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帶著面具的人從天而降，大挫了東晉的銳氣之後，兩國又重新進入了膠著的狀態。金國方老將軍見此人相助，自然知道是友非敵，何況此人武功出神入化，竟是能夠在萬軍之中取了敵軍上將的首級。

如此人才，哪裏有不賣力招攬的道理？

可惜的是，這人卻完全沒有一點被招攬的意思，大戰之後飄然而去，竟是不知所蹤。

只不過，接下來東晉的軍營之中便開始頻繁有怪事發生。最誇張的一次，竟是一夜之間，數百精銳無聲無息的死在了營地之中。

如此手段，如此狠毒，連方老將軍都覺得不寒而栗。招攬之心便也漸漸歇了。因是不知此人為何會相助，也曾想辦法多方探尋，可終究是一無所獲。

“你知道是不是？”鳳靈柔打斷了蘇龍的講述，忽而問道。蘇龍並無焦躁之色，剛才的一番話，說得四平八穩，若非他知道內情，斷然不會有如此的輕松之感。

蘇龍唇角輕勾，“我原本就是在收集消息，情報之類的事總比旁人要拿手一些，因此上，自然是知道的……”

鳳靈柔點了點頭，笑道：“如此就好了，只要知道了原因，總能對癥下藥！”

蘇龍卻是輕輕搖頭，說道：“原因雖是知道，可想要對癥下藥卻是不容易的很。只怕，他雖是要對付東晉，可也要對付你。”

鳳靈柔不解，蹙眉道：“我？我怎麽不記得自己曾經得罪過這樣的高人？”

南宮軒剛才已經說了，他認得出來那面具人乃是小魚兒之父，幽冥域的主人。難道是因為小魚兒的事？可說到底，是小魚兒劫持了她，又不是她劫持了小魚兒，恨也不應該恨到自己頭上才對啊？

何況，小魚兒並沒有出什麽意外，還好端端的。這恨意到底是從何而起呢？

“此人系一脈單傳，聽說已是三四代都是如此了。因此上便對子嗣之事格外上心一些。”蘇龍的臉上終於顯出了稍許的擔憂之色，卻是很快又隱去了。

縱然真的與那人面對面交手，他們三個人，對方只有一個，也未必就一定會讓他傷了鳳靈柔。

“聽說他有一愛孫，一向視若珍寶。後來，竟是不知道怎麽走失了。等到尋了回來……”輕輕嘆息一聲：“那孩子已是死了多日了。”

鳳靈柔最聽不得小兒有什麽傷亡的事，聞言不由得心中慘切，出聲問道：“是怎麽死的？”

“溺水而亡，找到的時候已是泡得看不出面目了，只是衣裳一樣，所以才能認得出來。”蘇龍的語氣也不由得低沈了很多，似是看出了鳳靈柔的傷感。

輕輕嘆息了一聲，鳳靈柔繼續問道：“那這件事又是怎麽和我扯上關系的？”

話才一出口，鳳靈柔忽而一側頭。心中一陣恍然，幽冥域主人的孫兒，那不就是小魚兒的兒子？小魚兒竟是有個兒子？

“因為戰亂。”蘇龍不曾註意到鳳靈柔一瞬間的失神，自顧自繼續說道：“那孩子是因為戰亂，才會掉入了水中的。而主動挑起戰亂的人是東晉，所以便恨上了東晉。至於你……”

鳳靈柔嘆息了一聲，不用蘇龍說也明白了過來。雖然這場戰亂之中，她其實是十分無辜的一個，但不管怎麽說，她都是東晉發起戰爭的一面幌子，所以連帶著，也就被恨上了。

這邏輯雖是略有些清奇，但人在悲痛之下，遷怒於人倒也算得上是人之常情了。

說起來，若是小魚兒不挾持了她。東晉自然不會這麽快就得了機會，可巧正是這個時候，那小孩子便出了意外。

仔細一想，便讓人覺得其中如同有什麽關聯一般，不由得不寒而栗。

蘇龍這才說道：“如今就是這樣一個局勢了，東晉不敢貿然發動攻擊，金國卻也只求能夠平安度過。”

鳳靈柔低頭想了想，一段光潔的脖頸從領口露了出來，迎著葡萄架下斑駁的光，顯得嬌嫩白皙的如同半透明一般。

“我想離開了……”半晌，鳳靈柔才悠悠說道。

蘇龍的目光微沈，其實，從鳳靈柔問出兩國形式，他就知道會是這樣一個結局，輕輕搖頭，好吧，既然她才是自己的訴求，又何妨寵溺她到底呢?無論她想要什麽，都讓她如願也就是了。

輕輕點頭，嘆了口氣，決定讓她心滿意足。

“好，只是你現在的身子還沒完全恢覆，只怕還要在修養幾日才能動身，離開這裏以後，你想要去哪裏？”蘇龍的心中其實是有些緊張的，有點生怕鳳靈柔會說出金國皇宮的話來。

她會想要回去嗎？回到那個有另一個男人的地方。

蘇龍的目光中帶著急切，等待著鳳靈柔的答案。鳳靈柔卻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似是陷入了沈思之中。半晌，才悠悠說道：“那日你告訴我說，我的生母尚在人間，你可知道她在何處？”

蘇龍輕輕搖了搖頭，低聲說道：“這件事，只怕只有皇後才知道……”

鳳靈柔苦笑，“我曾經問過她，她告訴我說已是不在人間了。當時我竟是沒有想到，她是騙我的。“

“不在人間……”蘇龍卻是微微皺眉，口中重覆著：“不在人間……”

鳳靈柔先是一怔，隨即眼眸中便閃過了一抹亮光，不錯，她記得十分清楚，皇後當日所言，正是：“不在人間”這四個字！

難道……

猛然睜大了雙眼，鳳靈柔大聲喊道：“不錯！我的生母果然還活著！這世上原就有不少地方，算不得是人間的！”

見蘇龍輕輕點頭，鳳靈柔神情激動，幾乎是有些慌亂，伸手握住了蘇龍放在石桌上的手臂，“我要去東晉的皇宮！我要去問問母後，問一問我的生母到底在哪裏！”

鳳靈柔的眼眸中有著依賴，隔著薄薄一層夏衣將手掌的溫度傳遞到了蘇龍的身上。蘇龍只覺得此刻鳳靈柔就算說要去刀山火海，他都會毫不遲疑的答應下來。

重重一點頭，“好，我們去皇宮。”

“謝謝……”鳳靈柔低聲說道，此刻聽到蘇龍的許諾竟是莫名覺得剛才還焦躁異常的心安定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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