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蛻骨梯，只要踏上這條路，便沒有人妖神仙之分，人人平等，神仙妖魔皆失去法力，變成人身。一步一步踩上這蛻骨梯，便脫去仙骨妖骨，都需要靠著肉身一步一步登上去才算。”於明在後面拖著郁子鴻，一邊走一邊為青璃等人解釋這階梯的由來。

這條階梯之長，長到難以想象，凡人之軀若想要登頂，簡直是異想天開。

於明看青璃那不相信的模樣，笑道：“凡界許多道家仙山收弟子時也會有這麽一條仙山，為的是從中選出那些體質心智人格都出類拔萃的弟子，畢竟，修仙之事的對於凡人來說當真是一件苦不堪言的事情，若是連這蛻骨梯都走不完，如何能有修習仙法的毅力？”

青璃朝著頭頂上黑漆漆不見頭的石階看了一眼，怕被鏡水聽見，自己卻在嘴裏嘟嘟囔囔：“可惜世人都不知道，就算是修成了仙，卻比那修仙更枯燥無聊。”

於明聽見了，苦笑一聲。

在這條深不見的頂的筆直向上的走廊之中，他們已經走了整整一天，卻還不見頭，饒是他們體質比凡人強悍，卻仍是疲乏不已。

眾人便在石階上停下，圍著休息，玉毓和郁子鴻受了重傷，兩人一直在昏沈之中，偶爾醒來，卻還需要其他人為他們輸送法力。

鏡水的修行從不受外界的打擾，即使現在沒有了法力，他卻還是能立刻入定，心如止水。

青璃坐到鏡水身邊，用手支著頭，仔仔細細地看著鏡水。

幸好先前還未踏上石階之前，她在墻壁上留下了一道火龍照明，否則，現在兩手空空還失去了法力的眾人便要人摸著黑網上走了。

火光之中，搖曳的火苗在她琉璃一般的清澈的眼瞳之中輕輕流轉，她的眼睛裏，倒影出一個全身雪白的男子。

雙目微闔，棱角分明的五官在火光之中於臉上照出一片陰影，薄唇，墨發。雪白的衣衫一塵不染，與這黑暗格格不入。

這個男子，便是救了她的人，是她一直努力想要追上的人，可他，永遠都只在她身前，遠遠地，追逐不上。

她微微地勾了勾嘴角，露出個自嘲一樣的笑容。

“你們看，那是什麽？”泓燁指著頭頂的洞壁，大聲地道。

青璃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見黑漆漆的洞壁上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許多金色的東西，似乎還是活物，繞著洞頂飛舞。

青殤沒了法力，武功卻也了得，縱身而起，伸手去抓，一把抓住一個東西，身體翩然落下。

她張開手指，青璃看見她的手掌心抓著一只金色翅膀的蝴蝶，兀自還在扇動著翅膀，一動，便撒下一些金粉。

“它們想幹什麽？”玉毓方才剛剛蘇醒，見了這情景，不由得好奇。

他們仰頭去看，見那些金色的蝶兒竟然首尾相連，以一種緩慢的速度飛舞，又像是在擺什麽圖形。

鏡水睜開眼睛，微微瞇眼。

“這……這是什麽意思？”玉毓瞪著眼睛，看著洞頂上那幾個字。

在他們頭頂上方，那些長著金色翅膀的小蝶，竟然擺成了金光燦燦的幾個字：得稚禹者，失最珍之物。

若想要得到稚禹劍，便要失去你心中最珍貴的東西。

最珍貴的東西？人人面上露出一絲凝重。

青璃想了許久，對她來說，珍貴的東西太多了，在內心深處，她卻並不知曉自己最珍貴的是什麽。

是那些往日最珍惜的回憶，還是對鏡水的感情？亦或者……

青璃楞了楞，將臉掩藏進火光照不到的地方，她，是九尾貓妖看到的將死之人。

一路而來，八道禁制，她都有驚無險，她差點都要忘記自己是一個將死的人。但是九尾貓妖天生的神力，絕對沒有出錯的可能，那麽……她的死期，竟然是在這第九道禁制嗎？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鏡水，卻見鏡水面無表情，不知道在思索什麽。

