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薇卻是一笑，說道：“奴婢可沒有這樣大的膽子，這個卻是溫貴人的主意。”

溫貴人？什麽時候又冒出來一個溫貴人了。鳳靈柔正想著，卻見內殿的門簾一挑，露出水袖的臉龐來。

只見她此時已是換了裝束，頭上梳著如意高髻，上面斜插著關髻的翡翠蜻蜓，身上穿著湖藍色的金色鎖邊繡芙蓉長裙，正是標準的貴人打扮。此時見了鳳靈柔，臉上也帶了幾分激動的神色，卻是按捺著似的，站在門邊，雙目看著鳳靈柔。

果然是她，心中微微一涼，端午之日，她在舟中得了殷舷哲的青目，進封貴人也是題中應有之意。可當時，她正被刺客所追殺，生死都在一瞬間。隨後，她又下落不明，可以說是生死難料。

這樣的情況下，殷舷哲竟然還有心情去封賞一個宮嬪。鳳靈柔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來，看來，他是真的沒有把自己放在心中。就算沒有恩愛，可也該給自己皇後的尊重才是啊……

難道，他便一點都不擔心，這樣會讓自己覺得傷心難過嗎？

水袖顯然看得出來鳳靈柔的不悅，當下便顯得有幾分怯生生，對著鳳靈柔蹲了蹲身子，低聲說道：“娘娘平安歸來，奴婢這就放心了。”

一面說著，身子竟是微微搖晃，仿佛隨時就要滑倒在地上一般。影薇瞧見了，便急忙走了幾步過去扶住了。口氣中帶著責備，卻又顯得無比親切的對著水袖埋怨道：“貴人這是太累了，如今皇後回來了，可快去歇歇吧。”

水袖點了點頭，卻不說話，一雙眼睛只是望著鳳靈柔。

鳳靈柔見水袖和影薇忽然之間如此親密了，心中也是奇怪，卻也沒說什麽，只是順著影薇的話說道：“你去歇歇吧，看你如此，想來也是辛苦了幾日的。”

水袖聽見鳳靈柔發了話，這才蹲了蹲身，腳步顯得有幾分踉蹌的走出了殿中。影薇目送她離開了，這才回身攙扶了鳳靈柔到房中去替她梳洗。

鳳靈柔在椅子上坐了，任由水袖幫著她重新梳頭，口中便問道：“怎麽你與她倒是顯得親近了不少？”

影薇便笑了起來，對著鳳靈柔說道：“我素日瞧著她不好，多半是因為她趁著這個功夫向陛下邀寵賣乖的緣故。誰知道，娘娘一失了蹤跡，她比哪個都著急，自己的進封的日子，偏偏說要來侍奉娘娘，滿院子的人都攔不住她。”

“我原是假的，想著她是娘娘從小的丫頭，可比不得旁人，想來瞞得過別人去，可身形舉止的細微之處只怕瞞不過她去。”影薇的口氣中帶了幾分無奈，水袖從鳳靈柔十歲就在她身邊了，幾乎是日日都在她左右，哪怕是一個背影從她眼前閃過，都分辨的清楚。自然是看出了破綻來。

“誰知道她闖了進來，反而把旁人都打發了出去。撲到我身上就放聲大哭了起來。”影薇邊說邊笑了起來，“可嚇死我了。好在，她雖是一邊哭著，卻也一邊說著，她知道我不是您。”

“我瞧著著實有些可憐，當時娘娘行蹤不明，我心中也是煩擾得緊，聽著她哭，便更增了幾分煩亂。便喝她住口，誰知道她拉著我的手說，她在旁的地方哭不得，心中又著實惦記，只能在這裏哭幾聲罷了，讓我體諒她。”

鳳靈柔半瞇著雙眼，任由影薇一下下用玉梳替她理順了滿頭的長發，口中嘆息著說道：“也是難為你們了……”

影薇便含笑搖了搖頭，接著說道：“後來，貴妃要我這幾日一直假扮娘娘，可到底怕人發現了蹤跡，因她已是知道的了。便借了您此時不想見人的名頭，只讓她一個人來服侍。可是難為她了，日日都哭得眼睛紅腫著。”

鳳靈柔便點了點頭，知道她竟是如此掛念著自己，心中對於水袖的厭惡之情也不由得少了不少。嘆息了一聲，低聲說道：“也罷了，若她果然態度沒有改變的話，我也不是容不下她的。”

影薇點了點頭，對鳳靈柔說道：“娘娘也還該有幾個臂膀才是，在宮裏哪個妃嬪手中沒有幾個能使用的人呢？娘娘身邊卻只有我們幾個，到底是人太少了。”

鳳靈柔嘆息了一聲，“我何嘗不知道，只是現在我來的日子太短，也不知道那些人是可以用的，那些人是不能用的。若是冒然信任了別人，只怕反而惹禍。”

她這話卻說的是真話，雖然她上一世曾在金國的皇宮之中居住了十年。可她所用的宮女都是從東晉帶過來的人，凡是貼身的事物都是她們幾個打理。對金國皇宮中的宮女都算不上了解。

現在她身邊的人都不在了，想要重新找幾個信得過的人，又哪裏是這樣容易的事。

影薇聽了這話，也隨著她嘆息了一聲，說道：“娘娘到底還是應該先收攏了陛下的心才是，後宮之中所看的，雖是位置，可說到底最重要的還是帝王的寵愛……”

這話原本不是她應該說的，可相處了這麽長時間，她對鳳靈柔便是一心一意的忠心。這一次又因為鳳靈柔的失蹤緊張到了極點，此時忽然見了鳳靈柔竟然自己返回來了，自然是歡喜的有些忘了形。

鳳靈柔卻也不生氣，只是在鏡中對著身後的影薇一笑，說道：“且看看吧，這件事還不著急。”

影薇聞言一頓，心中暗暗想著：這分明是最著急的事，怎麽反而不著急了呢？

鳳靈柔卻是一聲悠長的嘆息，她何嘗不想跟殷舷哲夫唱婦隨，重溫那上一世的喜悅和甜蜜。這曾經是她重生以後最大的期望，可現在……

她卻是茫然了，她發現了太多上一世不曾發現的事，也想了太多上一世根本不會去想的事。

她這才知道，原來自己內心深處的期盼，竟是：一生一代一雙人……

嘴角勾出一抹苦笑，她的願望是世間所有女子的願望吧？可這皇宮之中，又如何一生一代一雙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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