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尊上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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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疼啊……
我這一輩子什麽都不怕，最怕疼，卻為什麽，我經歷的疼痛，都是如此的撕心裂肺，刻骨銘心？難道我上輩子做了什麽大逆不道遭雷劈天譴的事情，竟要我今世活著卻要遭受地獄之苦才算行？
我這等的運氣，旁人還是比不來的，誰能如我一般，三番四次地遭受此等生不如死的痛楚？
她想著，忽然想笑，於是便笑了，聲音低的只有她自己能聽見，蒼老的如同一個百歲老嫗，沙啞幹澀。
身上還是疼，如被烈火焚燒一般，每一點感官都疼到麻木，疼到感覺不到疼痛。
“青璃……青璃，你在哪？朝月，朝月……”一個模糊的身影出現在祭壇之上，他發瘋一樣的四處叫喊，跪在地上，聲嘶力竭的哭喊，
他是誰？為什麽哭了？
他在找誰？他把她丟了嗎？
為什麽哭？一個男人，哭成這樣，真難看。
她想，努力想看清楚這個人的臉，卻始終看不清晰，仿佛隔著一層霧氣，怎麽也看不見。
她忽然覺得很累，於是便閉上眼睛，那個人的身影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
再次醒來，她是被涼醒的，什麽東西掉在她的臉上，滴答滴答，冰涼冰涼，將她方才渾身的焚燒之痛都澆滅，很舒服。
她覺得很顛簸，身體一半感覺到冷，另一半卻像是貼著一個溫暖的物體，讓她感覺到想要靠近。
於是，她便向那溫暖的物體靠近，將自己冰涼的臉頰貼在上面。
“咚……咚……咚”一聲聲，有節奏的輕響，就像是……人的心跳，溫暖，穩重，一下一下，隔著胸膛，熨帖在她的臉頰上。
她緩緩睜開眼睛，看到一個下巴，棱角分明的下巴，從臉上流下來的雨水，順著他線條明朗的臉頰往下掉。
一滴落在她的嘴唇上，潤澤了她幹澀龜裂的嘴唇，她的嘴唇蠕動著，發出聲音：“你是誰？”
那人聽到她的聲音，先是怔了怔，沈默了許久，卻沒有出聲，抱著她，繼續向前走。
她的眼前逐漸的清晰起來，頭頂是瓢潑一樣的大雨，而這個人……
“尊上？”她問。
他沒有說話，微微地低著頭看她，那張臉長著棱角分明的五官，皓若星辰的眼眸，眼尾有一顆小小的淚痣，只是，那雙眼瞳，是墨綠色的……
她想要伸手去摸摸他眼角的淚痣，手臂卻連一點動彈的力氣都沒有，她微微瞇起眼睛，忽地笑了：“你不是他。”
“我從未是他……”他說。
青璃也沈默了，她將頭側了側，順著他臂彎露出的空隙，她看見，一個白色的人影站在不遠處的山峰上。
他全身的白衣都被雨水澆透，連墨發也被淋濕，緊緊貼在肩頭。
明明這瓢潑一般的大雨，她卻能看清楚，那個人那雙漆黑的眼眸，不再無悲無喜，不知為何，卻充滿了悲傷。
她抿了抿嘴唇，露出一絲微笑，沒有出聲，只做了個口型：“你終於來了……”
那人似乎看見了，輕輕地點點頭。
她想要咧嘴對他一笑，嘴巴一張，眼淚先流了下來。
因為側著頭，她的右眼中的眼淚滾落到左眼，將他的身影模糊成一片。
“你來了，尊上……”
“我來了……”
“尊上……”她說。
“嗯……”
“尊上……”
“嗯……”
“尊上……”
“尊上……”她的嘴巴張著，從空隙間用盡全力擡起一只手，像是想要去抓他的身影，或者想要他抓住自己的手。
鏡水隔著雨幕，看見她伸出的手，藏在衣袖下的手掌動了動，終究沒能伸出手去。
“尊上……”
“嗯。”
“再見……”
