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聽說沒，小姐竟然回來了，還帶著一個魔將呢。”有人壓低聲音，小聲地道。

玄武峰雖然人不多，但是也不少，什麽伺候的仙婢仙童，什麽看門的弟子之類。朔踽人天生愛幹凈，還喜歡條理清楚。所以這玄武峰上的人都是各司其職，人數不少。

人多的地方就有閑話，他們都是仙級別的了，但是聊聊家長裏短還是免不了。

這話頓時勾起了眾人的附和之聲，一個人接口問道：“我怎麽從來沒有見過小姐？怎的忽然出現了一個小姐？”

一個上了年紀的姑子臉上露出神秘的神情，一臉知情人的模樣：“我跟你們說吶，你沒見過是因為你來的晚，你來的時候小姐已經不在玄武峰了。小姐小時候我看著她長大呢，長的水靈又惹人疼的，只是不知道後來怎麽著了，小姐忽然就不見了，蕙心夫人和老爺都說小姐任性，自己闖到凡界去了。”

其他幾個人頓時一臉頓悟的模樣，掃地的小僮好奇地問：“我怎麽覺得小姐和老爺夫人的關系不怎麽好？我瞧著老爺和夫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小姐不是他們的孩子嗎？”他一面說一面用掃把在地上劃拉，似乎是想起自己的父母了，一臉的惆悵。

“你個臭小子，說過你多少次了，你已經成了仙，就不能再這麽惦記俗世了。”那姑子在他的腦袋上那敲了一下。

打完見大家夥都在盯著她看，似乎他們也很想知道原因。

姑子蹙了蹙眉頭，眼睛賊溜溜地朝著四周看看，看了一圈，見周圍沒人，這才將聲音壓低到彼此都能聽見，神秘地道：“那是因為小姐不是蕙心夫人生的。”

果然，她的故作神秘起了作用，其他幾個人面上露出震驚之色。

“你們來的晚都不知道，其實蕙心夫人是神君的第二位夫人，而小姐，其實是大夫人生的。小姐打小沒見過大夫人，一直叫二夫人娘，後來啊……後來似乎是小姐發現了蕙心夫人不是她生母了，反正關系就不怎麽好了。”人上了年紀就喜歡感慨，這姑子說兩句就開始嘆息。

一個專門負責給蕙心采花的笑姑娘小聲地道：“咱們怎麽從來沒見過大夫人？我還以為神君只有蕙心夫人一個夫人呢。”

“這個……”那姑子想要說什麽，話到了嘴邊，卻沒有說出口。

其他人以為她要說出來了，都眼巴巴地望著她，誰知道她卻忽然臉色一正道：“都別問了，再這麽嚼舌根，讓蕙心夫人知道了，還不扒了你們的皮？”

其他人雖然感覺道失望，卻也不敢再問，只能惺惺地散去。

路旁的一棵樹上，有人失望地嘖嘖道：“差一點就說出來了，就差這麽一點……”

這次青璃忽然回到玄武峰，的確是引起不小的轟動，這幾百年來，新人換舊人，很多新來的仆從都不認識青璃，甚至連他們玄武峰有過這麽一個小姐都不知道。

加上在玄武峰門前的對峙，氣氛一下子就變得凝重起來。

青璃被安排重新住進那片門外有一大片桃花林的小屋，那是她娘親生她的地方，也是後來自從懂事以後就住的地方。

木門“吱呀”地一聲被推開，迎面撲來一股厚重的塵霧，嗆的魅姬直咳嗽。

許久許久沒有人住，想必朔踽和蕙心也不會好心到派人來打掃，果然是積了一層厚厚的灰塵，屋中的一切都像是當初她被騙到那黑色的殿裏去之前一樣。

屋裏其實沒什麽東西，一張床，一個臨窗的桌子，桌子上擺了一個舊墨硯和一支筆。

“你以前就一個人生活在這麽個地方？就一張床一個桌子？過的可真夠寒摻的。”魅姬用手捏著鼻子，在屋裏看了一圈，頓時失去了興趣。

青璃卻像是逛花園一樣，眼睛一點一點地從這些僅有的桌椅板凳上劃過。

是啊，她以前是多麽的寂寞啊，這整個玄武峰，沒有一個人關心她，她獨自一個人坐在桃花林中，等待天明天黑。

她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一個獨居在此呢？她以前是將蕙心當做自己的生母一般眷戀過，但是當她懂事了以後，卻漸漸地生出了不一樣的感覺。

