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元帥！”水中的人雖是不認識鳳靈柔，可卻沒有不認識蘇龍的道理，眼看著自家元帥深深註視著水中這位傾國傾城的女子。心中不由得對鳳靈柔剛才的話信了幾分。

若不是公主，怎麽可能一眼就認出了元帥來？還當她是方老將軍姬妾來著，倒是險些錯過了一條大魚。

蘇龍卻是對鳳靈柔的話置若罔聞，仿佛整個人都陷入了無比的震撼之中，口中不斷喃喃自語著：“原來你沒有死……原來你沒有死……”蘇龍的心中已不知是悲是喜。

看到鳳靈柔背影的瞬間，他曾以為是自己眼花了，可聽到了鳳靈柔聲音，聽到她親口承認自己是鳳靈柔。還有幾分不知是否身在夢中之感，此時才真正確認了鳳靈柔還活著。

口中卻不斷喃喃自語著，“這一切都是騙局？你是騙我的……”蘇龍只覺得心中的悲憤開始蔓延了開來，掩蓋住了才見鳳靈柔時的喜悅之感。這段日子以來，蘇龍可以說都活在懊悔和苦惱之中。

卻從來沒有想過，鳳靈柔還活在這世界上。他曾經不斷的自問，如果

知道是這樣的結果，他到底會不會在當時違背陛下的命令，承認她就是公主。心中甚至有隱隱覺得，他會的，一定會。

沒想到，自己所有承受的一切，都是鳳靈柔的欺騙。她沒有死，她還好端端活在這世界上。

蘇龍覺得很憤怒，雖然他自己都說不清楚這憤怒的來源到底是什麽。

“蘇龍！”鳳靈柔大喊，眼看著小蝦米被匕首抵住的脖頸傷痕越來越深，嚎啕痛哭的聲音也在漸漸便弱。鳳靈柔雙目落淚，“何苦要殺一個孩子！”

何苦要殺一個孩子呢？何苦要去為難一個不解世事的孩童？鳳靈柔也不知是在為小蝦米傷心，還是在為麟兒悲痛。看著蘇龍的目光中幾乎噴出火來。

蘇龍的雙眸卻在慢慢變冷，冷得仿佛已結成了冰，讓人看一眼就如同被戳在了刀鋒上，渾身冷冷得疼。

鳳靈柔從水中掙紮著上了岸，蘇龍卻手中長劍一抖，對準了鳳靈柔的咽喉。可眼中卻是一片迷茫之色，似是拿不定主要到底要不要刺下去。

鳳靈柔此時才想起南宮軒來，用目光去尋找。卻見不知什麽時候荷塘邊竟是布滿了東晉的軍隊，南宮軒以一擋百，正與他們纏鬥在一處。

轉過頭來，正對上的是蘇龍的雙眸。深邃而幽暗，仿佛是一汪流淌的溪水瞬間遇到了寒冬，在剎那間就驟然凝結，成了寒冰，一直讓人寒到了心底。

微微揚了揚下頜，鳳靈柔的脖頸如同折了一段明月光輝，光潔得讓人無法直視。眼前的蘇龍如此陌生，卻是與記憶深處的那個蘇龍在瞬間重合了。他曾踏著滿地鮮血向著她走來，仿佛地獄中的修羅。

今日，這煞神重臨了。

“終於還是到了這一日了，也許，這就是宿命吧……”鳳靈柔心中一陣悲苦，嘴角輕勾，眼眸中卻有淚水滑落。

“你可知，城中已有數百東晉士兵喪命！”蘇龍的聲音冷得似是從冰窖中剛剛取出來的，透著森然寒意。

“知道，這一切都是我安排布置的。”鳳靈柔毫不遲疑的點頭。

“你可知城門放下了鐵板，現在出不得城了。”蘇龍的手臂上猛然隆起肌肉的線條，一個字一個字說著。

“知道，我還知道父皇也會進城來……”鳳靈柔點頭，答得理所當然。

“難道你竟不曾把陛下的安危放在心上？”蘇龍脖頸的青筋暴起，似是用盡了全力。

鳳靈柔哂笑，“父皇可曾把我的性命放在心上了呢？”她怨恨，她委屈，她有滿腔的冤屈卻無人可以訴說。

深宮、權力的爭鬥、王朝興替、逐鹿天下，整整兩輩子的人生，她被裹挾在內，沒有人問一句她可願意，沒有人問一聲她可甘心。

想盡了一切辦法，用盡了全力，最終換來個，卻是這麽個人算不如天算的結果。罷了，罷了……

大不了，就是這一條命罷了。餘下的她也管不了，這一刻唯一後悔的，大概就是因上輩子的恩怨糾葛，而不得不又一次陷入了吧？

若是再給她一次機會，若是讓她能夠重活一世。說什麽，她也要逃出這皇宮去。說什麽，她也不會讓她的父皇再一次得逞。

為何會覺得如此悲傷，為何會覺得心中痛楚成了一片？他本來就是她前生的宿敵，她不是也曾心心念念想要殺了他嗎？

迎著蘇龍手中銳利的劍鋒走了過去，三五年的壽命、與殷舷哲看不到希望的感情，她不敢帶到這世界上來的麟兒。如此的失敗，如此的悲哀，她還要著性命做什麽呢？

結束了吧，讓一切都結束了吧。

蘇龍步步後退，鳳靈柔步步相逼。兩個人一進一退，不知不覺間已是走出了十餘步的距離。

鳳靈柔一心求死，步履雖緩慢，卻是堅定。蘇龍似是拿不定主意，連手指都開始微微發顫。

終於，一堵墻擋住了蘇龍後退的腳步。後背緊緊貼在了墻上，蘇龍口中突然發出一聲爆喝。如同受傷得野獸，淒厲而絕望。

他喊什麽?她都還沒有喊叫呢……

難不成這世上竟是有人比她還冤枉，比她還痛楚不成？鳳靈柔癡癡然的想著，腳下卻是一步不停的逼近那劍鋒。

一點寒芒入眼，閃爍著死亡的威脅，看在鳳靈柔的眼中卻覺得，那是難言的誘惑。只要一步，再走一步的距離。這一切都與她無幹了……

冰冷的劍鋒，終於貼在了鳳靈柔的脖頸上。鳳靈柔稍一用力，便有一點殷紅漸漸擴大，如光潔的月光之上被濃濃的胭脂點染。

星星點點鮮血落下，染了白皙水嫩的肌膚，染了半掩半開的衣襟。熟悉血腥氣充斥在了鼻端，卻讓人莫名覺得欣喜。

淒然一笑，鳳靈柔低聲說道：“放過那孩子吧。”緊閉上雙眼，猛然向前一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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