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龍還是南宮軒，這個問題。鳳靈柔心中大窘，竟是在一瞬間覺得，還是蘇龍來的好些。對於蘇龍，縱然是恨過，糾結過，可到底在心裏上比對南宮軒要親近很多。

所以，還是蘇龍吧……

鳳靈柔沈默著，任由蘇龍溫柔的幫自己換好了鞋子。見他似是做慣了的模樣，不但手勢輕柔，甚至還知道替她撫平鞋面。

心中卻是突然一動，失聲說了出來，“為什麽不找個丫頭來伺候我！”剛才糾結了半晌，應該選蘇龍還是南宮軒，此時才突然醒悟了過來，根本就無需做這樣的選擇。

蘇龍的動作一頓，緩緩說道：“此時戰亂之中，買個人來不方便，何況買來的也不知怎麽樣？當時情況緊迫，也沒法好好尋個人去……”

鳳靈柔聽著似是有道理，可卻總覺得哪裏不對。戰亂，戰亂不是更應該有賣兒賣女的人家嗎？

疑惑的目光打量著蘇龍，卻因他低著頭，看不見臉龐。只見他的耳朵慢慢的，慢慢的，一點點的變成了深粉色。

“你是故意的。”鳳靈柔不知道為何，竟是把這句話說了出來。

“也不算是……”蘇龍沒有承認，他剛才說的都是實情，但卻隱瞞了一個關鍵的點。那就是他願意，不放心讓任何人來照顧她，他更願意自己來。

“小蝦米那日說的伯伯，不是南宮軒。是你……”鳳靈柔心中陡然火光電石般的一閃。日夜照顧著自己的人是他……

“世子也做了不少事。”蘇龍含糊說道。“好了。”

猛然起身，轉過了頭去，似是不敢與鳳靈柔目光相接。鳳靈柔深深吸了口氣，站起身來，只覺得換掉了被鮮血所浸染的鞋子，舒服了不少。

看著蘇龍的背影，心中只覺得明白了過去，“多謝了，可我終究要會金國去的。”

她終究要回去的，去掉了東晉的心腹大患之後，找到了她的生身母親之後。她終究要回到殷舷哲的身邊，與他相知相守……

一聲悠長的嘆息，蘇龍的聲音中似是帶著無數的悲憫，“柔兒，你回不去了。”

回不去？為何？鳳靈柔猛然一驚，難道蘇龍還知道什麽自己不知道的事，一把抓住蘇龍的衣袖，強迫他轉過身來，“為何？”

目光中帶著焦躁，連聲音都微微變了調子。

蘇龍輕輕搖頭，沈聲說道：“殷舷哲不是良配，當日大婚之前，他便……便與貴妃互許終身，此事我已多方查證過。立你為後，不過是為了穩住東晉，若是心腹之患除去，那你……”

你便失去了利用的價值，殷舷哲從來沒有愛過鳳靈柔。或許有著吸引，或許有著喜歡，或許有著好奇。但從來都不是愛，沒有過愛……

水要到了一百度，才叫做沸騰。就如同喜歡要到了極致才是愛，殷舷哲對鳳靈柔的情意，從來不曾到過沸騰的地步。

這就決定了鳳靈柔是可以被舍棄的。

鳳靈柔只覺得腦中一陣嗡嗡作響，不會，不可能的，怎麽會是這樣。前一世，她與殷舷哲如此的相愛，如此的深情守護。這樣的記憶還停留只她腦海深處。

她心中還殘留著那難忘的感覺，他曾經為她做過的點點滴滴，怎麽會都是假的呢……

鳳靈柔只覺得雙腿發軟，身子往下一沈，竟是坐回了石上。仰頭看著蘇龍，看著他眼中的悲憫和傷痛，鳳靈柔搖著頭，“不是，不是這樣的……”

“當日，他會做出指使影薇下藥的舉動，是為了與你親近，讓你受孕。”蘇龍深吸了口氣，真相往往是殘忍的，可面對真相卻是每個人的權力。

輕輕點頭，鳳靈柔下意識的替殷舷哲辯解著：“不錯，我一直執意不肯……他，他也十分為難。”

蘇龍搖頭，對著鳳靈柔說道：“不只是如此，真正的原因是因為貴妃有孕了，只要你與貴妃在相同的時間段內生育，才能夠調換兩個孩子。”

調換兩個孩子！霎時間，麟兒的臉龐浮現在了也眼前。他生得不像自己，確實是一點都不像，可是，卻像足了殷舷哲。

殷舷哲，慕貴妃……

兩個人的容貌在她腦海中飛速輪換著，逐漸合二為一，竟是一張麟兒的笑臉。

“護著麟兒。”那是慕貴妃臨時前最後的一句話。此時猛然在心底響起，讓人全身的汗毛都倒立了起來。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鳥之將亡其鳴也哀。什麽人會在生命最後一刻，想到另一個人？什麽人會在最危險的時候，寧可用自己的命去給另一個人換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這一切，都是為了愛。也許是情愛，也許，便是母愛了……

她竟是從來沒有想到過這一層的。她從來沒有想過，慕雪柳才是麟兒真正的生母。

帶著幾分遲疑擡了頭，目光都顯得楞楞的，“我現在就要回去，我要去弄個清楚明白！”

鳳靈柔的身子顫抖著，整個人都處於巨大的震撼之中。

蘇龍的眉頭蹙了起來，鳳靈柔的反應超過了他的預料之外，他不過是想讓鳳靈柔知道殷舷哲真正的目的所在，卻不料想竟是讓鳳靈柔震驚到了如此的地步。

“為什麽？”難道她已是愛上了他了？蘇龍只覺得心中一緊。他敢於將個這樣的真相說出來，有多半的原因，就是因為鳳靈柔從來不曾與殷舷哲圓房。

她必然是不喜他的……

可如今看來，難道他的判斷錯了不成？難道鳳靈柔心中一直有著殷舷哲？

兩行熱淚潸然而落，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粒粒都晶瑩，可跌落在了地上，便沾染了塵土，便再也不覆曾經的曾經的純凈。

癡癡看著自己眼中落下的淚滴，鳳靈柔猛然起身，揚手擦幹臉上的淚痕，對著蘇龍說道：“我們快走，現在就去東晉！”

蘇龍劍眉微挑，似是對於這個決定趕到有些意外。

“貴妃總還要一個多月才能生產，我到時候能趕回去。就知道了。”鳳靈柔側頭看向了金國上京所在，口中如同夢囈一般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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