她看見過有個下人看自己的女兒，那是一種從內到外都透著溫柔的神情，會溫柔地摸那孩子的頭，會把在廚房留下的一點好吃的東西留給那孩子吃。

可是……蕙心從不會摸她的頭，除了喝藥的時候會溫柔的笑，但是有好幾次，她看見蕙心一轉身就露出那種嫌惡的表情。後來，她聽到了很多下人裏流傳的傳言，她想要去問問蕙心，可是在門口，她聽見蕙心和朔踽的談話，他們談話的聲音很低也很隱晦，但是她卻有種感覺，他們口中說的那個“她”就是自己。

於是，她漸漸開始和蕙心疏離了，獨自一個人在這桃林裏入孤魂野鬼一樣飄蕩，而蕙心也逐漸地不再管她，連帶著，整個玄武峰的下人也不再恭敬她，她真的變成了一個人。

魅姬少有地沒有聽到青璃反駁的聲音，驚奇地朝著青璃看去。

卻看見她一個人站在窗口，那扇窗外便是一大片桃林，她像個木偶人一樣呆呆地站著，一動不動地看著窗外。

她們來到玄武峰的時候已經是傍晚，現在外面已經暗了下來，屋裏沒有點燈，昏暗一片。

魅姬看見她的臉整個隱藏在昏暗之中，幾乎沒有什麽表情，只有那雙眼睛，明亮亮的，流露出一種悲傷和孤寂來。她的身體小小的，幾乎被黑暗吞沒，孤獨的像一條鬼影。

第一次，她覺得原來這個古靈精怪的死丫頭還有如此可憐的一面。幾百年前，她還是個孩子，卻一個人在這遠離別人的地方，獨自一個人等待天明。

半晌，青璃忽然像是做了一場夢一樣，恍然轉醒，她側過臉，對著魅姬一笑，臉上的表情既蒼白又倔強，一雙眼睛亮的像兩顆夜明珠：“你知道嗎？我在這玄武峰的時候，夜裏從不睡覺。”

“為什麽？”魅姬出奇地沒有和她擡杠。

青璃臉上露出一點自嘲：“因為我不敢睡啊，我只能晚上就這麽站著，站到天亮，然後旭日初生之時我再睡下。”她怕啊，怕什麽呢？也許是怕黑？也許是怕什麽別的東西？她不知道。

魅姬感到心中咯噔了一下，就像是心裏猛然長了一個疙瘩，難受的很。

一個人得要多孤單多害怕，才會整夜整夜的不睡，獨自一個人等黎明呢？

青璃看見了魅姬臉上的那個略帶憐憫的神情，燦然一笑：“無妨，今天你陪我，我定然能睡著的。”

她在這玄武峰的七百年中，有整整兩百年中未曾睡過一個安穩的覺，後來在那弱水之淵的三百年裏，也是日日夜夜遭受弱水侵蝕，能睡著的時候很少。所以，她從心底裏感謝泠崖，若不是他為她抹去記憶，她如何能得來這安穩的一百多年的時光？

魅姬見她恢覆了神采，這才佯做嫌棄道：“你可真纏人，我可不是魔尊，有那麽好的脾氣慣著你。”

“我可不用你慣著，你只要好好休息就行了，明日開始，我們就要開始忙活了。”青璃一邊用布子擦著積攢了幾百年灰塵的屋子。

魅姬可不肯幫她幹這粗活，躲在一邊問：“忙什麽？”

青璃手下的動作的動作頓了頓，才道：“我可不是回來和他們鬥嘴的，我要找到我娘，我知道她還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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