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的死裏逃生，青璃癱軟在軒轅戰車裏，一臉頹然地發呆。

內疚、自責、仿徨、害怕一股腦地湧上心頭，她害怕啊，害怕自己連累了魅姬，害怕母親因自己喪命，為什麽老天要給她們一次機會，卻又不肯放過她們？

她癱著雙手雙腳，呆呆地盯著那火漿一點點漫上石坡，很快就要觸到車輪了。而這戰車，也在一點點地變軟，怕是用不了一會功夫，就要化作一灘金水了。

這輛戰車太殘破了，上古時期被打的千瘡百孔，被藏在那山洞之中，也不知道經歷過多少回被火漿包裹燒灼，上面保護它的法力也已經被消耗盡了。失去了古神法力的保護，它也不過是一輛普通的黃金戰車而已。

魅姬也有些出神，她想過自己死的無數種情況，每一種都無外乎為魔界戰死，卻怎麽也沒想到，到頭來竟然是這種死法，這多少有些荒謬。

她不能怪誰，不能怪泠崖讓她來保護青璃，不能怪青璃將她引導到如今的狀況，也不能怪老天……因為這一切，她都是自願的。其實死對她來說算不了什麽，魔界的人哪個怕過死？只是，這被活活燒死在火眠之地的死法，怎麽覺得多少有點可笑？

“嘀嗒……嘀嗒……”誰的眼淚落了下來，掉在那戰車的底部，又哧地一聲被蒸發。

魅姬轉頭看著青璃，看見她的眼淚，忽然心中一股煩躁沖了上來，忍不住惡聲問：“你哭什麽？”

青璃擡起臉來，眼淚下落的時候，在她那張滿是塵土的臉上滑下一道淚痕，黑白分明。她狠狠地將眉頭蹙成一個“川”字，整張臉都皺起來，平日水洗一樣清亮的大眼睛灰沈沈地，失去了光彩，狼狽的哭著。

可真醜，魅姬想。

“對不起，魅姬，都是我害了你，若不是我，你還在魔界帶兵殺敵……”青璃的聲音很低，沈沈地，死一般麻木。

魅姬噌地站起身，冷笑：“我不用你的對不起！誰也沒欠我，是我自己答應要來的！”

青璃不理她，失神地自言自語：“對不起，對不起，要不是我，你會被害成這樣，我娘她也不會陪我死在這裏，對不起，我太沒用了，什麽都做不好。尊上說我總是闖禍，他說的對，我什麽都不懂，只會……”

“啪。”一聲清脆的聲響，響遍整個火眠之地。

火漿還在不斷地翻滾流淌，發出咕嘟的聲響，有聲卻比無聲更顯得靜謐，仿佛這天地間，除了她們已經沒有了別的東西。

青璃呆呆地擡起臉，茫然地看著魅姬。

魅姬收回手，盯著她臉上那道高高的手掌印，咬牙切齒地罵道：“青璃，你當真是如此沒用的人？你沒有錯，你不過是救母心切有什麽錯？中了朔踽那老王八的計能是你的錯嗎？到了這火眠之地，是你的本意嗎？你到底錯了什麽？”

“我……”青璃傻傻地蹙著眉，不知道在想什麽。

“不過是失敗了兩次而已，我們還有機會！就算被摔死了，也好過在這裏幹等死不是嗎？就算老娘死在這裏，也不會後悔，至少還有你跟老娘作伴，有什麽可怕的？”魅姬的紅唇已經幹裂“你若是一心求死，不如我現在就把你扔下去！”

這時候車輪已經有一點被浸在火漿中。

青璃看著她一張一合的嘴唇，眼神裏恢覆了一點光彩，小聲地問：“這次我們真的能成功嗎？”像是在問魅姬，又像是在問自己。

魅姬一把抓住她的下巴，讓她和自己對視，堅定地道：“相信我，會成功的，這次，一定會！就算未成，我們也不後悔，是嗎？”