他看見她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像是解脫，像是絕望，燦爛的宛如天真的孩童，一如百年前，他第一次見到她時的模樣。
她伸出去的手變成了輕輕擺動，她說：“再見……再見……”
雨水打在她那只纖細的手上，如一只白色的雨蝶，飛舞幾下，終於，沈沈落下。
再見……
尊上，這是我最後一次這般叫你，我以為這稱謂與旁人不同，定能在你心中占個不同的位置，而我錯了。
我之於你，與蒼生，與天下，尚且不如。
我總是仰望你，追逐你，你的眼中，看到的是天下的蒼生，我的眼中，只有一個你，而你，從不肯為我回頭。
我從不後悔為你做的每一件事情，生也好，死也罷，我只是太累了，追逐不上你的腳步，我便憊懶了，不願再前進。
稚禹劍給你，還清你對我的百年之恩，今後，你我各自安好。
再見啦，尊上……
那兩個人的身影一點點消失在山下，不見了蹤影。
鏡水獨自站在大雨之中，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個他們消失的山口，忽地，喉嚨裏發出一聲輕哼。
他學著青璃的模樣，一點點扯著嘴角，想要露出一個如她一般清澈燦爛的笑容，然而，在地上的水窪裏，倒影出他那個表情，比哭還要悲傷。
原來，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她一樣，在悲傷的時候還能露出笑容。
他手拄著那柄被暫時封住劍氣的稚禹劍，穩住自己的身形。
“滴答……滴答……”水窪裏滴滴答答地落下鮮紅的液體，一滴一滴，將水窪染紅。
他拄著稚禹劍，像個垂暮的老人，踉踉蹌蹌地走到祭壇當中，雙膝一軟，跪在地上。
“嘭”地一聲，身體落進泥水之中，汙水染臟了他雪白的外袍，他卻不顧，將臉深深地貼在她曾經躺過的地方。
還清了嗎？還不清的，還不清了……
第二天，於明在稚禹劍的祭壇找到了鏡水，他依舊一身雪白，面無表情，似乎與曾經沒什麽不同，但又像是有什麽不同。
他不再和旁人說話，一言不發，仿佛活在自己的一個世界之中，聽不到旁人的話，和旁人的一舉一動。
於明帶他回到那個被混沌襲擊的小漁村，他便整日整夜地站在海邊，不眠不休，仿佛在等待什麽，卻一直沒等到。
“我們回來的時候，巫族已經舉族搬走了，似乎是我們剛進混元仙山便離開了，並沒有去我們原本和她約定好的地方，怕是再不會有人知道她們去哪裏了。”於明說。
鏡水沒有動，雪白的衣袍在海風之中飛揚。
“玉毓仙子等人已經都送回各自的所在了，稚禹劍已經送到天帝手中，但是無人能使用它。”於明說。
鏡水沒有回答，一動不動。
“她……被魔尊泠崖帶回魔界了，你等不到的。”
鏡水的手輕輕地抖了一下，沒有動。
於明嘆息一聲，轉身離開：“早知如此癡情種，何必當初無情殤，鏡水，何必呢。”
海灘之上只剩下鏡水一人的身影，晚霞映紅了他的半邊面容，如石塑一般。
從海灘上跑過來個胖小孩，手中捏著兩個泥人，走近了，伸手拉了拉鏡水的衣袖，仰著頭問：“神仙，神仙，跟你們來那個姐姐呢，她沒有和你們一起回來嗎？”他抿著嘴，一雙眼睛裏滿是疑問，清澈地倒映出鏡水的模樣。
“哪個姐姐？”鏡水低著頭看他，嘴唇動了動。
小寶歪著頭，眉眼都垮了，嘟著嘴：“就是和你們一起來的那個會做泥人的姐姐啊，你看你看，就是這個……”他將手中的泥人高高舉起，努力遞到鏡水的面前。
那泥人是一個少女抱著一個小孩的模樣，兩人笑的一樣天真燦爛。
鏡水的眼珠死死盯在那個少女身上，蹙起眉。