這是一句警告，也是一句箴言，是在提醒想要得到稚禹劍的人，是否要舍棄自己最珍貴的東西而得到稚禹劍。

青殤再次飛起，一掌打散了那些蝴蝶，蝴蝶四散而去。

“走吧。”長久的沈默之後，卻是鏡水先說了話。他自從無相洞出來以後就完全變成了一個冷漠如霜的人，心中所想，皆不在臉上表現。

這一次，沒有人再說話，只是沈默著趕路。

一點光芒從頭頂的黑暗之中透出，有些許刺目。

青殤護著青璃走到盡頭，伸手一推，原來是有一道石板堵在頭頂，青殤將之推開，大片的陽光從上面傾瀉而下。

外面是一個巨大的祭壇，他們所出來的洞口，在距離祭壇幾尺之遠。

祭壇的四面圍著一圈九根石柱，每一根石柱的頂端都插著一柄劍，劍鋒寒芒閃動，隱隱透出一股殺氣。

這些劍，劍柄古樸，呈一種深沈的黑青色，劍柄上雕鑄的圖案各有不同，或是龍虎麒麟等神獸，或是能夠氣吞山河的猛獸。劍身歷經千百年仍然鋒利無比，隱隱震顫，發出神獸和猛獸的低低的獸鳴之聲。

劍身的劍氣環繞，沖天而起，每一柄都是不同的顏色，劍氣在半空之中匯聚，全部向中心匯聚，如同牢籠，將最中央的東西的困在其中。

一出地洞的出口，除了鏡水和青璃，其他人皆不由自主地跪在了地上，被那些古樸強大的古劍上的威壓之力，震懾地差點連頭都不能擡起。

“你們這是怎麽了？”青璃朝身後看了一眼，不明白他們的狀況。

於明苦笑：“若是我所猜不錯，這便是上古劍神紀畬神君鑄造的十把神兵！這十把古劍，每一件都是紀畬神君的心血，此等力量，我們自然是不能抵擋了。”

泓燁跪在地上，好半天才適應了一點，咬牙問：“不是傳說上古神兵都被古神毀滅嗎？怎麽除了稚禹劍，還有這麽多？”

“怕是稚禹劍的力量太過霸道，一般的禁制難以封印，古神便用紀畬神君鑄造的其他九柄神劍一起用來封印稚禹劍了。”

青璃朝著祭壇當中看了一眼，果然，祭壇當中有一個高出祭壇許多的青龍石座，青龍鱗甲皆如活的一般，身體盤曲纏繞向上，鋒利的五爪伸開，一副想要沖天而起的模樣。

青龍張大著巨口仰天怒吼，一柄劍深深地插入它的口中，只剩下一點劍柄還露在外面。

劍柄上不像其他那些神劍一般只雕刻神獸，而是一半妖獸一般神獸，神獸和妖獸互相纏繞，互相重疊，看不出是正是邪。

這柄劍除了劍柄奇怪一些，到是看不出來與其他的劍有什麽獨特之處。所有的劍氣便是落在了它的身上，註入劍身之中，仿佛是在強行壓制不許它出來。

他們身處祭壇之外，還感覺不到，但是遠遠一看，便能明白。

祭壇當中，到處都是灰蒙蒙的罡風，罡風在九柄古劍形成的劍陣之中來回碰撞，每次一裝上劍陣的陣壁，便會發出嗶哩啪啦的電火之光，聲音震耳欲聾。將古劍撞擊的劍身隱隱發顫，這力量，定然是可怕至極。

比起這劍陣當中的罡風，混元仙山中的罡風，簡直可以說是柔和的微風。

“那……就是稚禹劍嗎？”青璃呆呆得看著，眼睛一動不動，仿佛被稚禹劍勾了魂魄一般，挪不開眼。

鏡水卻沒有回答她，眼睛牢牢地盯在祭壇邊緣的一串古神時的纂字上，神情凜然。

古神時的字後來已經失落，認識的人著實不多，就算是於明如此博學多才的人，也只認識零星幾個。

但看鏡水的模樣，卻是看懂了，他的臉色逐漸沈寂下去，變成一片冰冷，因為那些字是：一人獻祭，稚禹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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