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水袖，鳳靈柔的心中卻一直是難以平靜。以水袖的聰明，卻沒有想到自己已是發現的盜賣考題的人就是她，卻還想著用腹中的孩子為自己換取一個嬪位，到底，這算是被富貴蒙蔽了雙眼，還是她真的有了蘇龍作為新的靠山呢？

而蘇龍到底背後有著怎麽樣的勢力，竟可以在金國的後宮之中都發揮如此大的影響。鳳靈柔思忖了半晌，卻是有一個她從來沒有想過的可能跳上了心頭。而這可能太過驚悚，幾乎嚇得她自己都要驚叫了起來。

眼看著倚晴從殿外走了進來，這才勉強平覆了情緒，按下心中的疑惑。

殷舷哲今日了封閉的貢院之中，既然是親自監考，那就必須按照規矩等待科舉完成後宮苑開門的時候，才能出得來了。鳳靈柔卻是覺得最好讓殷舷哲先聽聽自己的意見。

索性走進了內殿中，提起了筆來，卻是思忖了半晌，都無法落筆，煩躁的放下了紙筆，自己在內殿中踱著步，心中只覺得焦躁難安。最後只寫了兩寸寬一個小小的紙條，上書：君子有容人之量。

放入了信封之中，讓人送入了貢院，卻不知道殷舷哲看到後，會有怎麽樣的反應。按照她對他的了解，想來他會認真想一想的吧。

鳳靈柔的判斷是正確的，拿到了紙條後的殷舷哲卻是是陷入了思索之中。這是句俗話了，可這個時候，用這樣的方式傳遞到了他的手中，甚至等不及他出了貢院。

看來鳳靈柔是真的急了，想來她是聽說了自己帶了人去記錄考場中這些考生的反應了，也猜到了自己的真正用意。記錄下的舉子，遠比他想象的要多。竟是足足有二十七人，這讓殷舷哲很是震撼。

可想到當日水袖所稱，聽到的人數是二十人……

也許其中有些人不過是因為心中緊張，所以舉止失措的？他確實打算過，寧可錯殺一千，也不要放過一個的……

現在這個人數讓他有些遲疑，所以才沒有在第一時間發難。他還沒想好到底要怎麽做，鳳靈柔卻送來了這樣的一張紙，仿佛針對的就是他的想法。她倒是很了解自己……

殷舷哲將紙條放在了桌上，手指在桌面上不斷的輕輕敲擊著，回憶著鳳靈柔上次所講的故事，心中不由得想著，看來，自己沒事的時候，還是應該經常去皇後處聽聽故事才是。

自失的一笑，也罷，就先記錄上了名字，到時候對照中舉的名單看看，有沒有哪個人與著記錄上重覆的，除了名便是了。

從桌旁站了起來，向著宮苑中走去，也許是因為皇帝親自監考的緣故，這一科顯得格外的安靜，竟是沒有鬧出一點事來。走到了宮苑中，便看到那兩扇迎風招展的旗幟，忍不住笑了笑。

說起來，也不知道會有幾個人真心相信啊。這兩面旗子是貢院之中的規矩，一紅一白，就在門口不遠的地方，紅的上面寫了“恩”字，而白的上面寫的則是“怨”字。

身旁的學士見殷舷哲在貢院中行走，便直覺的跟了過來，見殷舷哲在看那兩面旗，以為他是好奇，便含笑對著他解釋到：“陛下，這就是恩怨旗了。自古道‘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陰功五讀書’這恩怨旗，就是陰功了。”

殷舷哲點了點頭，示意那學士繼續說下去，學士見殷舷哲對自己的解釋並不反感，也便更加詳細了幾分，道：“所謂恩者，是說若是考生積德行善，便會得到鬼神的庇護。而怨者，則是若考生曾做下什麽有損天良之事，也允許惡鬼來與他搗亂。”

殷舷哲點了點頭，口中隨意問道：“那可曾真出過這樣的事？”

“有。”學士毫不遲疑的答道，然後便對著殷舷哲講述了起來，“說起來，上一屆便有的。有個舉子，頭兩日考試的時候，可以說是一帆風順，無論答題還是策論，都寫的極其出色，可第三日上……”

他這裏正說著，卻聽見遠處忽然發出了一陣陣的喧嘩吵鬧之聲。學士當即止住了講述，殷舷哲便向著那聲音發出的方向而去，口中說道：“走，我們看看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了過去，去見有一個舉子坐在了自己的號房之中，手中提著毛筆，手勢也還是握筆的姿勢，整個人卻是滿臉的驚恐之色，頭上的冷汗都森然而下。

殷舷哲眉頭一蹙，走上了前去，旁邊圍觀喧嘩的舉子連忙噤若寒蟬的退讓到了一旁。殷舷哲幾步走到了跟前，低頭向著那舉子的考卷之上看了過去。誰知道一看之下，竟是渾然不解。

雪白的卷子上不過才寫了寥寥幾行字，卻也看得出來字跡端正挺拔，是下過功夫。雖然是匆忙之中不知他得如何，可字跡幹凈整潔顯然是不曾慌亂了。

可就在這樣的一張的卷面之上，那舉子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術一般握著的筆下方，卻是端端正正的一團墨跡。

殷舷哲微微皺眉，就算是汙了卷面，那換一張紙從新寫也就是了，何至於此？不由得心中暗暗搖頭，卻聽見身旁的學士低聲說道：“陛下細看這墨跡……”

殷舷哲聞言，這才仔細去看那團汙了卷子的墨跡，口中便發出了輕輕的“咦”的一聲。只見那墨跡竟是暈染成了人臉的形容，不但口鼻眉眼看得清楚，甚至能看得出來那人的臉上一團憤怒之色。

此時的舉子頭上不斷有汗水滑落，整個人如同是傻了一般，不斷的顫抖了起來。竟是突然一下子將筆扔出去老遠，一把掀了桌子，向著號房外跑了開去，似是背後有人追趕一般。

口中不斷的大喊著：“別過來！你別過來啊！”

殷舷哲皺眉而觀，旁邊的學士已是搖頭嘆息著說道：“只怕是做下過什麽虧心事……”

殷舷哲聞言輕輕點了點頭，不由得向著那兩面旗子又看了一眼，耳中卻是聽見鳳靈柔那日義正言辭的話語，“舉頭三尺有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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