小寶挎著臉，眼眶裏淚珠滾動：“是不是，你們把她弄丟了，我怎麽找不到她了？”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鏡水看著他的模樣，沈默了許久，才忽然說：“是啊，我把她弄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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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一輩子什麽都不怕，最怕疼，卻為什麽，我經歷的疼痛，都是如此的撕心裂肺，刻骨銘心？難道我上輩子做了什麽大逆不道遭雷劈天譴的事情，竟要我今世活著卻要遭受地獄之苦才算行？
我這等的運氣，旁人還是比不來的，誰能如我一般，三番四次地遭受此等生不如死的痛楚？
她想著，忽然想笑，於是便笑了，聲音低的只有她自己能聽見，蒼老的如同一個百歲老嫗，沙啞幹澀。
身上還是疼，如被烈火焚燒一般，每一點感官都疼到麻木，疼到感覺不到疼痛。
“青璃……青璃，你在哪？朝月，朝月……”一個模糊的身影出現在祭壇之上，他發瘋一樣的四處叫喊，跪在地上，聲嘶力竭的哭喊，
他是誰？為什麽哭了？
他在找誰？他把她丟了嗎？
為什麽哭？一個男人，哭成這樣，真難看。
她想，努力想看清楚這個人的臉，卻始終看不清晰，仿佛隔著一層霧氣，怎麽也看不見。
她忽然覺得很累，於是便閉上眼睛，那個人的身影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
再次醒來，她是被涼醒的，什麽東西掉在她的臉上，滴答滴答，冰涼冰涼，將她方才渾身的焚燒之痛都澆滅，很舒服。
她覺得很顛簸，身體一半感覺到冷，另一半卻像是貼著一個溫暖的物體，讓她感覺到想要靠近。
於是，她便向那溫暖的物體靠近，將自己冰涼的臉頰貼在上面。
“咚……咚……咚”一聲聲，有節奏的輕響，就像是……人的心跳，溫暖，穩重，一下一下，隔著胸膛，熨帖在她的臉頰上。
她緩緩睜開眼睛，看到一個下巴，棱角分明的下巴，從臉上流下來的雨水，順著他線條明朗的臉頰往下掉。
一滴落在她的嘴唇上，潤澤了她幹澀龜裂的嘴唇，她的嘴唇蠕動著，發出聲音：“你是誰？”
那人聽到她的聲音，先是怔了怔，沈默了許久，卻沒有出聲，抱著她，繼續向前走。
她的眼前逐漸的清晰起來，頭頂是瓢潑一樣的大雨，而這個人……
“尊上？”她問。
他沒有說話，微微地低著頭看她，那張臉長著棱角分明的五官，皓若星辰的眼眸，眼尾有一顆小小的淚痣，只是，那雙眼瞳，是墨綠色的……
她想要伸手去摸摸他眼角的淚痣，手臂卻連一點動彈的力氣都沒有，她微微瞇起眼睛，忽地笑了：“你不是他。”
“我從未是他……”他說。
青璃也沈默了，她將頭側了側，順著他臂彎露出的空隙，她看見，一個白色的人影站在不遠處的山峰上。
他全身的白衣都被雨水澆透，連墨發也被淋濕，緊緊貼在肩頭。
明明這瓢潑一般的大雨，她卻能看清楚，那個人那雙漆黑的眼眸，不再無悲無喜，不知為何，卻充滿了悲傷。
她抿了抿嘴唇，露出一絲微笑，沒有出聲，只做了個口型：“你終於來了……”
那人似乎看見了，輕輕地點點頭。
她想要咧嘴對他一笑，嘴巴一張，眼淚先流了下來。
因為側著頭，她的右眼中的眼淚滾落到左眼，將他的身影模糊成一片。
“你來了，尊上……”
“我來了……”
“尊上……”她說。
“嗯……”
“尊上……”
“嗯……”
“尊上……”
“尊上……”她的嘴巴張著，從空隙間用盡全力擡起一只手，像是想要去抓他的身影，或者想要他抓住自己的手。
鏡水隔著雨幕，看見她伸出的手，藏在衣袖下的手掌動了動，終究沒能伸出手去。
“尊上……”
“嗯。”
“再見……”
他看見她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像是解脫，像是絕望，燦爛的宛如天真的孩童，一如百年前，他第一次見到她時的模樣。
她伸出去的手變成了輕輕擺動，她說：“再見……再見……”
