫輕輕搖了搖頭，不以為然的撇嘴，只覺得夫人也太別扭了一些。

既然鳳靈柔不吃飯，那她自然要拿了飯菜去蘇龍。當下不理會獨自去井邊洗漱的鳳靈柔，自己端了飯菜進屋去了。

“她用過飯了嗎？”這是蘇龍看見翠丫以後問的第一句話。

翠丫只覺得心中羨慕，夫人真是好福氣，公子都這般模樣了，心裏頭第一個惦記的，還是夫人。

“沒呢，夫人洗漱去了，想來是剛睡醒沒胃口吧，緩緩就好了。”翠丫在床邊坐了下來，用湯匙舀了一勺子米粥，向著蘇龍嘴邊餵了過去。

蘇龍微微側頭，避讓過了。說了句：“我自己來。”便掙紮著要往起坐，翠丫將他堅決，也只好連粥帶勺子遞到了蘇龍手中。

雖不過是個坐起來的動作，可蘇龍此時卻是十分不容易，手臂撐住床鋪，才略略用力，額角上便有細密的汗珠滲透出來。

看他掙紮著勉強，翠丫蹙了眉頭，說了句：“何苦呢！”轉念又想起鳳靈柔那明顯不愉快的表現來了，又是輕輕一嘆，覺得公子這日子過得著實是不容易。

“可是夫人連丫頭服侍你都不許的？”翠丫心中不免有幾分好奇，青樓中雖也多是有了家室的男子，可說起話來，無非是炫耀自己如何威風，家裏黃臉婆不敢管他。

偶然有一兩個怕老婆的，也只是背著老婆偷腥。這樣人便更加不堪得緊，不但見了院子裏的姑娘如同貓兒見了魚幹一般，更兼得花錢上太過小氣。她可懶得與這樣人說話。

此時見蘇龍只怕也是個怕老婆的，否則的話，怎麽會分明那位夫人還是個姑娘的身子，就自愛到了這樣地步。

蘇龍見這話問的奇怪，便看向了翠丫，翠丫見了，便將剛才鳳靈柔出去的事說了一遍，又問道：“可是你同夫人說了？”

蘇龍搖了搖頭，轉念略一思忖，想起鳳靈柔剛才的呼吸變化來，便低聲說道：“大約她聽到了後半段了。”

“後半段？”翠丫不明所以。

蘇龍的嘴角卻是慢慢勾起了一個愉悅的弧度，只覺得手中一碗尋常的白粥，都似是添了滋味，讓人覺得回味無窮。

過了沒一會兒的功夫，蘇龍吃了飯，鳳靈柔也返回了房間之中。翠丫想著兩個人必定有話要說，自己在只怕不方便。收拾的碗筷，尋了個理由，便走了出去。

蘇龍只管定定看著鳳靈柔，弄得鳳靈柔倒有幾分訕訕的。伸手摸了摸自己臉，才又想起帶著帷帽，蘇龍也是看不見她面容的，可見不是臉上有什麽東西。

正疑惑著，就聽蘇龍帶著喜意的聲音，低低響起，道：“你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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