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曲山在仙界，魔尊泠崖要去，那還不引起仙界惶恐？

在青璃再三勸說下，泠崖答應收斂滿身魔氣，變成一個普通人。

瓊曲山在仙界，卻距離仙界並不近，泠崖和青璃想要進去，通過外面的結界即可，只要瓊曲山的鏡仙不向仙界發出警示，仙界就不會發覺。

青璃的那種本事，自然是不擔心結界的，只有泠崖有些叫人擔心，畢竟他是妖，鏡仙是神仙，鏡仙肯不肯放他過去還不知道。

站在瓊曲山的山腳下，青璃擡頭向上看，仍然是一片祥雲繚繞，從山底到山頂，呈現出一片四季的奇觀。

第一次來時，是鏡水帶她來的，他想通過瓊曲鏡看到她的過去，卻引出了她的心魔，幾乎把瓊曲山鬧的天翻地覆。

如今再來，瓊曲山還是原來那個瓊曲山，而她已經不是曾經的那個天真的她，伴在她身邊的，也不是那個永遠面容清冷，無悲無喜的人。

“青璃？”泠崖見她盯著瓊曲山發呆，便低聲喚她。

她回過神來，對他笑了笑：“走吧。”

走到結界跟前，青璃徑直穿過結界，等她想起來泠崖不能穿過的結界的時候，泠崖正站在外面對她苦笑。

泠崖站在結界外，對著瓊曲山一躬身：“晚輩泠崖，求瓊曲鏡仙放晚輩進入瓊曲仙山。”他是魔尊，一個小小的瓊曲鏡仙根本不算什麽，但是他卻表現出了對鏡仙極大的尊重，可見鏡仙這老家夥雖然本事不大，輩分卻是不小。

一道白光蹭地從瓊曲山的山頂上躥下，一眨眼之間出現在青璃身邊，落地化作人形。

老鏡仙拄著拐杖，傴僂著腰，瞇縫著眼睛看青璃，嘴巴砸了砸：“小丫頭，你果然沒死。”

青璃苦笑：“也是死過一回了。”

“嗯。”老鏡仙摸著下巴上的白胡須“你們走的時候我就說過鏡水那小子，他不肯聽我的，到頭來還是沒能改變結果，唉，命啊，命啊……”

他一轉頭，看見結界外面的泠崖，半晌才道：“你？”

泠崖再次對他躬身：“是我。”

“現在可是魔尊，憑什麽讓你進瓊曲山？你是魔，我是仙，可不符合規矩。”老鏡仙拄著拐棍滿地亂轉，兩只小眼睛賊兮兮地盯著泠崖，仿佛想從他身上看出什麽東西來。

青璃在鏡仙身後對泠崖眨眨眼睛。

泠崖會意，不知道從什麽地方掏出了兩大壇酒來，酒壇上還封著，酒壇色澤沈重，一看就是被封在地下幾十年的老酒。

一見了酒，鏡仙兩只瞇縫的眼睛一下就睜大了一圈，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不動聲色地咽了口口水。

“鏡仙，這是晚輩為你準備的一點心意。”泠崖伸手拍開壇封，露出些許酒氣。

這酒當真是香，就算隔著結界，青璃和鏡仙都聞到了一股醇厚的酒香，別說是喝上一口，就算是光聞上一口，都能叫人先有了三分醉意。

鏡仙貪婪地吸了一口酒香，滿是褶皺的老臉上頓時舒展了開來，不住地咽著口水，但是一想到對方可是魔尊，隨機強忍住饞意，板著臉道：“一看就是這個鬼靈精的死丫頭給你出的主意，想用酒賄賂我！”

泠崖見他這樣，也不多說，再次對他躬身：“既然鏡仙不肯，那晚輩也不為難了。”

說罷，一轉身，自己尋了塊路邊的大石坐下，一伸手拔了壇封，舉起來就是一陣猛灌。

好久大都是用來品的，哪有人這般牛飲，暴殄天物。

鏡仙見他一點都不疼惜，泠崖的嘴就那麽大，壇口流出的卻多，全淌到了地上，把鏡仙心疼的直拍胸口。

“別別別，別倒了，別倒了，給我老人家留一口啊。”鏡仙舔著嘴唇，眼巴巴地看著泠崖。

泠崖不理他，仍然將那一壇好酒往地上倒。

鏡仙聞著那滿地濃郁的酒香，恨不得撲在地上舔兩口，最後還是沒能忍住腹中的饞蟲，氣狠狠地一拍大腿，怒道：“小子，你給我滾進來！把酒給我端好！”說完，一揮手，結界上頓時露出一個大門。