雨水打在她那只纖細的手上，如一只白色的雨蝶，飛舞幾下，終於，沈沈落下。
再見……
尊上，這是我最後一次這般叫你，我以為這稱謂與旁人不同，定能在你心中占個不同的位置，而我錯了。
我之於你，與蒼生，與天下，尚且不如。
我總是仰望你，追逐你，你的眼中，看到的是天下的蒼生，我的眼中，只有一個你，而你，從不肯為我回頭。
我從不後悔為你做的每一件事情，生也好，死也罷，我只是太累了，追逐不上你的腳步，我便憊懶了，不願再前進。
稚禹劍給你，還清你對我的百年之恩，今後，你我各自安好。
再見啦，尊上……
那兩個人的身影一點點消失在山下，不見了蹤影。
鏡水獨自站在大雨之中，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個他們消失的山口，忽地，喉嚨裏發出一聲輕哼。
他學著青璃的模樣，一點點扯著嘴角，想要露出一個如她一般清澈燦爛的笑容，然而，在地上的水窪裏，倒影出他那個表情，比哭還要悲傷。
原來，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她一樣，在悲傷的時候還能露出笑容。
他手拄著那柄被暫時封住劍氣的稚禹劍，穩住自己的身形。
“滴答……滴答……”水窪裏滴滴答答地落下鮮紅的液體，一滴一滴，將水窪染紅。
他拄著稚禹劍，像個垂暮的老人，踉踉蹌蹌地走到祭壇當中，雙膝一軟，跪在地上。
“嘭”地一聲，身體落進泥水之中，汙水染臟了他雪白的外袍，他卻不顧，將臉深深地貼在她曾經躺過的地方。
還清了嗎？還不清的，還不清了……
第二天，於明在稚禹劍的祭壇找到了鏡水，他依舊一身雪白，面無表情，似乎與曾經沒什麽不同，但又像是有什麽不同。
他不再和旁人說話，一言不發，仿佛活在自己的一個世界之中，聽不到旁人的話，和旁人的一舉一動。
於明帶他回到那個被混沌襲擊的小漁村，他便整日整夜地站在海邊，不眠不休，仿佛在等待什麽，卻一直沒等到。
“我們回來的時候，巫族已經舉族搬走了，似乎是我們剛進混元仙山便離開了，並沒有去我們原本和她約定好的地方，怕是再不會有人知道她們去哪裏了。”於明說。
鏡水沒有動，雪白的衣袍在海風之中飛揚。
“玉毓仙子等人已經都送回各自的所在了，稚禹劍已經送到天帝手中，但是無人能使用它。”於明說。
鏡水沒有回答，一動不動。
“她……被魔尊泠崖帶回魔界了，你等不到的。”
鏡水的手輕輕地抖了一下，沒有動。
於明嘆息一聲，轉身離開：“早知如此癡情種，何必當初無情殤，鏡水，何必呢。”
海灘之上只剩下鏡水一人的身影，晚霞映紅了他的半邊面容，如石塑一般。
從海灘上跑過來個胖小孩，手中捏著兩個泥人，走近了，伸手拉了拉鏡水的衣袖，仰著頭問：“神仙，神仙，跟你們來那個姐姐呢，她沒有和你們一起回來嗎？”他抿著嘴，一雙眼睛裏滿是疑問，清澈地倒映出鏡水的模樣。
“哪個姐姐？”鏡水低著頭看他，嘴唇動了動。
小寶歪著頭，眉眼都垮了，嘟著嘴：“就是和你們一起來的那個會做泥人的姐姐啊，你看你看，就是這個……”他將手中的泥人高高舉起，努力遞到鏡水的面前。
那泥人是一個少女抱著一個小孩的模樣，兩人笑的一樣天真燦爛。
鏡水的眼珠死死盯在那個少女身上，蹙起眉。
小寶挎著臉，眼眶裏淚珠滾動：“是不是，你們把她弄丟了，我怎麽找不到她了？”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鏡水看著他的模樣，沈默了許久，才忽然說：“是啊，我把她弄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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