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之淵，顧名思義，就連上能翺翔九天，下能潛海入淵的龍都能困住。這個地方，全然沒有一點點生氣，死氣沈沈，就算有大法力，在這裏也要折去一半。

涅神封印也是為了困住人而存在，所以，竟然和無盡之淵有幾分臭味相投的意味。古神選擇此地，也是為了增大涅神封印的力量，讓其中之人難以逃脫。

這一天，青璃沒有再和泠崖說過一句話，兩個人各有各的心事。

邊界上戰爭又起，今日青鸞沒有出戰，許是昨日他們兩人耍的苦肉計奏效，他佯裝重傷修養。

魔界這邊刑剛執意要率兵出戰，三大魔將只剩下他一個，他像是殺紅了眼睛一樣，一出馬就拿下現仙界今日的領兵將軍，直將他們殺退五十裏地。

情形如此，奇怪的是釋蒼卻遲遲不肯拿出稚禹劍，也不再出現，任由兩界廝殺。

是夜。

今日泠崖對戰爭多有部署，要晚歸，青璃本來應該跟在他身邊的，但白日裏剛剛知道他的身份，青璃不由得心亂如麻，早早就睡了。

她已經想清楚了，明日便動身去尋那什麽無盡之淵，雖然真正的釋蒼出現不一定能阻止假釋蒼，但好歹能動搖仙界那些迂腐神仙和其他幾界的人心。若是孤掌難鳴，想那假釋蒼也掀不起什麽風浪。

她的腦子裏思緒萬千，想了許多，最後沈沈地睡去。

夜裏，迷糊之間，有人輕手輕腳地進了門，在她榻前站了良久，她幾乎能感覺道那人投註在自己臉上的目光。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觸碰她的臉頰，手僵在半空裏，卻遲遲沒有落下。

她身邊的床榻一沈，他躺在她身側，側著身子，面對著她。

他的身上帶著一點夜裏的寒意，冰冰涼涼，還有些草木的清新味道。

一只手伸過來，摟住她，下巴枕在她的頭頂。

即便身上帶著寒意，卻還是如此叫人安心，躺在他懷裏，她便忍不主地要睡過去。

忽地，聽見他口中正低低地念叨著什麽，聲音很低，就像是在自言自語。

她朦朦朧朧地豎著耳朵傾聽，半晌才聽清楚，他說的是：“不管朝月還是青璃，我愛的都是你……”

他一遍一遍地重覆著，不知道是想要說給青璃聽，還是在對自己說。

青璃忽然覺得，其實有些事情並不像是她想的那樣，既然心有介懷，不如直接問出來。相愛的人，若是不能互相坦誠，不能互相信任，還有什麽資格說愛對方呢？

於是，她動了動，果然她一動，泠崖便不再說話了。

“泠崖，我有些事情想要問你。”青璃睜開眼睛，對上泠崖的眼睛。

泠崖眨眨眼睛，示意她說下去。

青璃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舔了舔嘴唇：“泠崖，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朝月嗎？你救我，接近我，照顧我，全是因為我是朝月轉世嗎？”

她仰著頭，兩只眼睛又大又圓，盯著他，眼神裏有些無措有些茫然。

泠崖往她圓滾滾的眼睛上一吻：“阿璃，我需要與你說實話。”

這是第一次，他叫了她青璃以外的稱呼，莫名地有些親昵。卻又與君淩的阿璃不一樣，她只覺得備他一喊，耳朵上火辣辣地燒起了一團火，臉上有些發麻。

他說。

我第一次見你時是在弱水之淵，那時我是不認得你的。我的眼睛有些與瓊曲鏡一樣的能力，看到你在玄武峰遭受的折磨，自從朝月不在了以後，我便開始厭惡起神仙來，玄武這樣喪盡天良，我便就是要救你，這樣才救了你。