青璃看著她，看著她那張美麗的面容，一如一百年前天淵殿的美麗女子，堅韌自信，讓同樣身為女子的她也生出了敬慕之意。

眼中的光芒一點點恢覆，眼神堅定起來，青璃咬牙道：“再試一次！”

“對，再試一次！”魅姬笑了，伸手將她拉起來。

青璃將昏沈的雅芙的頭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單手抱緊她，另一手抓緊戰車，口中再次念起那法決。

這一次她忍住內心的煩悶，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幹裂的嘴唇開始往出淌血，她卻兀自沒有停下，專心地念著。

魅姬站在她身後，雙手抓著戰車，跟隨著青璃要去的方向調整自己的位置。

她們都知道，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戰車已經再也負擔不起再一次炙烤，車輪也在融化了。這一次若是不成功，等待她們的，便是被烈火焚燒。

不去想後果，不去想是否成功，不去想這一切到底是誰的責任，現在，只有一個目標，就是用盡全力！

這條石坡的最低處已經被火漿浸沒，很快便會消失了。

青璃將戰車調整到最高處，回頭和魅姬對視一眼，轉身，不再念法決。

軒轅戰車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芒向下沖去，沖到最低點猛然拔起，順著向上的石道沖上雲霄！

軒轅戰車一到石道最低處，青璃就開始念起法決，戰車沖天而起，帶著三個人飛在半空。

沖過紅色的雲霧，向湛藍的天空飛去。

青璃的嘴唇已經是猩紅一片，因為長久的吟誦，她的視線也有些模糊，但是不能停，不能停！不能停！

“青璃，我想通了，回去以後我要對魔尊說句話，就說我仰慕了他這麽多年。”身後，傳出魅姬興奮的聲音。

“但是我得告訴他，我不會再等他了。”

“然後，我還要告訴刑屠那個傻子，若是他能多打扮打扮自己，別那麽不修邊幅，我願意給他個機會，這傻子……”她低低地笑起來，好像看到了刑屠那傻頭傻腦，偷偷看自己的模樣呢。

“還有，我以後也不和你拌嘴了，真的，我發現我還是挺待見你這死丫頭的。”

青璃笑了，其實她的心中也有無數的事情想做，不過，像魅姬這樣對著情敵親口說出來的，還真是率性。

戰車飛到了最高處，但是還不夠還不夠！青璃幾乎是大聲地喊了出來。

“青璃，你肯定會好好愛魔尊的，對吧？”魅姬卻仍然在說話。

青璃不能停下念法決，只能點頭。

她聽見身後的人發出一聲輕快的笑聲，說：“那就好……”

忽地，軒轅戰車的車身一輕，快速地向上飛去。

青璃的身體猛然一怔，僵直而緩慢地轉過身，正好對上魅姬飛出去的樣子。

魅姬的身體在半空中，長發傾散，手臂張開，像一只自由的鳥兒。

她輕輕地笑起來，那笑容像一朵花，在她的臉頰上綻放開來，美麗的眼睛裏全是笑意。

“魅……姬……”青璃猛地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喊聲，伸手去抓她的手。

然而，手指觸到手指，輕輕滑開，魅姬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青璃卻看見了，她說：“好好活著。”

那個女子纖細的身體如斷了線的紙鳶，向下落去，落入那茫茫的紅霧之中，消失不見。

“魅姬……魅姬……求求你……”青璃伸著手，卻再也抓不到那個人。

少了一個人的分量，軒轅戰車靠著方才的一沖之勢和青璃的法決，竟然沖出了懸崖。

幾個翻滾，青璃緊緊將雅芙護住，隨著軒轅戰車一陣翻滾，跌出了戰車。

顧不得身上的疼痛，也顧不得雅芙的身體，青璃跌跌撞撞地跑回崖邊，向下看去。

底下全是紅霧彌漫，根本看不見什麽。

“魅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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