泠崖不疾不徐地進了門，將手中的兩壇酒放在鏡仙手上。

“算你小子狠！”鏡仙狠狠地瞪了泠崖一眼，急忙將臉湊到壇口去品位那酒香。

青璃和泠崖相視一笑，青璃趁熱打鐵，道：“鏡仙，我想去看看瓊曲鏡。”

鏡仙正湊在酒壇山上舔了一滴酒，頓時精神十分舒坦，但乍然聽到青璃的這話，仍然是一楞：“你要去照瓊曲鏡？”

“嗯。”青璃點頭。

鏡仙端著那兩個巨大的酒壇，擋住了他的面容，叫那兩個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他藏在酒壇後面的兩只眼珠咕嚕嚕地轉了一圈，像是在思索此事的可行性，半晌，垂下眼皮：“去吧。”

青璃沒想到鏡仙這次這麽好說話，頓時高興起來，對鏡仙說了一聲謝謝，便往山頂去。

泠崖歪了歪頭，臨走之前向著鏡仙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等那兩人走遠了，鏡仙才雙腿一盤，安安穩穩地坐在地上，輕嘆：“哎呀，照吧照吧，反正也照不出來什麽了，那些個陳年舊事啊，除了我，還有誰知道呢？”

“唉，鏡水這孩子，我出於私心想撮合他和這丫頭的姻緣，沒想到啊，沒想到，還是有緣無分，我怎麽撮合也沒用。”他嘬一口酒一邊嘟嘟囔囔地嘮叨“鏡水這小子就是太死心眼，看看泠崖這小子，大不散，敲不散的緣分，嘖嘖……緣分這東西，果然是琢磨不透。”

青璃這回是步行上山，一邊走一邊人給泠崖介紹周遭的風景和樹林中的那些神奇動物。

她的眼睛亮亮的，像兩顆圓圓的琉璃，這是自混元山以來，第一次她露出如此自然的神情。

泠崖是最好的聽眾，不插嘴，不多話，適時地提一些小問題，讓她展現自己的小聰明。雖然，他沒說，其實這瓊曲山，他已經來過許多回了。

瓊曲鏡在瓊曲山山頂上，周圍白雪皚皚，它卻絲毫不受影響，不結冰，也不流淌，吳波無瀾，像一面鏡子。

青璃忽然想，這鏡子是否有幾分像鏡水？無波無瀾，任憑外界天崩地裂，他都能巍然不動？

她站在瓊曲鏡旁邊，盯著平靜的水面。

和第一次一樣，瓊曲鏡蕩漾起一層層漣漪，接觸到青璃的倒影，又飛快地退開，變成一片寂靜。

泠崖看了，輕輕蹙眉。

青璃的腳向裏再挪一步，就要踏入水中。

泠崖一把拉住她的手臂：“青璃，你做什麽？”

“我要進入瓊曲鏡，否則它不肯照出我的前生事。”青璃側著身子，半截身體已經淩空。

泠崖兩道好看的劍眉向上揚起：“你已經恢覆記憶了，就算是進入瓊曲鏡也不會有什麽結果的。”

青璃的臉上露出一絲悲傷：“不對，泠崖，我還有什麽事情不記得，我要想起來。”她盯著泠崖，眼神滿是祈求。

“一炷香時間，若是你還沒有回來，我就去找你。”泠崖道。

青璃點頭，抽回手，身體落入瓊曲鏡。

在水中，她看到泠崖黑色的衣袍被水流扭曲，一點點地模糊，忽地想笑，這兩個人，一個人喜好穿白袍，一個喜歡穿黑袍，現在想想，還是這深沈的黑色更讓她安心。

她的身體一點點向下沈去，漸漸消失。

“她又跳下去了？”捧著酒壇的鏡仙紅著兩頰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瓊曲鏡邊。

“她能想起來什麽？”泠崖問。

鏡仙打著酒嗝：“反正是那些個我想讓她知道的，別的嘛，嘖嘖，我可不敢讓她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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