後來，我為了尋找朝月，專門去看過了姻緣石，也去瓊曲山找過了鏡仙。當我知道當日所救之人便是你的時候，你不知道，我竟是又怒又惱，恨自己沒有將你帶回魔界。

我需得誠實的說，那個時候我的確是因為你是朝月轉世才去了天界，後來又去了凡界保護你。

可是，漸漸的，我卻發覺，你與朝月不同，你是她，卻也不是她。

你有她的堅韌，勇敢，卻也有她所沒有的善良。朝月本身非正非邪，不會去體恤旁人，也不會輕易憐憫，她生來無悲無喜，感情這種東西對她來說並不看的重要。你是不同的，比起朝月，你有感情。

我漸漸地分不清楚我跟著你的目的，也漸漸地模糊了我所愛的人到底是誰。興許，連我自己也分不清楚，其實我自己到底是紀畬還是泠崖。紀畬愛的是朝月，而我愛的是青璃。

不必去想你和朝月的事情，無論你是不是朝月，泠崖愛的一定是你。

青璃深深地舒了一口氣，其實這件事情便是她自己在鉆牛角尖，早早問清楚，說明白便好了。看來以後還是要將心中所想說出口來，坦誠相待，才能知道對方心中的答案。

青璃抽了抽鼻子，忽然想要流淚。

泠崖用手捏了她的鼻子，笑道：“怎麽？娘子感動的竟要哭了？”

青璃伸手拍掉他的手，眼圈有些發紅，把頭埋進他胸膛裏。

“阿璃，原本兩界開戰，我不該問這問題的，但我還是想早日知道結果。”泠崖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青璃把腦袋在他胸口蹭了幾下，示意他問。

泠崖的喉結滾動了兩下，問：“你……你可願意……嫁，嫁給我？”英明神武的魔尊轉眼變成了個結巴。

青璃沒吭聲，也沒動彈。

泠崖見她沒有表示，以為她不願意，碧色的眼瞳失望地沈了下去，變成墨色。他舔了舔嘴唇，柔聲道：“阿璃，我不過是問問，你……你不必回答我，或者，等你什麽時候想好了再……”

話還沒說完，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泠崖的身子一僵，眼瞳放大。

原本趴在他懷中的青璃忽然一下躥上來，一張口咬住他的喉結，力氣不大，像是小奶貓一般，卻叫他差點沒叫出聲來。

如此具有挑逗意味的動作，讓泠崖忍不住又咽了一口口水，喉結從青璃的牙齒縫裏滑出去。

青璃像只小老虎，一下撲在他脖子上，咬住他頸側的一塊肉。

“阿璃，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泠崖的聲音有些啞，不斷地吞咽口水。

青璃不吭聲，依然咬著不肯松口，許是咬著的時間長了，嘴裏的口水一不小心掉在泠崖的的脖子上一滴。她下意識地舔了一下，卻沒想到泠崖猛然抖了一下，接著就是一陣天旋地轉。

方才她壓著泠崖，現在她自個成了下面那個，瞪著眼珠無辜地看著他。

泠崖的呼吸有些粗重，氣息噴在她的脖子上，有些灼熱，還有些癢，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你……”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小老虎一下子有些慫了，“泠崖，你幹嗎？我不過是逗逗你，你可別生氣呀。”

泠崖的眼睛是綠色的，現在怎麽看怎麽覺得眼珠有點發紅。

青璃的嘴唇抖了抖，有點後悔剛才挑逗他了，不過她一開始的意願並不是挑逗他，而是想著能叫他知道自己的心意，畢竟要親口說出來願意還是有些羞澀的。哪知道弄巧成拙，好像表達的有些過了。

泠崖說話的時候有些咬牙切齒的感覺：“你可知道自己做了什麽？”

“我……”青璃想說我大概是不小心勾引了你吧，剛要說出口，趕緊在心裏抽了自己兩巴掌。

泠崖的身子往下壓了壓，兩人鼻尖對著鼻尖，他的聲音沙啞，卻莫名的性感好聽：“你願意嗎？”

青璃的眼珠轉了幾圈，看了看眼前這情形，再想想反正他兩已經同床共枕這麽長時間，就算說沒發生啥也沒人信了。算了，願意吧！

泠崖的眼睛盈盈閃光，低下頭來：“別後悔，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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