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方才那星光閃爍，天地齊輝的壯觀景象，現在，就實在太沈悶了。那些星光仿佛剛才一瞬間都被抽幹了力量，現在也變的暗淡無光。

天地之間，只有那座黑黢黢的大山矗立在那裏，給人以無比的壓力。

“上仙，我們……可要現在上仙山？”玉毓看了一眼仙山，再看一眼鏡水面色蒼白的模樣，猶豫著問道。

鏡水垂頭不語，自從方才秦琰對他說了那句話以後，他就幾乎沒有任何動作和神情，不知道在想什麽。

於明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道：“我們還是先回去吧，鏡水那一下傷的不清，先回去療養一番再做打算。混元仙山多殺陣，以我們現在的本事，怕是很難。”

於是，鏡水等人也逐漸消失在海中。

空留岸上的一幹凡人幹瞪眼，不敢相信這事情竟然如此的平靜，還以為要上演一場仙魔大戰什麽的，誰知道混元仙山一出，大家就偃旗息鼓了。

郁子鴻方才面對那一系列事情的時候一直都站在人群最後，沒有人知道他想什麽。

現在他往前走幾步，到了泓燁面前：“你說你能帶我們上混元山，現在混元山出世了，為何還不動手？”

泓燁躺在海面上，姿態悠閑，這海面對於他來說如同平地一般，不見他往下沈半分，也不見他的衣飾濕上一分。

他單手支著自己的腦袋，另外一只手點在海面上，逗弄那些來來往往的小魚，隨口道：“還不是時候，你當真以為我有三頭六臂，能必得過那些神仙？他們尚且不敢輕易動手，我又怎麽敢去找死？”

“你這是什麽意思？”郁子鴻身為凡人的九五之尊，滿身的傲氣，覺得自己被耍了，怒道。

泓燁把一根手指放在嘴邊，小聲道：“別氣，別氣，皇上，我泓燁向來說話算話，不過是讓你冷靜一些罷了。我說了要帶你們進去，但不是我自己開路啊，那混元山是上古神山，我若是去開路，別說把你們這麽一群人帶去了，就算是我自己，都得死的透透的。”

這人一臉輕描淡寫地說著如此兇險事情，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膽大還是膽小。

“我跟你說的帶你們上去，是等到那些神仙破陣以後，這混元仙山的禁制一旦被破就不能再覆合，我便能帶你們跟上他們。”泓燁的手指輕輕地在海面上點擊，雙目盯著那黑漆漆的海中世界。

郁子鴻不語，轉身進了帳篷。

泓燁對著岸上的一眾道士和士兵揮揮手，整個人就著那個側躺的動作漸漸沈沒入水中。

先前那個小兵又吸了一口冷氣：“這些都是什麽人啊，這上天入地如此隨意，可怕……”

於明和玉毓陪著鏡水回到寢殿，玉毓看到鏡水的寢殿竟然又恢覆了以前的模樣，她之前的一番辛苦布置全做了浪費，心中不悅。

但隨即想到青璃和鏡水之間已然是出現了裂痕，便有燃起一絲希望，一臉擔憂地問道：“上仙，你的身體可還好，你受了傷不如玉毓留下伺候你吧，這巫族太不知道禮數，連個能使喚的婢女都沒有。”

鏡水的臉也沒擡，徑直走到殿中的矮榻邊坐下，身體朝裏，背對著玉毓和於明。

玉毓沒有明白鏡水的意思，想要再問，卻聽那人清冷的聲音裏沒有一絲絲的情感：“二位請回吧。”她不由得心中驚訝，有一些茫然。

鏡水從前雖然冷，但好歹禮數周全，從不會如此冷漠甚至有些無禮。

於明拍拍玉毓仙子的肩膀，自己先轉身出去。

玉毓即使心中不甘，卻也不敢違背如此不近人情的鏡水，只能戀戀不舍地看了一眼鏡水的背影，跟著於明一同出去。

她的腳剛剛踏出殿門，只聽身後嘭的一聲，殿門被關上，勁風將她的發絲都吹亂了。

等到周圍都安靜了，鏡水才緩緩睜開眼，眼睛看著空蕩蕩的墻壁，忽地眼眸一沈，露出一絲糾結和痛苦。

若是現在有人在他身邊，定然會被他的模樣嚇到，並非是他模樣猙獰，只是因為這張萬年無喜無悲的臉上露出這樣覆雜的表情。

青璃安靜地躺在她的貝殼大床上，身上蓋著柔軟的錦被，氣息紊亂。

秦琰輕輕牽了她的手，閉目，手上有金光順著青璃的手蔓延上去。

青殤在一邊看了，忍不住道：“主上，還是我來吧。”

秦琰擺擺手，依舊一動不動地握著青璃的手，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我總想著將你捧在手心裏，奈何你眼中卻容不下我，這情感一事，當真是沒什麽公平可言。”

秦琰手中的光芒一點點進入青璃的身體，青璃原本蒼白的臉色逐漸紅潤起來，呼吸平穩下來。

而秦琰的模樣卻有些許的暗淡，看起來十分疲憊。他笑了一笑：“虧得巫族能想到這樣的辦法來守護混元仙山，與天借力布下陣法，耗費的法力簡直是無底洞，若不是君淩將自己的修為傳給了她一半，恐怕現在她就要元神枯竭而死了。”

“但，主人將法力傳給姑娘，豈不是……”青殤想說，卻又被秦琰打斷。

“你在懷疑吾的能力？別忘了，你的法力也是吾給你的！”這幾句話，他說的很重，就連自稱都換了，想必是有些生氣。

青殤急忙單膝跪地，垂著頭：“青殤不是這個意思，請主人息怒。”

秦琰轉過頭繼續盯著青璃，一絲一毫都舍不得離開，沈默了半晌，忽然道：“青殤，你存在的意義便是為保護她，為她生，也要為她死，不能讓她受傷。”

“青殤明白。”青殤垂著頭，低聲道。

秦琰就著握著青璃的手的姿勢，順勢躺在青璃身邊，側著身子將青璃她攬進懷中，露出滿足的神情。

有人站在殿外，將這一切都收在眼底，眉眼蹙起，攏在袖中的手掌捏緊又松開。最後，低低地嘆息了一聲，再深深瞥一眼那錦被中的人，轉身離去。轉身之間，雪白的衣袂化作一道白影，消失在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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